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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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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駱喬帶兵到了建康, 那些想要武力阻攔遷都的頓時歇了心思。

他們想武力阻攔是為了在建康過得更快活,不是明知是送死,還非要以卵擊石。

並且他們懷疑駱喬巴不得他們動手, 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殺了他們。

他們是絕對不會給機會的。

可如此一來, 他們就不得不跟著去長安了,那要做的準備可就太多了。

家眷, 誰去誰不去。

護衛, 帶多少合適。

此去長安路漫漫, 萬一路上有個三長兩短,被人暗中謀害、有病有災被扔半路、遇上劫匪與鑾駕走散,如此種種, 不是不可能。

還有族地和莊園的安排, 不能叫旁人有可趁之機。

樁樁件件,哪個不需要安排妥當, 一個月的時間根本不夠。

可朝廷也擺明了過時不候的態度。

有人在朝上提出,六月亦有吉日, 遷都乃大事,可春耕亦是國之大事,遷都可延後, 春耕不可耽誤。

駱喬就問, 春耕是你親自下地耕種嗎?

那人瞬間慫了, 不敢再言。

元嘉四十二年的車騎將軍比起元嘉三十五年來,多了威嚴,比起十幾二十歲時的殺氣外露, 變得內斂叫人看不出情緒。

這樣的駱喬, 讓謝禹珪想起當年從戰場下來封三公之一司徒的席榮來。

可怕的是,駱喬才而立之年, 還很年輕。

謝禹珪下值回到家中,在書房枯坐了許久,終是做了決定,鋪紙磨墨給兩年前出任汾州刺史如今身在蒲子城的長孫謝襄寫信。

到了二月初,皇帝又下了兩道詔書,叫朝廷上下諸多猜測。

南康王震領丹陽府令,駐南都建康。

以及,

彭城王瑾隨駕前往長安,在皇帝跟前盡孝。

元日頒的大制裏,定國都長安,置京兆尹;東都洛陽,置河南尹;南都建康,置丹陽尹;北都太原,置晉陽尹。

益州還未收覆,未免齊國狗急跳墻,不然聞燮還挺想在大制裏寫上“西都成都”的。

能一統天下的皇帝,古往今來有幾個。

這大制頒下,很多人摩拳擦掌盯著幾個都府令的位置,就算是反對遷都的士族們,也是一邊反對一邊盯著幾處高位,尤其是這丹陽令,拿下它就守住了他們士族的大本營。

盯著的人多了,這丹陽令的位置既成了香餑餑又成了燙手山芋。

可誰也沒想到,皇帝竟是召了南康王過來。

“這肯定又是那駱仲志從中作梗。”士族們恨得牙癢癢。

這次還真不是駱意給的主意,是皇帝自己琢磨的,覺得可行又問過了駱意後,下的詔。

聞燮跟士族打了一輩子交道,被壓制了一輩子,也就這幾年朝中有駱意又多了不少庶族官員才在士族窒息的壓制下稍微松快些,他如何不了解士族的想法。

肯定是想把建康經營成他們的。

做夢!

聞燮把朝中文武百官扒拉了一圈都覺得不適合任丹陽令,然後把目光落到了宗室上,最後落在了他兒子身上。

他能用的兒子除了聞震還有誰。

聞震收到任命詔書時整個人都楞在當場。

“王爺,陛下讓您即刻啟程,趕在遷都之前可父子相見一面。”前來傳召的除了吏部官還有顯陽殿大監趙永,他動情地對聞震說:“陛下一直惦記著王爺。”

聞震一下眼眶就濕潤了,略帶著哽咽問趙永:“一別數年,不知父皇可還康健?”

“陛下一切都好,就是朝中有些人不省心。”趙永簡明扼要地說了建康如今的情勢,這也是他來南康郡之前皇帝囑咐的,好叫南康王回到建康不至於兩眼摸黑。

聞震認真聽趙永說話,就好像他真不知道建康現狀,看趙永說得差不多了,他才喚人來帶趙永去客院安置。

“王爺,恭喜王爺苦盡甘來。”早就等候一旁的幕僚過來道賀,“在下以前就說過,東海王早廢了,蒼梧王為陛下所惡,陛下最終只能傳位給王爺,沒有動作才是最大的動作。”

“先生說得沒錯。”聞震緩緩露出了笑容。

聞敬在廣州動作頻頻,還與矩州那個女皇帝聯手對齊國寧州鯨吞蠶食,聞震最開始不免著急自己會落了下風,是幕僚勸他,聞敬被皇帝極其厭惡這一條就先機盡失。

聞敬想要登上皇位難度極大,皇帝就是他最大的阻攔。

“你在建康這麽多年,知不知道皇帝為什麽那般厭惡蒼梧王?”

休沐日,建康駱宅裏,姐弟倆圍爐煮茶,駱喬隨意問起這個建康宮諱莫如深的問題。

這個駱意還真查到點兒東西:“在蒼梧王幼年病逝的那位沒份位的宮妃並非他親生母親,而是她親生母親身邊伺候的宮人。他親生母親其實是別國細作,在身份被發現前很得陛下寵愛。後來幹辦處抓到一個細作,順藤摸瓜摸到了宮裏,那位那會兒臨盆在即,身份被發現就想來個玉石俱焚,傷到了陛下。”

“傷哪兒了?”駱喬問。

駱意一臉高深莫測地說:“蒼梧王之後,後宮再無皇子公主降生。”

駱喬一把坐直,來了興趣:“你說皇帝他……”

“那倒沒有,宮中去年還新進了幾位姝色。”駱意說:“察子在太醫署找到兩本被鎖了起來的脈案,裏面記的就是蒼梧王生母孕期脈相與陛下受傷。”

駱喬又沒什麽興致地靠回憑幾。

駱意說:“我看到脈案後,‘不小心’透露了一點點給蒼梧王。”

駱喬瞅著弟弟緩緩笑:“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駱意也笑:“彼此彼此。”

蒼梧王身世的這點兒秘辛是察子無意找到兩本脈案給駱意,駱意起興去查的。

皇帝受傷後,宮中處理了一大批人,知道此事的人很少,但有心要找還是能找到一兩個的。

據說那女子孩子都沒完全生下來就沒了氣息,五皇子是被宮人從母體裏搶出來的,因此皇帝才會說他是惡子,噬母而活。

可能那女子還真就是皇帝的真愛,那種情形下,皇帝沒有下令處死五皇子,只叫搶出孩子的那個宮人帶著五皇子住到偏遠的平就殿去,不準出殿門一步。

後宮裏,皇後和諸妃都不知其中情由,只道極受陛下寵愛的女人誕下皇子卻被皇帝斥為惡子,趕去了平就殿自生自滅。

幾年後,那宮人病逝,掖庭把人扔去了亂葬崗,聽說是趙永去掖庭吩咐的。

“皇後和貴妃她們是真的不知道嗎?”駱喬道。

“那我就不知道她們知不知道了。”駱意說:“反正蒼梧王肯定是知道的。作為盟友,我查到他的身世,總不能瞞著他吧。”

駱喬笑著點頭,正要說“你做得對”,忽然將手裏的茶杯甩了出去。

“啊……”

花木掩映處傳來一聲慘叫,侍衛聽到動靜,立刻奔來擒住了躲在樹後被駱將軍的茶杯當胸一砸吐血不止的侍女打扮的人。

“屬下失職,竟沒察覺有人窺視。”侍衛隊長朝駱意請罪。

駱意擺了擺手,讓隊長把人帶下去:“能審便審,審不出來就看著處置。”

待小小騷亂平息,駱喬手裏拿了只新茶杯,批評弟弟:“你這宅子跟個篩子似的,全是漏洞。”

“哪有姐姐說的那麽誇張。”駱意道:“姐姐且安心,我心裏都有數的。”

駱喬把玩著茶盞,知道駱意心裏有數,剛才的侍衛隊長請罪也是請給她看的,便沒再說什麽。

她看著空空蕩蕩的花園,說:“還是得養頭老虎,以前找找在,哪有人敢近你的身。”

駱找找幾年前老死了,作為老虎的它活了近二十年,委實是高壽老虎。

它死了後,駱意給它立了個墳塋,拒絕了駱喬說再給他抓頭。

“現在也沒人能近我的身。”駱意說。

駱喬就看他,意思是“剛剛那個怎麽說”。

“我知道,我還知道是蒼梧王派來的,特意留著的。”駱意說:“不過被姐姐打出來也行,蒼梧王短時間內不敢再伸手了。”

駱喬輕嗤一聲:“與南康王倒是親兄弟。”

駱意微訝:“南康王往姐姐身邊安插人?”這麽想不開的?

“是你姐夫身邊。”駱喬說。

駱意表示:那是更想不開了。

駱喬說:“人被我關起來了,將來時機合適,送南康王一份大禮。”

駱意道:“既然是親兄弟,那蒼梧王也不能落下。”

朝中諸人說起皇子王爺,從來不會帶上東海王,東海王早就因為自己的愚蠢把自己弄出局了。

對於不太聰明的聞旭來說,安安穩穩在封邑裏過一輩子,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他的王府裏也不養門客幕僚這些,有問題了,不懂了,聞旭就去找自家王妃問。

“我家王妃這麽聰明,天文地理,大象螞蟻,無所不知,我費那錢養門客作甚。”聞旭諂媚地說:“王妃,你看,父皇讓二哥領了丹陽令,對咱們家沒什麽影響吧?”

“也不能說完全沒影響。”東海王妃說:“如果南康王是下一任皇帝,他的態度多少會對咱們家有影響。不過,南康王繼位比蒼梧王要好,我聽說你小時候沒少欺負蒼梧王,他要是個記仇的,咱們倆就完了。”

“那咱們完了,他就是個記仇的。”聞旭垮了個臉。

在妻子無奈的眼神中又補了一句:“我小時候還經常罵二哥瘸子,二哥要是記仇的話,我們也不好過。”

東海王妃:“……”那你可真能耐。

嫁了這麽個人她能怎麽辦,只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好在聞旭是個敬重她會聽她話的,王府裏也不像別的仕宦之家姬妾成群,就他們夫妻倆並一雙兒女,府裏幹幹凈凈,日子簡簡單單。

“那咱們就只能祈禱,南康王和蒼梧王都不能繼位。”

聞旭一臉驚喜:“那不就只有我了。”

東海王妃就靜靜的看著聞旭,把他一點一點看蔫。

“好吧,我異想天開。”聞旭垂頭喪氣,腦子裏閃過一道念頭,就更異想天開地說:“那我們就祈禱三哥的兒子繼位,三哥的兒子我可沒得罪。。”

東海王妃心說:你拖了人家父親去擋刀,也算是人家的殺父仇人,還不算沒得罪?

她沈吟半晌:“也不是不可能。”

聞旭:?!!

我亂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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