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第58章

傅九寒很快便從地上站了起來,將傘朝大鼓猛地擲去。

傘擊中鼓面,發出“咚”的一聲。

傅九寒強迫自己收回視線,轉身繼續去尋找其他已經恢覆力量的修士。

秋似弈遠遠地看見了傅九寒的動作,不由得心中驚詫。

他還沒有開口說出自己的計劃,傅九寒就已經懂了,並且主動去幫他找尋找下一個擊鼓之人。

倒是與他默契十足。

秋似弈將全幅心神都放在了面前的魔氣上面。找人一事有傅九寒去辦,那麽他只需要專心與魔氣戰鬥就好。

察覺到傅九寒的動作,魔氣驟然散開,將整面大鼓都吞沒了。

不遠處,傅九寒將殷折拉起來,一擡頭就看到了令他們目眥欲裂的一幕。

殷折當即就要沖入魔氣中去幫秋似弈,卻被傅九寒拉住了。

鼓聲還在,秋似弈應該沒事。

傅九寒冷靜地說道:“貿然進去只會給他添亂,難道你還想再入魔一次嗎?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盡快找夠十個擊鼓的人,離開秘境。”

殷折冷靜了下來,繼續跟著傅九寒去周圍尋找尚有餘力戰鬥之人。

先前搶奪名次之時,他們便發現那面大鼓需要相當大的力氣才能敲響。

眼下,雖然有越來越多的人蘇醒了過來,但是他們體內的靈氣因為抵抗魔氣而接近枯竭,根本就不可能擊響大鼓。

兩人繼續去尋找能擊鼓的人,很快就發現了勉強站起身的蘇逆天。

蘇逆天雖沒有力氣擊鼓,但卻努力握起玉簫,強行加入了秋似弈踩出的鼓點之中。

秋似弈身處魔氣之中,看不清外界的情況,聽見簫聲眼中頓時露出喜色。他腳步微微一頓,鼓點便與簫聲徹底融合到了一起,二者相輔相成,極有氣勢,似有風雲呼嘯。

越來越多的人坐直身體,開始盤膝打坐恢覆靈氣。

蘇逆天眼中浮出喜色,下一秒,他就察覺到江近月踩出的鼓點出了些問題。

原本與他配合默契的鼓聲,竟忽然慢了一拍。

蘇逆天忍不住露出擔心神色,視線緊緊盯著濃稠如墨的黑氣。

好在,鼓點聲很快又響了起來,驟然進入了高潮。

鼓聲極密,如同狂風暴雨鞭笞著大地。

蘇逆天握緊玉簫,努力追上了秋似弈的鼓點。

鼓聲越來越亂,越來越急,激烈得讓人頭皮發麻。

明明隔著黑氣,看不清江近月的身影,蘇逆天卻能想象出,他是如何毫不畏懼地與魔氣激戰。

蘇逆天微微放下心來,原來方才那慢的一拍是故意為之。

正是這樣毫無章法的樂音,才更像是激戰之聲。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高潮戛然而止。

蘇逆天的玉簫還在吹,那鼓點聲卻是驟然消失。

他險些將玉簫折斷。

原來先前那慢掉的一拍不是他的錯覺,江近月的身體一定出了問題。

但他卻仍奏完了整段高潮,喚醒了大家。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被黑氣籠罩的大鼓,心中的擔憂達到了頂峰。

江近月若是在裏面跌到了、昏過去,恐怕都沒人能夠看見。

“不行,我要過去看看他。”殷折顧不上去想自己“沈默寡言”的身份,不過此刻也無人覺得奇怪,因為所有人都和他是一樣的想法。

“你去吧,我會繼續吹奏玉簫,定能讓你守住本心。”蘇逆天說道。

見殷折已恢覆了大部分靈氣,傅九寒道:“你想辦法進去敲擊大鼓。”

殷折不再遲疑,直接朝魔氣飛去。

“等等。”李連淵走出人群,將一個藥瓶丟給了殷折。

“這是天靈護體丹。”李連淵看了一眼白清月,直接說道:“無論多麽重的病,都可以頃刻間恢覆如初。”

殷折先是一喜,隨後露出懷疑之色。

經歷了靈脈被搶一事,他對山河宗弟子並無好感。

李連淵看出了殷折的懷疑,便幹脆利落舉手以心魔起誓自己所言為真。

殷折這才同意拿藥給秋似弈服用。

見殷折離去,李連淵糾結再三,看向了蘇逆天。

他知道美人榜前三關系很好,便打算告知蘇逆天此藥真正的作用。

“……這藥並非能治百病,只是服一顆,便可壓制病痛一個時辰。但藥效結束後,若是期間添了新傷,便會頃刻間發作。到時候,你恐怕要好好照顧他。”

蘇逆天剛剛放松一些的心又揪住了。

然而此刻不是心疼江近月的時候,他們能越快地敲完大鼓,就能越快地離開。

江近月也就不必與魔氣纏鬥了。

蘇逆天壓下思緒,盤膝打坐,打算跟在殷折之後去敲擊大鼓。

殷折剛一靠近大鼓,就被呼嘯的魔氣遮住了。

他心中的種種負面情緒瞬間放大了數倍,險些就要再次入魔。

殷折這才明白,為何傅九寒擔心到了極點,卻仍舊阻止他們靠近這股魔氣。

這魔氣實在太邪性了。

可秋似弈,卻孤身一人在裏面待了如此之久。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只是打坐調息而已,你擊鼓後便離開。”秋似弈道。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殷折如同溺水之人抱住了浮木。

他應該相信秋似弈。

殷折壓下萬般念頭,將藥瓶遞給秋似弈,然後重重朝鼓面上砸了一腳。

“咚。”

光幕之外。

鉗制住玉流光的幾個修士,默默松開了手。

“玉家主,你去……救他們吧。我相信他們並未入魔。”一人說道。

越來越多的人出聲響應,瞬間壓過了少數不同意救人者的聲音。

玉流光點點頭,情勢緊急,他直接用琴弦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無數滴精血沒入天穹中無形的陣法裏。玉家的陣法、秘境皆是同氣連枝,必要時可用精血強行催動。

此刻,那秘境已暫時認玉流光為主。

玉流光不再遲疑,立即進入了秘境。剛一進入秘境,他便將古琴橫在身前,飛快掃弦。

琴音如水波般震開,瞬間將魔氣震散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坐在鼓面上的人。

只見江近月閉著眼睛,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拎起藥瓶。

眾人的心皆是一緊。

那魔氣專攻人心,他們不過沾染了些許魔氣,便心臟抽痛,而江近月卻一直站在魔氣的中心。

一絲血跡從江近月緊繃的唇線裏滲出,眼看他就要吐出一口血來。

下一秒,眾人便見江近月微微擡頭,將藥倒進了嘴裏。

他喉結滾動,竟是連血帶藥直接吞了下去。那張臉雖是蒼白虛弱,神態卻極為決絕狠厲。

看起來,竟比魔氣還要兇三分。

丹藥很快起效,秋似弈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他立即睜開眼睛,從鼓面上站了起來。

這一站,他才發現黑氣消散,無數視線朝他看了過來,也不知看了多久。

秋似弈:“……”但凡他早吃藥幾秒。

這不愛吃藥的毛病,要改。

好在,魔氣很快便卷土重來。

秋似弈揮扇,玉流光掃琴,那魔氣瘋狂呼嘯,卻也只能停在距離大鼓半步之地。

蘇逆天不再遲疑,立即飛奔過來擊鼓。

他體內的靈氣已經恢覆了大半,但方才吹奏玉簫又耗去了大半。

蘇逆天傾盡全力朝鼓面一踩,卻未能敲響大鼓。

他握緊了拳頭,打算直接用手。

畢竟,平日裏他吹奏玉簫,會用雙手放出靈氣註入玉簫之中。

說不定用手就可以了!

蘇逆天深吸一口氣,直接將手朝地上砸。

秋似弈察覺到蘇逆天的意圖,立即攥住了他的手腕。

“別用手。”

說完,秋似弈伸手朝蘇逆天的腰上一環,然後握著扇子朝鼓面一掃。

兩人借著風勢,以一種遠超金丹修士的速度直直飛入了天穹。

蘇逆天:“!”他身體緊繃到了極致,雙手雙腳都不敢有任何動作。

“準備好。”秋似弈道:“借助下落之勢,便可敲響大鼓。”

“好,好的。”蘇逆天勉強回神,將靈氣灌註到雙腿之上。

兩人重重落下。

“咚。”

蘇逆天雙腿發軟,卻不是因為鼓面回彈的巨大力量,而是因為方才被江近月帶上天的畫面,又浮現在了他的腦袋裏。

他跳下大鼓,渾渾噩噩地走回人群中,迎面對上許多覆雜的視線。

“下一個,是誰?”蘇逆天問道。

“我去。”

“我也恢覆了。”

無數個聲音響了起來。

傅九寒看向發出聲音的那幾人,低聲說道:“他剛服下藥,如今看著毫不費力,實則只是強撐罷了。一旦藥效過去……”

這話一出,幾個實力稍弱的修士頓時熄了聲音。

顧劍塵道:“我去吧。”

傅九寒:“嗯,你實力很強,靠自己就能擊鼓。”

不遠處。

秋似弈一邊攻擊魔氣,一邊在想方才和蘇逆天飛上天穹的事情。

如今想來,似乎和傅九寒環住他時差不多。

傅九寒果然是覺得他不行!

秋似弈看向魔氣,扇子攻勢越發淩厲起來。

很快,顧劍塵、燕驚瀾、蕭而行等人都相繼敲響了大鼓。

只要再有一個人,所有人便能順利離開這裏。

人群中。

所有人都知道,第十名是最關鍵的一個。

一旦第十名誕生,他們就可以離開了!

“我去吧。”孟不凡站出來,直接從乾坤袋中取出了“火雲箭”。

見到這支他曾用來與雷劫正面相擊的箭,原本躍躍欲試的幾人都收回了腳。

孟不凡彎弓搭弦,對準了大鼓。

看到這一幕,那魔氣如同發瘋了一般,竟生生抗住了玉流光的琴音,再次朝秋似弈吞沒過去。

孟不凡微微皺眉。

他這箭威勢極大,隔著魔氣擊中大鼓並不難,但卻有可能誤傷江近月。

大鼓上。

秋似弈察覺到魔氣的意圖,也將自己的靈氣提升到了極致。

他的攻擊很快,幾乎化為一道道白色的殘影。

魔氣驟然潰散,放棄了攻擊秋似弈,轉而直直朝孟不凡奔去。

秋似弈心頭一凜。

方才魔氣一直圍繞著鼓,顯然就是從鼓中汲取力量。如今魔氣離開,必定是要發動最強的一擊。

秋似弈不再猶豫,直接效仿先前帶著蘇逆天飛上天穹的一幕。

他需要借力。

飛到高處時,秋似弈與玉流光的目光短暫相接。

玉流光沒有停下撫琴,琴弦一掃,便擋住了下方的魔氣。

“餘下的,有我在。”玉流光低聲道。他能看出江近月似乎是要用出極為強悍的一擊,但他的身體恐怕撐不住。

那藥……他都聽見了,並非是治病良藥,只是飲鴆止渴罷了。

秋似弈搖頭。

他的命怎麽可能交給別人。

而且,他懷疑玉家祖傳技能就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秋似弈朝大鼓墜去。

這一回落地,他並未分出靈氣去護住雙腿,而是將所有的力氣都灌註到了雙手之上。

借著下落之勢,他半跪在地上,然後握住扇子,朝前重重一劈。

察覺到身後龐大的力量,魔氣微微顫動,然後發瘋一般朝孟不凡撲去。

就在魔氣將要吞沒孟不凡的剎那,一柄白色折扇,直直劈開了黑色的混沌。

魔氣中裂出一道縫隙。

孟不凡隔著縫隙,看見秋似弈朝他勾了勾手。

他抿唇,然後彎弓,搭箭。

魔氣拼命掙紮呼嘯,想要合攏這一道縫隙。

孟不凡放棄了瞄準,直接射出這一箭。

他不必瞄準。

因為此刻秋似弈所在之地,就是他的唯一方向。

火雲箭劃破魔氣,驟然亮起火光。

也點燃了秋似弈眼中的火焰。

孟不凡腦中浮出師父的話。

下山前,師父說若是他能將這支箭帶回,也許反而能悟出什麽。

那日與秋似弈交戰後,他似乎有些懂了。

強大的力量一旦濫用,便會帶來災難。

它必須,只能用於保護最想保護的東西和……人。

“咚。”火雲箭直直撞上鼓面,發出驚天巨響。

地面震顫起來,所有人瞬間被傳送出了秘境。

光幕上。

大鼓一點點碎裂消失,寄生其上的魔氣拼命掙紮,卻終究是徹底潰散。

看臺上,所有修士皆是一陣心悸。

他們遙遙看向天穹。

夕陽漫過山巒,天際間光明與黑暗交織。

今日,本該是正道最黑暗的一日。

千年之後,魔氣覆生,從此便是永夜降臨。

但此刻,仍有光。

他們親眼見到,有人能從心魔中掙脫,反手屠魔。

無數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中心石臺上。

“出來了……他們真的出來了!”

“都在,所有人都在。”

激動的聲音響起,秋似弈下意識回頭看向山巔處高聳的石碑。

最頂端處,一點點地浮現出“江近月”三個大字。

他拿下了雙榜第一。

秋似弈收回視線,朝看臺望去。

這一幕,一定有許多人看見了吧。

“江近月是雙第一!”

“當之無愧的第一!”

一道道激讚聲響起,更多的人只能叫著他的名字,卻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因為實在難以用言語描述,他們親眼見證的這一切。

秋似弈認真聽著,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頓覺不妙,伸手一抹才發現自己又吐血了。

緊接著,秋似弈的雙腿、經脈都劇烈地疼了起來。

還未等他有所動作,就直接暈了過去。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秋似弈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舉報山河宗售賣假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