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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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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槍

沈志遠最近是倒了黴了。

他怎麽也想不通,自己正高高興興準備出門見女網友去,突然接到警察的電話,說擱淺被舉報從事色情交易,需要自己配合調查,如果情況屬實還可能面臨停業的問題。

這警察與他也已是“老相識”,在電話那頭嘆口氣道:“前陣子才出了聚眾鬥毆那樁事吧?你說說,怎麽老是你?”

沈志遠心說真是莫名其妙。自己經營的是正經娛樂會所,至多不過是提供了一些作用等同於酒店的房間,在這兒開房的都是情到濃處你情我願,也算……色情交易?

他只好推了約會,硬著頭皮趕到擱淺。

一樓大堂此時已是雞飛狗跳,沈志遠隔著老遠便見著正拉拉扯扯的那幾個人,心中迷惑散去了大半。

一個中年女人正哭哭啼啼地抓著羅馨的手:“你們可把我兒子害慘了……”

羅馨身後護著個年輕女孩,看起來萬分恐懼那中年女人,瑟瑟發抖地小聲抽泣著。

幾個警察試圖拉開女人,她卻作出一副潑辣模樣,對著警察也又踢又撓,聽不進去任何道理。

沈志遠有些頭大。

這中年女人他是認得的,叫孫潔,上個月就屢屢來擱淺鬧過事了。她兒子今年剛滿十八,是個不學無術的混子,常四處惹出些事端來。這人看上了擱淺的一個前臺小妹,也就是羅馨護著的那個女孩,三番五次地騷擾人家,最後甚至動起了壞心思,半哄半騙地和女孩發生了關系。

事後女孩意識到自己被騙,躲著不再見他。沒想到這人仍每天厚著臉皮來糾纏,女孩於是把這事告訴了要好的羅姐。

沈志遠雖是個粗人,卻一向對自己手下人很不錯,他通過羅馨知道事情經過後,本打算花錢消災,給那混蛋一筆錢讓他滾遠點算了。然而有人先看不下去,找了個僻靜地方把那家夥狠狠教訓了一頓。

動手的人叫趙秋池,和羅馨一樣是沈志遠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沈志遠得知後便也不再插手此事,由了他去。據說那混子是被趙秋池廢了一條胳膊,嚇得面色慘白,屁滾尿流地回了家。

他母親孫潔此後便常來鬧事,奈何她一個贏弱的瘦小女人,怎麽也不可能僅憑自身討回“公道”。她又自知兒子不占理,沒法報警,不知怎麽想出來要給擱淺潑臟水,撒謊說那女孩是和兒子進行了性交易,事後嫌給的錢不夠,還找人動手。

“事情就是這樣,小趙打了人,醫藥費用我們可以承擔,至於其他的,警察同志你看看吧,究竟是誰在惹事。”

孫潔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證據呢?證據呢!我兒子跟只雞睡了一覺,就莫名其妙被打……”

“你嘴再這麽臟,被打的可就不只你兒子了。”羅馨厭惡地推了她一把,“他倆壓根就不是在擱淺發生的關系,擱淺到底存在什麽色情交易了?至於你兒子究竟是不是受害人,你等著警察做完筆錄調查清楚吧。”

沈志遠心知那兩人的事難以取證,最後估摸著就是和稀泥過去,該賠錢的賠錢,該批評的批評。擱淺大概也得戰戰兢兢地過一陣子,這兒雖確實沒人賣/淫,但魚龍混雜的什麽事都有,以後還是小心為妙。

他賠著笑臉陪警察轉了一圈,給倪諍打電話:“你知道你趙哥在什麽地方嗎?這小子又不接我電話。”

倪諍把藍焉打發回醫院,氣喘籲籲地跑去老街口那家小茶館。

趙秋池果然坐在那喝茶。

“跑這麽急幹什麽。”他愜意地擡擡手,“坐。你也來一杯?”

“別喝了哥。”倪諍皺眉,“沈叔找你呢。你手機又沒電了?”

“壓根沒帶在身上。”趙秋池咂了咂嘴,“慢慢來,喝完茶再去,能有什麽急事。”

倪諍只好坐下來。他知道趙秋池一向如此,幾乎從來未見這人有過驚慌的時刻,永遠都是不疾不徐,慢條斯理。

“你又打人了?”

“哦,這事。”趙秋池無所謂道,“該打。不把他打死算不錯了。”

“……”

“不過你可別把這事跟他講。”趙秋池瞄了一眼正在煮茶的老板——那是個三十多歲的高大男人,語氣竟添了幾分柔和,“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怪我沖動。”

倪諍了然地點點頭。

“你最近怎麽樣?”趙秋池又笑道,“整天在醫院陪阿寺呢?”

整天陪……倪諍想點頭,腦中卻蹦出另一個人來。

怎麽會又想到他。

“阿寺挺好的,恢覆得很快。”他答非所問起來。

趙秋池又與他東拉西扯了幾句,才不情不願地起身準備去擱淺。倪諍給沈志遠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後,慢吞吞地往回走。

回BLUE吧。

野水人民醫院11號病房,沈寺正嚼著藍焉給的泡泡糖侃天侃地:“剛我叔在電話裏跟我說了,沒多大事,擱淺不至於關門倒閉。”

“那就好。”藍焉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

他才來得及下載完幾首歌,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了節奏,和倪諍單獨相處的機會便又這樣莫名其妙地失去了。

老天爺怎麽總不如自己的意。

“趙哥還是一如既往地正義啊。”沈寺憧憬地感嘆道,“我一直就特別崇拜他。”

藍焉“嗯嗯”應著,心裏卻在猶豫晚上要不要溜出去找倪諍,也不知那人會不會不高興。忽然又聽見沈寺說:“他跟阿諍關系也特別好。”

藍焉立刻投去充滿求知欲的目光:“是嗎?”

“嗯啊。”沈寺講得興起,腿不小心撞到床邊的欄桿,疼得齜牙咧嘴,“趙哥對我們都很好。”

說是這趙秋池十五六歲便跟在沈志遠身邊做事,還未“改邪歸正”時也常參與幫派間的紛爭血拼,雖年紀小,卻有股不怕死的勁頭,用短短幾年時間就一步步從不起眼的小打手成為沈志遠最信任的手下人。

“這名字聽起來倒不像是你叔身邊的人。”

“他改過名啊。“沈寺大咧咧道,“趙哥一開始叫趙華,他嫌這名字土,後來自己給改了。巴山夜雨漲秋池嘛,他覺得挺好聽,就用了。”

說罷,沈寺眼中又生出幾分羨慕:“我也想改名。”

“改成什麽?”藍焉哭笑不得,“我覺得你名字挺不錯的。”

“是嗎?”沈寺高興起來,又開始向他科普趙秋池的事跡,“你別說,趙哥雖然名字聽起來很文化人,但打架打得可兇了。小時候阿諍被人欺負,就是趙哥教的他怎麽打回去。”

“欺負?”藍焉的心猛地揪起來。

“倒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沈寺說,“那群家夥本來就欺軟怕硬,成天在路上管小孩兒打劫零花錢,阿諍沒給,就被記恨上了。”

藍焉腦中忽然蹦出個小倪諍的形象來,被大孩子們堵在巷子裏,繃著小臉硬邦邦地說“不給”。

他臉上忍不住泛起一陣笑意。

“之後沒再找他麻煩了吧?”

“哪能啊。”沈寺點點頭,“阿諍也是很厲害的,何況有趙哥護著呢。”

這趙哥,是個好人。藍焉在心裏暗暗下結論。

沈寺頓了頓,又神秘兮兮道:“哎,你摸過手槍嗎?”

“嗯?”藍焉嚇了一跳,“手槍……怎麽可能啊?”

“告訴你個事,我也是聽來的,你別往外說啊。”沈寺小聲道,“早聽他們講過,我叔年輕那會兒幫派血拼,會用仿制的手槍土槍。”

他把音量壓得更低:“我前陣子去找趙哥玩的時候,聊到以前的事,他忽然掏出來一把黑乎乎的手槍,說是他以前用過的。”

“但趙哥這人吧,說正經話和開玩笑都是一個表情。”沈寺懊惱地捋平床單,“到現在也不知道是拿玩具出來唬人,還是真的。”

“應該是……假的吧。”藍焉遲疑地看著他,“私藏槍支犯法啊。”

“我當然知道!”沈寺忙不疊道,“這種事要是真的,那絕對被抓起來吃牢飯啊!所以不管真不真假不假,你可千萬別往外說!”

“知道。”藍焉應著,若有所思地低下頭去。

如果是真的……

他忽然生出些危險想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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