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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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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開春之後, 冰消雪融,豫、相、洛三州聯合屯兵滎陽、虎牢兩地,主帥駱喬, 威懾司州。

長安大亂, 連下幾道國書去建康,詰問宋帝是不是一意孤行挑起戰爭。

宋國鴻臚寺回以國書, 反問西魏, 宋國在自己的國土上屯兵, 關你們西魏何事,與其操心我國屯兵,不如操心操心你們自己的賞雪樓建好沒有, 缺不缺石料木材。

穆泰在朝上大怒, 喊:“給朕即刻發兵,攻打滎陽!”

廷上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沒有一個人應。

皇帝瘋了,他們可沒瘋, 先不說打不打得贏,兵呢,糧草呢。

穆泰不管這些, 只知道自己的命令下了, 沒一個人搭理。

以前陽奉陰違, 現在是直接跟他對著幹,接下來是不是要造反?!

他狂怒,當廷就要把兵部尚書砍頭。

廷上終於有了動靜, 跪倒一片求皇帝息怒, 但沒有人去動兵部尚書。

穆泰無能狂怒,只得拂袖而去, 回宣室殿的時候一名剛調來伺候的內侍手腳重了一點點,擺放碗碟時弄出了聲響,立刻就被穆泰借題發揮,下令杖斃。

沒人敢勸皇帝,未央宮裏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屍體擡走,清水沖刷了血跡,一個鮮活的生命消失,同是內侍宮人,有的對此已經麻木,有的物傷其類。

涼風殿的美人聽了眼線來報,頓時有了個主意。

她起身喚人為她梳妝打扮,並要求:“妝容妖媚一些,如此才能不辜負那些大臣們給我的‘妖妃’之名。”

宮人們動作麻利地為她梳妝,不一會兒,原本艷麗的五官就變得妖氣十足,坐實“妖妃”之名。

她軟腰款擺的到了宣室殿,一聲婉轉繞耳:“陛下~~~~~”

穆泰看到是她,臉色也並沒有好一些,頗為不耐地問:“朕沒有傳喚你,你來做什麽?”

“得知陛下心煩,奴家怎能安心待著。”美人倚到穆泰身上,纖纖柔荑在他身上游走,“陛下被人欺負了,奴家心疼。”

“賤人,誰說朕被人欺負,這天下誰能欺負得了朕!”穆泰大怒,毫不憐香惜玉地推開美人。

美人幽幽地說:“那女魔頭在滎陽、虎牢屯兵不就是在欺負陛下麽。”

穆泰:“……”

美人一看有戲,立刻爬起來,纏在穆泰身上,右手撫在他的心口,幫他大罵女魔頭。

穆泰的神色漸漸放松,顯然美人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那女魔頭欺人太甚,宋國那個窩囊廢懼怕她,他大魏的朝臣也懼怕他,但他穆泰可不怕!

“陛下真命天子,當然不會怕女魔頭。”美人說:“奴家以為,陛下就該給女魔頭一個教訓,斷不可讓她再繼續囂張下去。”

穆泰深以為然。

“陛下何必禦駕親征,親自去給女魔頭一個教訓,想必那女魔頭聽到陛下威名就會嚇得逃跑。”

“禦駕親征?”穆泰嚇了一跳,張嘴就否定:“不可能!”

美人一臉疑惑:“為何不可能,陛下不會是也同朝中那些廢物大臣一般,害怕那女魔頭吧?”

穆泰冷嗤:“朕會怕,笑話!”

美人道:“那陛下為何不敢禦駕親征?”

穆泰順著她的話就是:“誰我朕不敢!”

美人立刻就纏在穆泰身上,一臉真情實感的崇拜:“奴家就知道,陛下是全天底下最英明神武之人。”

穆泰在美人一聲聲的吹捧當中,逐漸迷失自己。

到了三月,又有一個壞消息傳到長安。

嵇充在上黨屯兵,無論是與宋國達成合作,還是想撿漏宋國,對長安來說都是極大的威脅。

司州一失,雍州危矣。

西魏大臣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瘋狂想對策。

他們不顧穆泰震怒,強行叫停了賞雪樓工程,又派人去岐州面見岐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大魏正值危難之際,兄弟應該齊心協力共渡難關,而不是同室操戈,陛下自您離開後一直都在後悔,只是他到底是皇帝,還是得王爺您先服軟才行。

岐王本就是個軟弱性子,被如此情深意切地勸說,當即就有些意動。

要不是有性命之憂,他是絕不會連夜逃出長安的,到了衡水郡,他沒有一日好睡過,夜夜噩夢都是穆泰帶兵打上門來砍了他的頭,要不就是王妃淒厲地質問他逃走為什麽不帶她。

他手上沒什麽可用之人,要不是穆泰為了建賞雪樓而突然退兵,他早就再度逃跑了。

如果……如果能再度回到以前的日子……

岐王拿不定主意,去問門客。

門客只反問了一句:“回去不難,難的是,皇帝再度對王爺下手,王爺有把握能逃得掉嗎?”

岐王語塞。

他真的沒有再一次死裏逃生的把握。

糾結到後來,岐王痛哭。

他既不想看大魏遭此危機,說不定滅國都有可能,又不想死,還是死在兄弟手裏。

該怎麽辦吶?

往日給他出了不少主意的門客這一次始終保持沈默,讓岐王自己做決定。

在岐王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跑路了。

來衡水郡的說客沒有勸回岐王,但也不是無功而返,岐王的地盤上收了一批夏糧,讓他帶回去了近百車。

長安的大臣們得知這個結果,亦是無可奈何。

“倘若當初登基的是岐王,咱們大魏說不定比現在要好些。”工部尚書有感而發:“至少岐王仁慈聽勸,不像今上剛愎自用。”

戶部尚書捂住他的嘴,驚呼:“你不要命了,說這種話!”

工部尚書掙脫了口鼻上的手,道:“沒有旁人我才敢說的,你就說我的話有沒有道理吧。”

戶部尚書並不否認,可他謹慎慣了,也不敢附和。

皇帝荒唐至極,又不像之前有帝師規勸約束,反倒是叫他們六部空前團結起來,是政鬥也沒有了,亂彈劾也沒有了,齊心協力把朝政撐起來。

“我不想做亡國奴啊!”工部尚書如此嘆道。

戶部尚書連連點頭,誰又想呢。

他能想象得到亡國之後他們的日子會有多慘,他們怎麽對待漢人的,待漢人強勢後定會百倍償還。

或許……

換個皇帝真能行得通。

戶部與工部找到其他四部,將想法一說,看得出來四人有意動。

刑部尚書遲疑:“可內史令和侍中……”

兵部尚書憤慨道:“這兩人都是靠著討好昏君才身居高位的,咱們與他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釜底抽薪。”吏部尚書倒是最有決心的,“我同意拼這一把。”

禮部尚書憂慮地說:“今日在宣室殿覲見陛下,他又提禦駕親征之事。”

五位尚書:“……”

從三月到現在六月,皇帝對禦駕親征還沒死心,真是不曉得怎麽說他了。

他對自己是不是太自信了,他有什麽能力禦駕親征,他上過戰爭嗎?讀過兵書嗎?拿得起到嗎?

張嘴就是禦駕親征。

上兩個禦駕親征的,一個被圈在建康,一個下落不明。

禦駕親征,禦駕親征,他穆泰征得起嗎?!

六部尚書說起“禦駕親征”就一肚子怨氣,這昏君真不想伺候了,就想立刻馬上換個皇帝。

六人達成一致,開始搗鼓起來。

朝堂上,西魏分別向宋國、齊國和劉行謹部派出使臣,求和與搞事的意味兒明顯。

他們也不裝了,能拖延一時是一時。

今年風調雨順,宋國等到秋收後肯定又有錢打仗了,他們只能一邊求和一邊搞事。

齊國現在為黔中之地頭疼不已,肯定恨死宋國了,這個時候不挑撥什麽時候挑撥。

劉行謹那邊,與嵇充的聯盟一看就是岌岌可危的,嵇充收了個義女要嫁娶幽州聯姻,劉行謹就收了個義子娶那個義女,兩人聯姻了又沒完全聯。嵇充要是能拿下司州哪怕一小塊地盤,劉行謹就該慎重考慮與他的聯盟了。

還有那個女魔頭,她辛辛苦苦攻打司州,嵇充在旁邊撿漏,她能樂意?

西魏朝廷認真起來,頂住昏君的壓力,做事還是有些章法的。

他們甚至連矩州也派了使臣,還有宋國的三位王爺那裏也暗地裏派人去許以好處。

“長安那些人還是能頂用的。”駱喬站在田邊看著大片大片正在成熟的麥子,對駱意說:“要早些年他們如此頂上,他們那位帝師也不至於熬幹心血。”

駱意說:“正是有嵇帝師一力扛起朝堂,他們才能放心政鬥。很難說,長安如今的局面,嵇帝師是不是也得負一點兒責,他把魏帝當兒子看待,就怕魏帝被朝臣欺負了。”

“看他們這麽努力,其實我還挺期待他們還能搞出什麽花樣來。”駱喬笑了一下,手拂過青黃的麥穗,“不過,我等不了太久,我的麥子快成熟了。”

這片麥地是她親手種的。

集三州兵力在滎陽、虎牢屯田備戰,一邊耕作一邊操練,駱喬與將士們同行同食,一起訓練一起開荒一起種地,說好待麥子成熟時,她就帶著他們去司州拿他們的軍功。

她的神鼎軍已初見雛形,就等著一場大戰來試刀。

她可不能食言。

還有弘農楊氏,估計也等不了太久了,近來頻頻來信。

楊氏已經探好函谷關的地形和守備,並在這一年裏不斷安排人滲透函谷關,長安那邊的種種舉動叫他們不安,動手之前每一日都是煎熬。

“族長——族長——大事……大事不好了——”

楊氏族長也在查看田裏的情況,就聽一名族人飛奔而來喊著大事不好,他以為他們要占領函谷關的計劃敗露了,臉色當即變得慘白。

“族長,長安宮變,六部尚書拿出一份先帝遺詔,直指皇帝篡位,把皇帝控制在涼風殿,擁立岐王為帝。”

族人跑過來,一口氣將“大事”說完,楊氏族長聽完臉色變得正常。

楊氏族長咋舌:“他們竟敢如此大膽矯詔……”矯的還是先帝遺詔,先帝都駕崩多少年了。

長安驚變,也不知對他們的計劃來說是好是壞,這麽一想,就更焦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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