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陽陪表哥江平堯上街一趟回來，買了十二生肖小泥人送給周清藍</p>

江平堯不了解，怎麽不給姊妹添件首飾？十二生肖小泥人有什麽好？此外，只惦記妹妹，龍鳳胎姊姊和表妹魏清馨就不送？</p>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周雲陽笑道：“家姊和魏表妹都不是小性子的人，一家人不在乎送什麽或不送什麽，今日看中十二生肖小泥人，活潑生動，彩繪迷人，這麽可愛的東西只適合阿寶，就這樣”</p>

江平堯思及自己剛剛到周府時，拜見姑祖母周老太太，一進廳堂入眼的是黃花梨三連屏雕花木榻，兩旁一溜靠背官帽椅，椅子上坐滿了人想想進京前，家裏長輩的交代，拜見後好一番寒暄，送禮的禮單已交給老太太身邊的秦嬤嬤，他單獨將一個長方木盒取出來，裏面有五件白玉佩，分別是羊脂玉壽桃佩、白玉鳳鳥銜花紋佩、白玉和合二仙轉心佩、白玉透雕松竹花鳥佩、羊脂玉貔貅方形佩，送給表叔周定山的女兒</p>

看似端方嚴肅的周定山，打開看了看，對老太太笑道：“舅舅和表兄太客氣了，這五件羊脂玉佩皆是上品”</p>

周老太太覺得娘家給面子，唇角高高揚起，“讓孩子們拿去玩吧！”</p>

“是”周定山招手讓周清藍上前，將長方木盒遞給她，“阿寶拿去慢慢看，先挑你喜歡的”慈眉善目，聲音溫和，偏心得理直氣壯</p>

周清藍很自然地接過，那笑容甜的，是受盡寵愛的孩子才有的燦爛明媚</p>

然後，江平堯愕然發現，沒人覺得不應該</p>

他女乃娘賴嬤嬤和女乃兄賴貴跟著來照顧他，很快便模清處周家的規矩賴嬤嬤道：“三小姐是有名的草包美人，卻真真是大老爺的掌上明珠、大夫人的心頭寵”</p>

他懂，易碎的珍寶要敬而遠之，明哲保身</p>

江平堯在所有兄弟中排行第七，是目前唯一有希望中舉，甚至進士及第，是清河郡望族江家的希望，家中長輩皆指望他在京城聯姻，為日後步入朝堂有個靠山，周雲溪是最好的選擇，魏清馨也可以，但前提是他必須中舉</p>

二表叔周海山也有兩名嫡女年歲相當，但江平堯不考慮</p>

住在周府，江平堯很快就明白周清藍若是身體欠安，周老太太連吃飯都不香，周定山和小姜氏甚至直接睡在多福院陪伴照顧</p>

周雲陽的偏心又算什麽，江平堯想通了便淡然處之</p>

回到周家，周老太太的瑞萱堂很熱鬧，廳堂中央支了兩張大圓桌，一桌擺了各色綾羅綢緞，一桌擺了大大小小的首飾盒，一屋子鶯鶯燕燕，除了周家的太太姑娘們，還有錦衣坊和萃珍齋的女掌櫃和女侍</p>

周雲陽和江平堯未及弱冠也沒訂親，通報後，周老太太直接讓他們進去周雲陽見慣了，見禮後便笑咪咪地坐在一旁，江平堯則是看花了眼，從小在書房裏紮根，在祖父和父親、叔伯們眼皮子底下長大，哪裏見過成堆的華衫彩服，滿桌子的華簪珠珞、金寶紅翠他懷疑他家中姊妹的珠寶首飾全加在一起也沒有今日見的多</p>

周雲陽低笑道：“錦衣坊和萃珍齋是大姊姊名下的產業，一家做衣裳，一家賣首飾，滿京城的命婦貴女少有不光顧的”靜王府的招牌還是很好用的</p>

江平堯暗暗稱奇，瞧人家賺錢多容易</p>

京城果然是天底下最富庶、財富權勢聚集之地</p>

這滿廳的綺麗富貴，美人如花，是溫柔鄉啊錦繡窩，江平堯覺得自己醉了</p>

周雲陽悠悠道：“大姊姊對長輩孝順，對弟妹體貼愛護，每一季都派兩家商鋪的女掌櫃送來許多衣衫飾品供女眷挑選，可熱鬧了，嗯，最佳的姊妹情深演練場”</p>

江平堯不解，也不多話，只當自己長見識了</p>

周老太太和小姜氏一左一右坐於榻上，她們是長輩，衣飾均有專人訂制，不須上前陪小姑娘湊熱鬧周清藍坐在小姜氏身側的錦凳上，把玩著十二生肖小泥偶，偶爾仰首跟周老太</p>

太說笑兩句，小姜氏便見縫插針地從魚戲荷葉的玉盤拈起一塊棗花蜜糕，一口一個放進周清藍的小嘴裏，看她瞇起眼一臉幸福的甜蜜表情，比自己吃了更開心</p>

“祖母吃，娘也吃，阿寶嘗過了是真美味呀，阿寶的舌頭可靈了”</p>

“好好，祖母陪阿寶吃，我們阿寶說好吃的肯定是人間美味，從來沒差錯”周老太太無條件的偏聽偏信，一味寵溺，換別人早被寵壞了，成了不懂禮數的驕橫之人，可見周清藍心思純凈，不走歪路</p>

周老太太因此更愛她了，寵不壞的孩子是個寶</p>

“喜美食、展笑顏的孩子，運氣不會差”小姜氏眉眼慈善，輕聲細語，“阿寶這好性子像誰呢？像娘親呢”</p>

周老太太大笑，心裏舒坦</p>

何榮芳一邊跟小姑娘們挑東西，一邊註意婆婆那兒，誰教她在“混淆嫡庶”這事上落了一個“胡塗”的壞印象，正努力洗刷汙名，不得不討好小姜氏別的不提，她倒服了小姜氏能與周老太太相處得像親母女，周老太太一點兒也不懷疑小姜氏會排擠元配生的兒女，反過來盯著她是否對繼母不敬，她想拉靠山都使不上勁</p>

“清藍妹妹，”魏清馨上前喚一聲，聲音嬌滴滴的幾欲讓人沈醉，“我替你挑了兩件衫子，你瞧，可都喜歡？”左臂上攤著冰藍色錦霞紋的，右臂上攤著翡翠綠色繡朵朵荷花的，</p>

對比她一身的清雅，阿寶是奢華愛俏的</p>

周清藍點點頭，沒心沒肺道：“都喜歡，表姊的眼光好其實冰藍色那件也配得上表姊的氣質，祖母您覺得呢？”即使沒有靜王側妃每季的孝順，她每個月都有新制的衣衫羅裙，從來沒把這事放在心上</p>

周老太太心裏門兒清，這外孫女小心思多，又憐憫她從小沒娘，目光起了微瀾，泛著淡淡溫情，“阿寶說的好你們一個個花朵似的，彎眉笑眼，都是美人，明亮顏色的衣裳襯著好氣色，教人看了心裏舒暢馨兒，那件冰藍色的就給你”</p>

魏清馨嬌嗔地看了清藍一眼，對老太太道：“外祖母，這是給妹妹挑的”</p>

周清藍搖頭不要</p>

小姜氏銜了一抹淡然笑意，道：“都是自家姊妹，不用推來讓去馨兒也快及笄了，多挑幾件顏色鮮亮的，出門見客才顯風采”</p>

“是，我聽大舅母的”魏清馨溫婉地順從</p>

小姜氏抿唇而笑，手中繡珠蘭花的紈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半垂的眼眸裏幽沈地晃過冷光</p>

一次次一回回地借著阿寶彰顯你的姊妹情深、柔情似水、知禮感恩，好似淡雅出塵的凡間仙子，嗤！餓鬼假客氣，手上拿兩件全是最貴的上等料子，明明心裏喜歡，還要弄得旁人求你收下似的</p>

小姜氏瞥一眼溫潤公子江平堯，心裏有數了</p>

周雲溪見慣了魏清馨的討巧賣乖，還要端著姿態，當別人都不曉得她的小心思，不過是懶得和她計較罷了周雲溪不以為然地清哼，拿過那件翡翠綠色的，和她挑選好的衫裙和兩匣子首飾，命丫鬟送去多福院</p>

魏清馨看著一匣子珍珠被周雲溪直接挑走，都沒提要分她一半，微微一楞她還在想串一條珍珠項鏈呢，清雅高尚，是低調的奢華就算只分得半匣子，也夠串兩條手環和耳墜子，清秀佳人也會顯得清麗動人</p>

“表姊你……”</p>

周雲溪笑道：“阿寶慢慢長大了，不好再天天戴著七寶瓔珞長命鎖，換一串珍珠項圈，咱們阿寶美得皎潔似皓月初明”</p>

周清藍笑得燦爛，“真的嗎？”</p>

“當然是真的”寵妹的周雲陽馬上附和</p>

“是時候給阿寶添幾樣新項圈了”小姜氏淺笑道：“那盒玉柄香羅扇，你們姑嫂姊妹自己分一分”省得魏清馨又來回推讓，最後分得最多，拿回屋裏壓箱底，這種精致玩意兒，可以留著當嫁妝呢，討好婆家女眷</p>

別說小姜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覆，她自己也是自幼寄人籬下，一點一滴攢下私房</p>

也是周老太太心疼自己女兒的唯一血脈，要不然，誰家沒有表小姐，有來有往才是好親戚，賴著不走的表小姐還不如庶女呢！</p>

這些年魏居正遠在江南，只有過年前魏李氏要派人給娘家送禮，順道派人給周家送一份微薄的年禮——暗示魏知縣大人在富庶的江蘇也沒撈油水——額外給魏清馨兩百兩銀票當生活費周老太太都讓她自己收著，每個月按府裏小姐的分例嬌養著她</p>

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只當買個好名聲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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