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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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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皇帝在洛陽行宮休整了幾日, 突發奇想要改走陸路,欲一路體察民情抵達長安。

大臣們反對有之讚成有之,還吵起來了, 原本計劃在洛陽停留十日變成停留了半個月, 而大臣們還沒有吵完。

走陸路,這無疑加大了遷都的成本和難度, 反對者認為這是勞民傷財。

而讚成者就說, 皇帝這是心懷天下百姓, 想親自看看大宋民生。

然後這些人就吵了半個月,沒有結果。

在這些人為水路陸路爭吵的時候,駱喬已經下令補給過的載著各衙門卷宗以及皇帝半數私庫的樓船先行去往長安, 書令史等小吏也先走, 去公廨整理好等候上官。

駱意安撫找上來的謝禹珪:“謝內史不用著急,洛陽城風景也很美, 大家留下多欣賞一會兒也無妨。”

“現在是欣賞的時候麽,這麽吵也不是個辦法。”謝禹珪雙眉緊鎖。

朝中文武百官政見不同常常爭吵, 無非是想為自己一方多爭取利益,但遷都路上走水路還是陸路這都能一吵半個月,很沒有必要。

謝禹珪自己是讚成走水路的, 他年紀大了, 不想折騰勞頓, 更覺得皇帝走到一半想起要體察民情純純是沒事找事。

而駱意,明知皇帝信任他,他卻不規勸皇帝, 袖手一旁看熱鬧, 也不知這是個什麽心理。

“從建康到洛陽一路船行過來,大家多少都有摩擦與怨憤, 有個由頭讓他們發洩一下也好,以免接下來的路程摩擦更多。”駱意勸謝禹珪放寬心,吵架而已,沒動手就行。

謝禹珪無語極了,你駱尚書的標準可真低。

勸不了駱意,謝禹珪只能去勸皇帝。

皇帝在行宮賞花,對他所言之事顧左右而言他。

謝禹珪發覺,皇帝越來越不受門閥的控制了,皇權已有崛起之象。

倘若席榮還在,哪會有如今這亂糟糟的局面,那不是席榮說什麽皇帝答應什麽。

謝禹珪的如今的心思覆雜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是一團亂麻的程度。

一方面,他希望皇權衰弱,門閥控制朝廷。一方面,他又不想皇帝被駱家姐弟給控制住,讓朝廷變成駱家姐弟的一言堂。

“還是你太年輕了,不能叫謝內史服氣。”駱喬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謝禹珪的想法姐弟倆很清楚,他能力不夠上不了位,也不想別人上位,也不想皇帝強勢。

很糾結的一個人。

駱意不服:“難道不是姐姐的問題?”

駱喬微揚眉尾,語氣淡淡:“誰敢不服我。”

駱意:“……”

雖然但是……行叭,你力氣大,你說了算。

駱喬將錦州送來的軍報看完,對駱意道:“蠻奴那小子,把矩州投過來的那兩萬人安置在思邛縣,送了一批糧過去,叫他們在思邛縣開荒。”

“臻哥這是不費一兵一卒把思邛縣給占了。”駱意笑著說:“是他的做法。”

席臻的奏表送到洛陽,兵部批覆,既然是投誠錦州,就讓錦州刺史自己看著辦。

周祈送信給駱喬,席臻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得到兵部如此批覆,席臻與州中從事、六曹等商議了一番,定下了現在這個絕妙之計。

他以私人身份接受了方波的降書,讓方波帶著兩萬兵馬就地駐紮在思邛縣,築上防禦工事,軍隊開荒屯田。

如此,思邛縣就算是錦州治下。

周祈或者成都的周禧要追究,席臻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若周祈要派兵攻打思邛縣,那席臻就可名正言順地出兵“幫”方波打回去,至於多打了什麽地方就說不準了。

而方波的兩萬兵馬屯田開荒,屯一畝是屯,屯一百畝也是屯,那肯定是地越多越好,至於開荒到別縣轄下……

哦,誰叫你不在你轄下立個牌子,那我開荒的地肯定就是我的,不服,打過再說。

相當無恥。

周祈氣得不行,再度給駱喬去信,言辭之間有詰問之意。

駱喬心情很好地給她回覆:席刺史行事,關我駱將軍何幹。

這一來一往的幾封信,很快就被抄了一份擺在了聞敬的案上。

“看來駱高羽是不準備管她了。”聞敬搖了搖頭,也不知他這是在搖什麽。

“王爺,不如我們趁此機會接手了矩州。”幕僚再度提起這件事,看得出來對矩州很執著。

聞敬否定道:“駱高羽是不準備管周祈,但也不會任由我們對矩州動手。駱高羽要收覆益州,周祈是她放在矩州的一枚棋。”

幕僚卻道:“收覆益州,功勞是駱將軍的,可王爺您能撈著什麽?王爺別忘了,大軍攻打長安那會兒,咱們也出兵牽制住了成都,秦州的歐陽刺史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去攻打散關。可最後論功行賞,王爺您什麽都沒有。”

也不算什麽都沒有,朝廷還是給蒼梧王賞賜了些金銀絹帛之類的,不多,看在蒼梧王屬官的眼裏就有那麽點兒侮辱人的意思。

還不如不賞!

聞敬已經抓著漏過來的一點點線索順藤摸瓜查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世,明白何為皇帝會如此厭惡自己,但這並不能讓聞敬理解皇帝的種種行為,反而更恨皇帝。

他從小就生活在巨大的謊言裏,就連伺候他多年的內侍杜昌也一直在騙他,他如何不恨。

被幕僚喋喋不休的勸,聞敬心底難免不會產生什麽想法,他道:“那你說怎麽辦。”

幕僚立刻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攻打矩州的方案。

聞敬看完,說了句:“你費心了。”

這份方案切實可行,以朝廷的名義攻打矩州,學著以前的駱喬來一招先斬後奏。

屆時他們地盤拿都拿下來了,朝廷再怎麽斥責,吃到嘴裏的鴨子還能吐出來不成。

聞敬沒說答應,也沒說反對,只先讓幕僚去解決糧草問題。

另一邊,身在洛陽的百官在爭吵了半個月後,皇帝一錘定音,走陸路。

鑾駕再度啟程,一路走走停停,竟到了四月下旬才望見灞橋。

雍州牧席瞮率領長安諸官吏以及先到長安的眾大臣出城迎駕,長安的百姓們也擠在馳道兩旁,想一睹皇帝的風采。

鑾駕一入霸城門,馳道兩旁百姓自覺高呼萬歲,聞燮聽著整條街的山呼,心潮澎湃。

要說什麽時候最能感覺自己是一個皇帝,就是這全城百姓跪拜之時。

聞燮挺直了背脊,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登基四十餘年,終於像是個真正的皇帝了。

鑾駕進了未央宮,皇帝去了宣室殿,皇後住在椒房殿,貴妃住昭陽殿,其餘妃嬪各有所居。

長安的幾座宮殿在這幾年間陸續被修繕,重又恢覆了曾經的壯麗輝煌,聞燮叫來輦輿擡著自己將未央宮各處都看了一遍,半點兒沒有旅途勞累之感,精神極好。

晚間,他在宣室殿用膳,覺得未央宮哪裏都好,唯一就是他顯陽殿的那些鳥兒還沒運過來,叫宣室殿看著空蕩蕩,讓他稍微有些不滿。

“那些鳥兒精貴,路上須得仔細了,難免就慢,陛下稍安勿躁,很快就運來了。”趙永安撫道。

朝廷主要是先將各部文書卷宗運過來,這才是要緊之物,大宋開國百餘年,累積的文書只運近三十年的就已夠忙的了,還有皇帝的私庫也得仔細全運過去,中常侍曹邑在建康盯著,皇帝的那些鳥兒不夠往前排的。

聞燮提這一嘴是叫下頭的人上心些,倒不是強求要先將他的鳥兒運過來。

他在宣室殿躺下,入睡時嘴角都是上揚的。

未央宮比建康宮要大,各宮室建得自然也更大,後宮諸妃所居比以前要寬敞,能住大房子誰想住小房子呢,妃嬪們都很開心。

唯獨椒房殿的皇後柳景瑕不開心。

她的兄弟們要守孝,此次遷都不能跟著,皇帝就連宅邸都沒有賜。

謝禹珪、駱意、六部尚書、九卿和侍中空缺先頂上來的給事中等人,皇帝都賜了長安宅邸,唯獨柳家沒有。

柳家在長安官階最高的竟是個五品舍人,柳景瑕多次向皇帝提出給柳晟升官,皆被皇帝駁了。

現在是皇帝用不上柳家了,不是當初求著柳家了,是吧。

柳景瑕的心日日被不甘與憤恨啃食著,好幾次,好幾次她都恨不得一刀捅死聞燮算了。

他怎麽可以騙她至此!

什麽少年相伴夫妻情誼都是假的,幾年前的那一點點溫情不過是聞燮失意時尋求慰藉,自己只是聞燮尋求慰藉的工具罷了,一旦他風生水起哪管旁人死活。

早該知道,聞燮就是這麽自私的一個人,怎麽還會被一點溫情騙過去呢?

“祖母。”

兩位郡主安頓好後相攜來找柳景瑕請安,她們大的十八小的十六,出落得亭亭玉立,但因為是靖德太子之女,婚事上竟有些困難,至今還未定下親事。

柳景瑕對這兩個孫女也沒有多上心,就放在身邊養著,有宮人會照顧。

“都安頓好了?”柳景瑕問了一句。

兩位郡主答是,柳景瑕點了點頭,隨意問了幾句宮室住得可好、伺候的人夠不夠之類的,便讓兩人退下。

待兩位郡主離開椒房殿,柳景瑕忽然問身邊的女官:“阿寧今年十八了吧?”

女官答道:“娘娘沒記錯,正是十八。”

柳景瑕喃喃:“都十八了,她的婚事還沒定下來,該定下來了。”

女官在一旁候著,過了好一會兒,忽聽皇後道:“我沒記錯的話,駱尚書今年二十有七,尚未娶妻。年紀是大了些,配阿寧倒也勉強。”

女官吃驚,皇後竟打著這個主意,她擡頭,輕聲對皇後說:“娘娘何不先問問新陽郡主,看郡主有無意中人。”

柳景瑕說:“她整日在宮中,不見外人,哪會有什麽意中人。”

女官便不再多言。

當天晚上,皇後想將新陽郡主指給駱尚書的消息就送到了駱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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