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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珍重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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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珍重不再見

約七點,藍焉和外公一起吃完晚飯,認認真真地把碗碟清洗幹凈。今天街坊鄰居都格外高興,晚上八點就是奧運會開幕式了。

街上沒什麽人,藍焉慢吞吞沿著街走,思緒亂飄。他對奧運會沒什麽興趣,卻也覺得神奇,舉國上下那麽多人都在一天擁有同等的歡欣雀躍,即使是在離北京這樣遠的野水。這樣看來,為生活四處奔波的人們能因此獲得一些喘口氣的機會,倒也很不錯。

藍焉低頭看了眼表,還有五分鐘就八點整了。他有些緊張起來,快步朝桂苑走。倪諍和他約好在那裏“拿貨”,那件在他出院之後還緊緊將他們聯結在一起的東西,他終於要見到了。

還好,還能再見到他。藍焉心想。今天他們待了一下午,說好晚上還要見面,等他拿了東西回外公家,又能很快見到倪諍了。

那麽,那麽還是有時間留給他思考的——今天下午窩在倪諍懷裏的時候,藍焉幾乎冒出這樣一個念頭:他想問出一個從未問過,但想問了很久的問題,問倪諍。他到底想不要要自己留下?如果那個人說想,他就先吻他,然後扔了那把槍。

但這念頭一冒出來,便又很快被他搖搖頭擠走。他的想法堅定了那麽久,到最後關頭難道真的要回頭?

藍焉看過許多關於救贖的愛情故事,深陷泥潭的主角似乎總能被愛人拉一把,脫離困住自己多年的痛苦。可他有時想愛並不是無論何時都能終結一切,他堅持那個想法與他愛倪諍也並不沖突。

那麽自己是真的會因為倪諍想要他留下來,就放棄嗎?藍焉也想不明白。到了這個時候,他也分不太清,自己的堅持究竟是類同於“非要試試”的執拗,還是絕不回頭的前行了。

藍焉走進樓道,隱隱約約能聽到各家在放電視的聲音。他沒有開燈,抹黑慢慢上到五樓,在黑暗中蹲下來,仔細摸索著門前的東西。

他知道此時沈寺就在與自己一門之隔的屋內。似乎還沒和沈寺認真告過別呢,藍焉心想。這麽一想,當初若不是沈寺受了傷,他和倪諍也不會在人民醫院遇見彼此。看來沈寺是起到一個紅娘的作用?他無聲地笑了笑。

在離開前,得想個辦法跟他道別。

他手一顫,忽然摸到了那個東西。確實是槍的形狀,被一個厚厚的黑色塑料袋裹著。藍焉拿著袋子起身,心忍不住狂跳起來。這是把槍。輕輕按動扳機,就能讓自己消失在世界上。

他將東西緊緊攥著,準備下樓。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身,從褲袋裏取出米奇頭,小心地放進鎖口處銹跡斑斑的訂奶箱裏。

他沒忘記倪諍說的,想要自己這個mp3。

盡管是個玩笑也想真的實現。

倪諍會不會發現呢?藍焉在心裏默默想著,一步一步緩緩下樓。紛雜的情緒在黑暗中被放得無限大,他忽然有些想釋然地笑,又忽然起了些落淚的沖動。

出了單元樓,重新回到光亮裏,藍焉將槍鬼鬼祟祟地擋在懷裏,東張西望了一陣,才放心地往外公家走。

快走到街口時,有汽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藍焉正納悶今天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竟然有車,被那車燈倏然晃了眼睛。

喇叭叫了一聲。藍焉瞇著眼睛望向車身,心裏忽然浮起一陣不好的預感。這車……很是眼熟。

車窗降下來。坐在副駕駛上的是謝莉莉。

藍焉先是疑惑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這兒,接著是驚恐——因為接著車上下來了幾個彪形大漢,奪過他懷裏的黑色塑料袋,三兩下就將他控制住,並緊緊捂住了他的嘴。

藍焉拼命掙紮,含糊地發出聲音:“幹什麽……”

謝莉莉微笑著指了指那袋子:“小焉,你買槍是準備做什麽?”

藍焉瞪她。

她是怎麽知道的??

謝莉莉也不惱,兀自說著:“你爸都讓你別做這些傻事了,你怎麽就不聽呢……傻孩子,什麽人都能信,你不會真的以為真槍能讓你這麽輕易就弄到手?”

藍焉楞楞地看著她,某種未被證實的猜測忽然以極快的速度閃進他的腦中,心臟竟開始劇烈地疼了起來。

果然,謝莉莉眼神落在袋子上,嘴邊掛上抹譏諷的笑:“當然是假的啊,別人用假槍糊弄你,你還真蠢到上了鉤,拿這假槍有什麽用?是殺得了你自己還是殺得了我們?”

她冷聲道:“你早說啊,早說我就去商場給你買把玩具槍了,說不定還比這把做得更像點。”

藍焉已經聽不進她在講什麽了。滿腦子都是那個人,恨不得此刻沖去那人面前,揪著他的領子質問,為什麽要騙我?

你拒絕我就好了,為什麽要騙我?

為了錢?為了給我點可笑的念想?

你也覺得我很荒謬吧?

藍焉呆呆地望著虛空,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謝莉莉見他已經心死般一動不動,滿意地點點頭,讓那幾個彪形大漢將他塞進車裏。藍焉任他們擺布,麻木地從車窗望向BLUE的方向。他想說我要回外公家,倪諍還在等我,他忙完了會來找我的。你們不能就這樣把我帶走,我要見到他,我要親口問他,為什麽這樣,為什麽要把我當猴耍。

然而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車子啟動了。謝莉莉往後看了眼坐在中間的藍焉,哄他似的柔聲細語道:“別楞了,這事你爸還不知道,回去我替你說幾句好話,你就乖乖聽你爸的繼續上學,啊。你以後會知道,沒什麽是過不去的,到頭來其實都是小事。”

真的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藍焉心裏閃過無數個問題,以後該怎麽辦,還要繼續找機會尋死嗎,還是像謝莉莉說的那樣,渾渾噩噩地得過且過下去……

然而當車子駛出野水的那一瞬間,他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和倪諍,恐怕再也不會見面了。

次日清晨,野水起了很大的霧,一團一團像是有人在不斷吹造一樣,籠罩住每一寸空氣。倪諍醒得很早,又也許是一夜沒睡。他望了眼昨晚熬夜看直播、此刻正在昏睡的沈寺,下樓,走進濃密的霧裏。

靜悄悄的,只有日光和鳥鳴與他作伴。他走到街口,在紛亂的雜草堆裏找了一會兒,終於將那個黑色的塑料袋翻了出來。

倪諍托著袋子,慢慢來到一座橋上。這段路很熟悉,最強烈的記憶是那天他和藍焉還有倪謹一起走在橋上,藍焉告訴他,如果有暗戀的人,他會把《不經意間》的歌詞唱給那個人聽。而他假裝沒有識破藍焉的話裏有話,只是用別的話岔開去。

那天河面上被陽光鍍了層金光,而今天霧氣濃重,什麽都看不清。倪諍在口袋裏攥緊藍焉昨天偷偷放在BLUE櫃臺上的雪松木吊墜,小心翼翼地端詳了一陣,然後掛上脖子。那木塊貼緊在他胸口,像是要和他的心跳融為一體。

他打開那個塑料袋,將那假槍取出來。其實做得挺逼真的,倪諍想,也不知道藍焉有沒有來得及打開看過。不過即使到了現在,他也到底沒有問過趙秋池,沈寺說的那把槍是不是真的。

這把,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又串起他們見的好多好多面的槍。

多荒唐。

愛或許本就荒唐吧。倪諍心想他們的愛是實驗性的,對彼此來說都是。捧著滾燙的真心靠近對方,而如今一切落幕後總算明白,當然沒有什麽能永垂不朽,有些人就是這樣可憐,連愛的權利也沒有,或許也不需要有。

對不起,我沒有你勇敢。

河面若隱若現,叫人不禁恍惚地想,究竟有多少秘密曾沈入其中。

笨。倪諍心說。他掂了掂手上的槍,忽然奮力向河裏扔去。噗通一聲,槍像一顆燃盡的彗星,又像一顆停止跳動的、死去的黑色心臟,就那樣瞬間沈進水裏,最後在霧氣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見。”倪諍說。

他最後望了一眼河面,擡手輕輕摸了摸垂在胸口的雪松木吊墜,緩緩朝霧裏走去。

-上卷結束-

作者有話說:

假如是電影的話,倪諍將槍奮力朝河裏扔去時,《驚惶》的前奏就該響起來了。

愛會超越/一切藩籬/可我竟懷疑

愛就是奇跡/你就是希冀/我卻沒有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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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沒什麽人看,但寫到這裏還是想說些什麽。

長佩其實算是我新的起點,很遺憾的是相比之前並不順利,也格外冷清,近乎單機寫作的過程是第一次遭遇,說實話確實不怎麽好受。

所以,對於我這樣一個在創作中非常非常需要反饋的人來講,竟然憑著要完成這個故事的信念堅持寫了下來,真是了不起,誇誇自己。

也傾註了很多東西在裏面,當然還是希望能有更多人讀。如果有看到這裏的朋友(大概沒有吧)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

已經堅持了一半,希望我能繼續堅持!當然想給他們一個完整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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