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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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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群臣出了宣室殿, 一路沈默出宮,直到出了南司馬門,禮部尚書賈郁說道:“陛下是定下南康王為太子了吧。”

沒有人應答他的話, 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皇帝看來除了南康王沒有可以繼承皇位的。

至於蒼梧王,若不是駱將軍攔著, 皇帝昨日就要下詔賜白綾了。

眾人皆將目光投向走在最前面的駱喬, 就不知駱將軍心裏是怎麽想的。

按說南康王與駱將軍也是拐了彎的表兄妹, 可看駱將軍行事,與南康王無甚瓜葛,倘若南康王登基後想要收回兵權, 屆時駱將軍會如何應對, 大宋會不會因此動蕩不安。

各人懷著各異的心思各自回家。

駱喬回到家,席瞮正帶著女兒做貓窩。

席澧小朋友給舅舅的貍花貓做的貓窩從去年做到今年, 越做越大,越做越覆雜, 哪裏是個貓窩,分明是幢貓宅邸。

“阿娘。”小姑娘撲過去抱住母親的腿,問:“我們什麽時候去舅舅家?”

駱喬摸摸女兒的頭, “你的貓窩還沒做好呢。”

“已經做好了。”小姑娘指著貓窩, “阿爹在裝屋頂, 裝上就好了。”

駱喬說:“那我們等你的貓窩做好了就過去。”

小姑娘歡呼一聲,趴到父親身邊去,雙眼亮晶晶地盯著父親把屋頂撞上。

“裝好啦, 裝好啦, 去舅舅家,去舅舅家。”小姑娘蹦跳著去換出門的衣裳。

席瞮擦著手, 問駱喬:“陛下今日召你進宮,是為召南康王來長安吧?”

除夕夜他們就知道了姚婕妤主動去為皇帝侍疾,能讓猶如在後宮隱形了一般的姚婕妤主動攬事,自然只有南康王了。

年前皇帝下詔叫三個兒子都來長安,南康王極為謹慎沒有來,倒是叫聞瑾撿了漏,代天子祭天。

在皇帝越來越老還受了重傷的檔口,任何的細微之處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陛下這傷受得可真是巧,”駱喬撥掉席瞮衣裳上的木屑,“你說,那麽一大隊人馬埋伏在皇帝回宮的路上居然沒有人發現,還逃得無影無蹤了,有點兒意思。”

席瞮說:“按照趙永和當時護送陛下的金吾衛們的描述,一大隊人馬出現沖翻了陛下的輦輿,隨便誰上前一刀就可以要了陛下的命,他們居然只是控著馬把陛下的腿踩斷,如果再收買幾個禦醫……”

“這是想讓陛下生不如死。”駱喬輕笑了一聲。

能讓皇帝生不如死的辦法有很多,為什麽要選擇讓皇帝斷腿呢。

“不過陛下這傷受得時機剛好,我真愁沒有發兵取蜀的理由。”貿然動兵,朝廷裏定會有人唧唧歪歪,雖無礙但煩人,這不,蒼梧王被人從去年罵到今年。

當然,蒼梧王被罵也不僅僅是他擅自攻打矩州這一件事,他的身世、處事風格、聽宣不回等等都是被罵的點。

朝中支持蒼梧王登基的人並不多,只有些與如今南康王一系是死仇的才會支持蒼梧王,並一直拿南康王的腿攻擊,說大宋天子不可不良於行,有損國威。

但在正月初三皇帝下詔召南康王來長安監國,那些人頓感絕望。

聞敬拿到聞震監國的邸報,還沒看完就撕了個粉碎。

他從小就生存不易,是個隱忍性子,少有如此情緒外露的模樣。

聞震監國又如何,哪怕他當了太子了,他也能將他拉下來。

“來人!”

聞敬喚來心腹,交代了一番。

身在建康的聞震接到詔書,決定出了正月才出行。

“我先去長安,你在建康等候,待我在長安安頓好了,送信與你,你再帶孩子們過去。”聞震交代王妃。

江氏緊張地問:“王爺此行會很危險嗎?”

聞震沈默了一會兒,沒有欺騙江氏,說道:“老五怎麽會眼睜睜看著我去長安監國,定然會派人在路上截殺我。”

一路危險重重,而他腿腳不便,父皇下詔讓他去長安卻沒有派兵過來護送,他的護衛有限,能護住他全須全尾的到長安就已經很不錯了。

父皇沒有派兵是忘了還是刻意沒派,或者是……有人從中阻擾。

聞震有條不紊地交接事務、收拾行李、安排護衛,並每三日去信一封往長安,對皇帝表達思念孺慕之情,在信中不止一次地暗示了請皇帝派兵,卻始終沒有回應。

對長安如今的情形他多少有數了。

駱……喬。

聞震記得第一次見到駱喬,是在壽昌姑母的宴會上,她站在老五身邊對老四不假辭色。

她對老五有救命之恩,或許是因為這份交情讓她選擇扶持老五?

她知道老五是匹惡狼麽?不怕鳥盡弓藏麽?

不對!

聞震覺得自己的想法偏了。

駱喬手掌大宋兵權,北方諸州盡在她的掌握之中,南方的士族們因為圈地被查如今是自顧不暇。

門閥沒落權力收縮,此消彼長,皇權還是原樣的話,權力都在誰的手中,不言而喻。

駱喬,這是想做下一個席榮,無論下一任皇帝是誰,都是她手裏的傀儡。

聞震想通這一點後,表情就變得不太好。

之前他被駱家姐弟倆幫皇帝鬥門閥給蒙蔽了眼睛,他們哪裏是幫皇帝,分明是利用皇帝。

真心保皇,為何駱喬不及時歸還兵權。

聞震不擔心聞敬的手段,聞敬除了刺殺沒有太多可用的辦法,而駱喬不同。

沒想到,他人還沒到長安監國,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如此權臣。

聞震將心中所憂與幕僚們說了,原本很高興要與南康王一同去長安的幕僚們被當頭棒喝。

“看來,朝廷沒有派軍隊來護送王爺,是駱將軍給王爺的下馬威。”

“咱們接到詔書就應該即刻啟程,不給蒼梧王反應的時間,現在,無論陸路還是水路恐怕都是他安排的殺手了。”

“沒有充分的準備就啟程,你以為路上就不會遇到殺手了?”

“駱將軍想要收覆益州,皇帝遇刺,無論是誰做的,她都會以此為借口攻打齊國。蒼梧王現在矩州,打益州的肯定有他一份,駱將軍宣戰之後,他定要備戰,咱們就趁他分.身乏術時啟程。”

“別傻了,刺殺又不用他親手動手,哪裏就會分.身乏術。倒是攻打齊國可是大功一件,難怪他敢擅自攻打矩州,原來是在這裏等著。”

眼看幕僚們越說越遠,不僅沒有討論出行之有效的辦法,還扯出更多憂慮來,聞震心煩不已,讓幕僚們退下。

人還沒去長安,麻煩事卻是一件加一件,本在江州的大理寺卿忽然來了建康,沒來拜見聞震,徑直往皇莊去了。

出乎意料的,長安那邊一直沒有發討伐齊國的檄文,所有人都以為有這麽好的借口,駱喬定然會動兵,她居然沒有。

不僅沒有伐齊,反倒是出了正月後,下詔請蒼梧王入長安。

眾人一時看不懂這唱的是哪出。

蒼梧王接到詔書卻是不願意去,當著天使把詔書扔在了地上,惡狠狠地說:“別以為本王不知道那昏君所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滾!”

天使回到長安,狠狠告了蒼梧王一狀,皇帝大怒,連下三道詔書命蒼梧王來謝罪。

漸漸的,就有流言,說皇帝除夕遇刺斷腿,實際上是齊國做的,但皇帝認定了是蒼梧王做的,把他召來長安就是要殺了他。

“不能吧?皇帝竟如此昏庸嗎?”

“聽說皇帝的腿治不好了,以後都不能走路,換誰誰心裏好受,這不就找個人來出氣。”

“那也不能胡亂遷怒啊,皇帝就算再不喜歡這個兒子,他又做錯。”

“就是,反倒對真正的兇手一點行動都不采取,咱們大宋就這麽咽下這口氣?駱將軍不是一心要收覆益州嗎,這大好機會就白白放過?”

“駱將軍是想打益州,可皇帝不想啊,他一定要殺了蒼梧王。”

“怎麽這樣啊?蒼梧王分明是無辜的。”

“誰叫蒼梧王的母親是個細作呢,這陳年往事被挖出來,皇帝惱羞成怒,非殺了蒼梧王不可。”

“這件事恐怕是南康王挖出來的吧,為了鏟除競爭對手,也難為他能挖出這種宮中秘辛了。”

“好了好了,又多嘴了不是,南康王的事就不要說了。”

民間議論紛紛,朝中亦有為數不少的人反對皇帝問罪蒼梧王。

“分明是齊國所為,豈能叫蒼梧王蒙受不白之冤,如此顛倒黑白,豈非叫萬民唾棄!”

“齊國如此挑釁我大宋天威,合該打到成都去,陛下不可因小失大。”

皇帝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殺蒼梧王,哪怕勸諫的奏疏堆滿案頭,大臣們就差沒明著說他昏聵,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心。

“駱將軍,駱尚書,咱們合該好好勸諫陛下不要一意孤行,謀害忠良。”

聞敬現在在某些朝臣的口中已經是忠良了。

“勸了這麽久,皇帝就是不聽,我也很苦惱。”駱喬一臉煩躁地說:“檄文都擬好了。”

“陛下受傷以後,脾性與以往大相徑庭,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固執己見的模樣,咱們這麽多人勸諫都不聽,也不知道陛下現在願意聽誰說話。”駱意無奈地搖搖頭。

圍在姐弟倆周圍的朝臣們聽到此言,皆若有所思。

要說皇帝受傷以後,待在他身邊最多的人,非姚淑妃莫屬了。

聽聞南康王來長安的路上已經被刺殺了七八,如果這是姚淑妃給皇帝吹枕邊風對蒼梧王的報覆,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一介婦人慣會感情用事,國家大事豈能成為她玩弄權術的工具。

一時間,朝中攻打齊國的聲音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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