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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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探索

◎著重。◎

路梔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開口,已經感覺到身下的床板開始緩緩升起。

浴室傳來水聲,他甚至特意洗了個手。

事已至此——

路梔背對向他:“就是一個圓形的, 貼在上面, 揭下來就可以, 大概十厘米的樣子。”

“你……別幹別的。”

他像是好奇:“我還能幹什麽?”

“……”

她沒好氣:“你自己知道。”

他像是在笑,指尖帶一點冰涼的溫度, 應該是剛用冷水洗過手的緣故, 他的手平時並不會這麽冰。

她不設防,被冰得一顫, 感覺到指尖順著邊沿向前, 觸到薄薄的那一層, 然後揭下。

膠帶一點點黏性,順著撕的時候會有些拉扯皮膚, 她正想開口讓他慢點,已經感覺到他動作放緩——

但放緩也有放緩的壞處,時間過得很慢, 所有意識聚焦到那一處, 甚至能感覺到耳後他的呼吸。

“下來一個了,”他說, “放哪兒?”

“倒著,放邊上就行。”

像一個倒立的小碗被放在他一邊手心, 他的另一只手沒那麽冰,但找到揭開邊角的過程仍舊慢條斯理,循著一點點朝前摸索, 她看著窗外連成片的路燈, 有飛蟲盤旋, 樹林輕輕地晃,好像下了小雨。

兩枚膚色貼落在他掌心,她沒參與,但習慣的條件反射似乎仍能感知到上面的溫度,那是落在她身體上的體溫。

路梔輕咳一聲,盡量維持著鎮定,就像一點兒沒受影響:“那個,可以洗一下的,就用清水把膠面洗一下,然後還是倒著放在臺面上,晾一晚上就幹了,明天還要再用的。”

“嗯。”

她幾乎下意識開口:“可以用熱水的,你別再用冷水了。”

氣氛安靜片刻,他像是意外地挑了下眉:“你怎麽知道我剛剛用的是冷水?”

她撇過頭去,暗惱自己又一時嘴快,克制著臉頰忽然上湧的熱意,嘟囔半聲:“……我又不是死人。”

外頭的路燈熄了,夜幕終於降臨。

他將洗好的兩塊膚色貼放在臺面上,路梔看著窗外,說不清是不是在和他說話:“你還真什麽都沒幹。”

“當然,”他漫不經心地,“我很聽話。”

“……”

她有意識,應該是積了不少工作,他當晚電腦一直亮到淩晨兩三點。

疼痛消耗體力,她醒來就是十點多了,又看到他換了把新椅子,在翻文件。

路梔看了他一會兒,這才察覺到他放下筆:“醒了?”

“嗯,”她問出最關心的,“醫院的早餐好吃嗎?”

“這邊沒有早餐,而且醫生囑咐過了,你最近要少油少鹽。”他擰開蓋子,“我讓家裏煮了小米粥送來,還有兩塊南瓜糕,你要吃的話可以蒸。”

早餐吃完,她起身下床,吃飽之後就想轉轉。

她正站在櫃子前踟躕,不知道要不要再叫一下護士,正在出神時,聽到他開口:“我幫你貼?”

“啊?”

他掃一眼桌面:“你昨晚不是說了,洗完之後今早還要貼?”

你記性真好……

“哦,對……”她盡量把兩臂展開,給他騰出位置,“那個,再貼上去就好了。”

其實為了牢固,貼之前需要用濕巾擦拭一下皮膚,再用紙巾擦一遍,去除皮膚上的油脂和灰塵,才會更牢。

不過考慮到是他來,她就含糊其辭地省略了些步驟。

他說好,垂眼盯著手機,不知道是在看什麽,半晌後才道:

“我怎麽看別人說,要先擦幹凈?”

……

…………

護士進來查房時,臥室門正開著。

二人坐在床邊,桌上已經沒有東西,氣氛顯出一股黏稠的悶熱來,護士見她耳朵紅著,不由貼心問道:“是熱嗎?這邊除了中央空調還有單獨的空調,需要幫您打開嗎?”

“不,不用了,”她說,“你幫我查一下,查完我出去轉轉,就好了。”

小護士哦了聲,沒再追問。

早晨才收拾幹凈的垃圾簍裏,此刻多出兩張紙巾,路梔略過沒細看,否則他慢慢擦拭幾分鐘的畫面會湧入腦海,她一股腦沖向走廊,在走廊來回踱步近十分鐘才消下來。

聽到電梯處有動靜,她一轉頭,和剛出來的李思怡撞上視線。

“好點了嗎?”李思怡速度很快,“我跟你講,我給你帶來一個好消息……”

路梔:“貓主人找到沒?”

“找到了,喏,”她一回頭,“跟我一起來的。”

李思怡身後,一個長發女人正一路小跑地跟過來,目露感謝地雙手交握:“你好,我是姜片的主人,真的太感謝了,如果不是及時托了它那麽一下,我都不敢想它現在會是什麽情況。”

“現在還健康嗎?”

“健康的,拍完片子做了檢查都沒什麽問題,倒是你……”

“沒事,”路梔說,“我這個修養幾天就好了,不是什麽大事兒。”

李思怡跟道:“我們那天不是去找建模的熊茜老師嗎,她真的確實已經不接外包了,也有很多人去她工作室找她,今年活都滿了,接不動了。”

路梔失落了一下,開口正要說話,李思怡又忽然間變了表情:“不過你救了她的貓,所以她破例接了我們這個急單——路梔,你的福報!”

她懵了一下,看向一旁。

熊茜伸出手:“真的太巧了,那天貓不知道怎麽掙脫了防護網跳出來,我還不知道,多虧了你們,這單我會先加急做的,到時候每個節點都會給你們核實修改,我們先溝通一下具體內容吧,時間太緊迫了。”

傅言商把臥室讓給她們,去了書房敲自己的工作,熊茜也推了下她,小聲說:“你老公很帥哦。”

李思怡說當然,指了指,嚴肅道:“商業聯姻天花板。”

路梔:“……”

*

下午兩點,病房門被人“篤篤篤”地扣響三聲。

傅言商:“進。”

男生從門外轉進來,嘀咕著這怎麽那麽像老板吩咐員工匯報工作呢……

“那個,哥,下午好,”他擡了擡手,“我是李堯,住你們樓下的,昨天做卷子的時候,我們見過的。”

他目光沒往他身上落,淡淡嗯了聲,還在敲電腦。

李堯:“你昨天解那個數學題挺快的,而且還是對的,所以能不能——”

傅言商:“我不幫人做題。”

“讓我找一下那個姐姐?”

傅言商:?

男人終於從電腦背後擡起眼來,工作時長令眼鏡微微滑脫,漫著光的金邊就壓在上眼瞼處,他看了兩秒,收回視線:“這兩者間的邏輯在於?”

“沒有邏輯,我在尬聊。”真誠是李堯的必殺技,“我想著誇誇你,你幫我去姐姐那邊說說好話。”

傅言商看一眼他,懂得很快:“她結婚了。”

“怎麽可能!”男生完全不信,“她怎麽可能結婚呢,看起來也比我大不了兩歲,哥,你應該是她小叔吧?”

傅言商:“……”

“你要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別說。”

李堯完全沒聽進去,陷入自己的世界裏:“我很快就成年了,真的,我家裏也不錯,你讓我找姐姐再問兩題,她在幹嘛呢?”

沒回答。

“哥,她現在在忙嗎?我怎麽聽見有聲音?她快要出院了吧?出院我們是不是就見不著了?”他說,“她住哪兒呢?”

“嗯。”

嗯是什麽意思?怎麽還跳著答呢?

李堯:“哥,我問了三個問題。”

“是麽,”他淡淡,“記不清了。”

“……”

李堯:“哥,真的哥,你別不理我,見見也行呢,萬一她就喜歡我這款呢?現在不都喜歡年紀小的嗎?或者她對什麽樣的感興趣,你跟我透露一下?我爸跟我說,這世界上除了不可轉移的,其他都可以協商,結了婚還可以離啊,這對我完全不算問題!”

傅言商:“滾出去。”

“你在考驗我對嗎,哥,她喜歡什麽樣的我都能試試啊,我可會疼人了,前女友都說好的。她要喜歡成績好的我可以請家教給我補習啊,如果喜歡不打架的我也可以不打架,對吧,你為什麽要一開始就扼殺一段感情呢,都是可以商量了,只要不是年齡這種硬性指標——”

傅言商被煩得不行,擡起頭開口:“她喜歡比她大的。”

“啊?”男生楞在當場,下意識就跟了句,“大多少?”

有人天生就有張胡說也顯得一本正經的臉,傅言商表情自若,給出答案:“七歲。”

“七歲?”

“七歲。”他說,“不是大七歲的她不喜歡。”

“……”

*

路梔在晚上八點辦完出院手續回到家。

她是徑直上的三樓,所以沒看見人也不奇怪,轉頭問傅言商:“我們在房裏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外面說話,跟誰啊,醫生嗎?”

她回憶了一下,覺得那音色挺有辨識度:“做題那個男生?”

他們幾乎是同步開口,路梔說完他就戛然而止地看著她,她只大概聽到了什麽“小叔”,下意識開口:“小叔文學?”

“我看起來很像你——”他頓了頓,被她帶偏,“小叔文學是什麽?”

路梔低頭,認真換鞋,“哦,就是以前的一種小說,男主是女主的小叔,然後他們談戀愛。”

知識點超出範圍,他停了會兒,似乎在思考可行性:“那在一起之後關系不是很微妙麽。”

“對呀,所以要不然怎麽是十年前的,禁忌文學呢?”她說,“一般都寫的很刺激。”

“……”

“你剛剛是要說什麽?”

傅言商換了敘述點:“他說我看起來很像你,小叔。”

“……”

路梔覺得他的臉有種魔力,就是無論什麽葷話,由他說出來,都有種是不是她想多了的錯覺;但與此同時,他的聲音也——有種說任何正經話都不太正經的,錯位感。

男人真的很難以捉摸。

她站在原地反應了會兒,品來品去,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以免被他倒打一耙。

還是先睡覺,萬全之策。

路梔說:“你幫我叫陳姨上來吧,我要洗澡。”

他脫下襯衫:“他們放假了。”

“誰?”路梔敏銳地捕捉到“們”字,“全部,所有人?”

“嗯,我以為你還要在醫院住七天,就都給他們放了假。”

“那今早的餐……”

“上午剛放的。”

路梔在原地站定了很久,有瞬間她都覺得自己快石化了:“那,誰給我洗澡呢?”

……

胳膊上的石膏用防水膜包好,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很像手辦,浴室的燈沒開,僅靠臥室瀉進來的一縷光線照明,是她的要求。

衣物都被除下,否則沒法洗澡,她實在臉紅,一開始只好背對他。

但就算這樣,還是覺得對著他的整片後背燙得嚇人。

只開了一點點外面的光,應該……看不清吧。

她說服自己。

他按下恒溫出水的按鈕,“手往旁邊舉一點。”

她抿唇,腦袋昏昏沈沈,是因為手無法控制平衡了所以有點站不穩嗎?她不太確定地想。

暗色的光線裏,水滴砸落在大理石地面,像窸窸窣窣一場獨屬於地面的煙花,為了防止氣氛太過不對勁,她努力搜刮一些別的話題開口。

“那我們明天的早餐怎麽辦?”

“我做,”他擠了兩泵沐浴露,面色如常,“你不是喜歡我做?”

路梔思前想後,艱難吞咽:“你能不能在最後加一個‘的’字?”

“……”

“那,你要做七天?明天如果叫她們回來呢?”她說到一半時忽地咬住下唇,不想太明顯,又放開,努力分散註意力,“應該總能回來幾個吧,實在不行可以找幾個臨時的,或者如果覺得不夠信任的話,去我家找兩個從小陪我到大的……”終於被壓住聲音,飄出來個音節,“……你別就在這兩個地方……”

“貼過了,”他神色如常,“不應該著重洗一下?”

花灑扔掛在上方,從未被拿下,貼過的地方確實得他照顧,異常照顧,比擦拭時還要細致的對待,打著圈兒地生怕洗不幹凈,路梔偏開眼睛,裝作看不到在他指尖立起的什麽:“你聽我說話沒,起碼回家了,在醫院還有護士,我們兩個人的起居就靠你壓力也太大了——”

她眼瞼自然垂下,又在下一秒被燙到似的擡起,“嗯,”這個音節不在預設之內,她在反應過來的當下立刻噤聲,可為了不顯得奇怪,本能立刻接話,試圖讓整句話融合到一起,好讓那道聲音顯不出任何突兀:“你覺得怎麽樣?放了假還叫回來好像是有點不夠人性化了,是找新的應付一下,還是去我家那邊?”

“都行,你定。”

背面的泡沫被沖洗幹凈,她被翻了個面,和他面對面。

她想遮,但做不到,還打著石膏,會被淋濕。

路梔弓起脊背,微微發顫。

他托過,又放開手,盡職盡責似乎沒有任何遐思地洗著,除了氣息稍有些變,其餘一切如常:“首先是明天的早餐,肯定是叫不到人。”

“我差不多都會做,你想吃什麽?”

“都,都可以,小餛飩?用骨頭湯的那種,我看阿姨她們都是晚上熬骨頭湯,煮一晚上,白天再直接下餛飩,會比較香。”她想了想也不能只顧自己,“你呢,你要吃什麽?”

他視線跟著她眼睛輕輕地晃,順著下沈的霧氣一同墜落,然後停格。

春日花苞懸停枝頭,柔霧一片的暗粉,在霧中更顯嬌顫,路梔正想說別看了,聽到他呼吸停頓一下,噴灑下來:“我吃這個。”

作者有話說:

《舌尖上的中國》(抱歉)

埋完開吃,xp大爆發了,很愛……

大家新年快樂~

明天雙更,六點一更,八點一更~

以後都是這樣嗷,有加更會提前說的

依然20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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