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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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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隨著長安與建康的和談, 整個司州看似平靜了下來。

平靜表面下湧動的暗流,讓身在這個局中的每一個人都無法安然入睡。

跟華州刺史一樣,高陽郡守也收到了一封信, 就突然出現在他大帳的案上, 詢問當值的士兵,竟無一人知曉這封信是怎麽放在這兒的。

高陽郡守很生氣自己的防衛竟如此疏漏, 處罰了當值的士兵後, 他打開了信。

信中說, 華州刺史想要吞並他手裏的兩萬兵馬,是假意與他合作退敵,讓他不要上當。

還說, 華州刺史是受了長安某個人的指使, 指使之人與賀家有仇,你好好想想究竟得罪了什麽人吧。

高陽郡守將信將疑, 但信上又說,華州刺史為何遲遲不願出兵, 就是等著你賀先去求他,你有求於他,他就可以拿捏你, 華州治中從事要求去你的軍營看看, 就是為了探你的虛實。

信上所言真真假假, 高陽郡守先是嗤之以鼻,看著看著表情逐漸變得凝重,心底有了疑問就免不了這近兩個月時間華州都幹了些什麽, 越想越覺得可疑。

尤其是華州從事強闖進來, 直接然高陽郡守心裏的疑問引爆。

賀家的敵人多了去了,六部尚書至少有三個跟他們賀家有齟齬。

高陽郡守既查信的來源, 又順著信裏的線索查,一路追查竟查到現任皇帝穆元身上。

“他不就是個傀儡,還能有這本事?”高陽郡守將信將疑。

“再是傀儡,也是皇帝,六部尚書裏有人要對付郡守你的話,皇帝說不定真能知曉。”幕僚說道:“看來這位皇帝不甘做一個傀儡。”

“華州那邊有什麽動靜?”

“剛好,華州那邊的情報送來了,華州刺史派人去了長安。”

高陽郡守:!!!

華州跟長安果然有貓膩!

華州也在追查信的來源,一路查到被圈禁在北宮的廢帝穆泰身上,都驚了。

“廢帝這是意圖挑撥吧!他都被圈禁了,還能搞事情?”

治中從事道:“廢帝端坐未央宮多年,死而不僵也不奇怪。可他挑撥我們華州與高陽郡的關系有什麽用呢?司州刺史都死了,司州眼看就要全部落於敵人之手,他這個時候搞這一出對他有什麽好處?”

華州刺史說:“沒有好處,就是單純得不想看有人痛快。”

“就算是報覆,可六部尚書安排了五千金吾衛把北宮團團圍住,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廢帝的信又是如何送出來的呢?他手裏難道還有什麽可用之人?”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決定暫時觀望觀望,出兵一事先不提。

豈料,高陽郡守一封奏疏,彈劾華州刺史通敵叛國。

雖然高陽郡守沒有證據證明華州刺史通敵叛國了,可彈劾政敵還需要什麽證據,他就追著華州刺史咬,不信不能把華州刺史背後的人給咬出來。

華州刺史是個謹慎之人,但不是個軟柿子,被如此誣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也反咬一口說高陽郡守通敵叛國。

兩人都沒有證據,就擱那兒互罵,一天幾封奏疏送往長安,長安朝堂都不用幹的了,就光處理他倆的矛盾。

六部尚書對兩方都有意見,讓皇帝下詔把兩人都斥責一番,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兩人卻都覺得皇帝偏心,其中更有六部尚書搗鬼,隨著越來越深入的追查,兩人罵架也逐漸升級。

終於有一日,罵架演變成了武力,華州和高陽郡在司州與華州交界的北鄉縣打起來了。

長安的六部尚書收到消息,差點兒沒被氣死。

他們立即下令兩方停戰,可是來不及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駱喬就是那個漁翁。

她在華州和高陽郡打得不可開交時,帶著五千精兵忽然冒出來,一頓亂殺,將兩方打殘,占領了北鄉縣。

北鄉縣是華州通往司州的要道,她往此處一卡,幾乎是卡住了華州的脖子。

高陽郡守這時才驚覺自己恐怕是上當了,卻也為時已晚。

他與主力部隊在從北鄉縣退回高涼城時,被神鼎軍追擊逼迫不得不擇道退到高涼城以西四十裏的龍門縣。

龍門縣城很小,神鼎軍將縣城包圍起來,切斷了高陽部的所有補給與援軍。

跟他耗著。

長安沒想到駱喬忽然就拿下了整個司州,還扼住了華州東出的咽喉,華州刺史該要睡不著覺了。

“什麽和談,分明是故意拖延時間,好狡猾的宋人!”

六部尚書在未央宮裏發脾氣,穆元默默看著。

當初說有詐的是他們,積極和談的也是他們,列出的條款叫穆元看了都覺得實在賣國,現在發脾氣的也是他們。

承認自己鬥不過人家有這麽難嗎?

給他們這樣搞下去,大魏遲早要完。

大魏完了或許也好。穆元心裏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來,把他嚇了一跳。

自己怎麽會有這種亡國的想法?

不應該,不應該。

大魏真要在自己手裏亡了,他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不過說起來,這大魏本不是自己的,是別人強塞到自己手裏的。

穆元因為這樣的想法,一顆心七上八下,想要去透透氣,走著走著就到了曾經的岐王府前。

他在這裏度過了此生雖舒坦的時光,之後再也沒有。

罷了,多想無益。

他離開岐王府,漫無目的地走,竟然走到了北宮來。

“陛下。”

金吾衛中郎將前來行禮,問他有何事。

“沒……”穆元才說了一個字,就改了主意,“我去看一看阿弟。”

金吾衛中郎將為難地說:“劉尚書吩咐,任何人不得見廢帝。”

穆元一聽是兵部尚書的命令,就決定作罷,豈料他身邊伺候的內侍上前一步指著金吾衛中郎將的鼻子罵:“瞎了你的狗眼,皇帝陛下你也敢攔,滾開。”

穆元驚訝地看向內侍。

內侍一通罵,指金吾衛以下犯上:“還是說,你的主子是劉尚書,而不是皇帝陛下?”

又道:“再敢阻攔,就叫你們全都去函谷關。”

金吾衛中郎將:“……”

最終,穆元進了北宮,在尚未完工的賞雪樓裏見到了形容有些瘋癲的穆泰。

伺候的人不被允許進去,無人知道兄弟二人在未央宮裏說了什麽,只是穆元回到未央宮後就病倒了,這讓想指責他的六部尚書也不好指責。

圍守北宮的金吾衛中郎將被罰了。

穆元病好後,忽有一日在朝上說,自己要退位。

“朕觀天下,木德既衰,金德熾盛,應受上帝之命。”

滿朝文武都傻了,皇帝這是在說什麽鬼話?

魏國承木德,宋國承金德,皇帝這個意思是要把大魏都禪讓給宋國?

禦史中丞忍不住對皇帝破口大罵。

穆元卻不管,他摘下冕旒就要走,被滿朝文武圍住不準走。

那麽多人圍著他,指責他自私自利,棄百姓於不顧,是大魏的千苦罪人。

“是我要當這個皇帝的嗎?!”穆元忍無可忍,大吼一聲。

周圍霎時安靜了,文武百官看著他,雖不說話,眼神卻還是譴責。

穆元深吸一口氣,索性說個痛快:“這大魏,就是我丘穆陵家的大魏,還是你、你、你你你你的大魏,你們有把我當皇帝嗎?你們只當我是傀儡、是擺設!”

“要說自私,你們就不自私嗎?這兩個月朝廷提拔上來人,全部都是你們幾家的子侄,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們口口聲聲說著‘帝師勞苦功高’、‘帝師要還在就好了’,卻對帝師所剩無幾的族人趕盡殺絕,這就是你們的大義?”

“還有百姓,你們可別把百姓掛在嘴邊上了,百姓們惡心!有事百姓,無事賤民,難道不是你們嗎?!”

“要說大魏的千苦罪人,你們一個都逃不了,被記在史書上,遭受後人萬年唾罵!”

穆元罵爽了,推開眾臣,一路狂奔,奔出了未央宮,奔到岐王府,推開門回到昔日的家。

曾經熱鬧的岐王府只剩他一人,家中只剩他一人了。

他捂住臉,嚎啕大哭:“阿湄……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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