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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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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要說駱喬不愧是武將呢, 新婚第二日依舊準時晨起練武。

時辰尚早,席瞮也一同起了身,到了院中, 就著晨光, 手裏拿著一卷書,一邊看書一邊看妻子刀槍劍戟虎虎生風, 也不知他這書究竟看進去幾個字沒有。

仆役們不敢打擾兩位主子, 可這畫面, 實在不怪他們忍不住不時偷偷瞅一眼。

噫,好怪。

臨近辰時,駱喬收了刀, 席瞮放下書, 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手巾給她擦汗。

“等我一下。”駱喬道。

今早要拜見父母,與長輩、兄弟姊妹見禮。

他們將婚禮安排在許昌, 自有其意,兩家的親朋就不得不趕過來, 再過得幾日就陸續要離開了。

駱喬簡單清洗過後換上一身新衣,與席瞮並肩往正堂而去。

他們到時,席矩、申屠錦和席家的親朋已經都到了, 濟濟一堂。

昨日婚禮賓客眾多, 有些人被擠在後面都沒看清一對新人, 今日算是第一次見。

駱喬的兇名早就傳遍天下,什麽“煞星”、“女魔頭”、“殺人如麻”之類的,實在是嚇人。

今日一見, 果然麽, 空穴來風。

雖不是傳聞中的那麽可怕,但瞧著也不是好相與的。

還有就是, 她真的好高。

席瞮就已經是十分高挑了,她竟沒比席瞮矮多少,這屋中的女子幾乎都比她矮了一個頭。

一個女人這麽高,站在面前就感覺到壓迫了,何況是這種百戰之將,總感覺她所過之處帶起的風都摻著一絲血腥味。

從襄陽族地來的席氏族人也不少,有些人就想起相州牧之爭,被處置的那些族中子弟。

那些子弟是做了錯事,可席司徒處置得也太重了,為了個外姓人……

新人已經見禮到這邊了,想些有的沒的的小年輕一凜,拘謹地回以一禮。

待兩人走過,他看著他們的背影,心想:席始旦娶到這樣一個妻子,誰知道是如虎添翼,還是夫綱不振。

見過禮,一齊用了早膳,小倆口自去甜蜜,其他人有的已經在準備行囊,過得兩日就要啟程。

回到正院,駱喬拿出一顆杏放在桌案上,就是昨日扔進婚車被她接住的那顆。

她將杏的來歷說了下,席瞮捏起杏,眉頭不由自主地微蹙,說道:“去把巡視那條街的武候喚來問問。”

駱喬搖了搖手指,說:“咱們不要大張旗鼓地去查,要顯得偷偷摸摸的。”

“你要拿這顆杏做文章?”席瞮立刻就想到:“長安?”

“對。”駱喬說:“長安還沒亂,穆泰還在胡作非為,嵇充實在廢,幫他一把吧。”

那顆杏被察子拿走,幾日之後輾轉出現在了並州太原郡大將軍府嵇充的桌上。

“駱高羽婚禮遇刺,暗器就是一顆杏,你們信嗎?”嵇充指著杏對屬臣們說。

軍師沈吟著說:“駱高羽此人,尋常刀劍都奈何不得她,區區一顆杏就想刺殺她,她自己怕是都不信。”

左衛將軍說道:“可她在追查,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且,看傳來的消息,線索指向了長安。”

眾人一聽見“長安”兩個字,不約而同看向嵇充。

他們的大將軍與長安宮裏的那位可是不死不休的,前些日子,穆泰在朝堂上痛斥已逝的帝師,不僅駁回了給帝師的追封,還派人封了帝師的舊宅。

此事傳到太原郡,他們都懷疑穆泰是不是瘋了,怎麽敢這樣!

“你們覺得,這‘刺客’若是長安派的,駱高羽查證後會善罷甘休嗎?”嵇充問。

“她斷然不會善罷甘休。”軍師語氣森然:“她野心不小,今年若不是她成婚,以長安之混亂,她的軍隊說不定早就越過黃河,兵臨河內郡了。一旦她拿下司州,西逼雍州,北抵汾州,對我們是極大的威脅。”

右衛將軍很莽地說:“所以我早就說了,咱們就該先拿下司州。今年旱情,西魏朝廷居然不放糧賑災,那百姓肯定是怨聲載道,正是我們打過去的好時機。”

左衛將軍與他不太對付,聞言便懟:“你也說今年旱情,西魏有旱,咱們沒有嗎?你說打,說得倒是輕松,糧草從哪裏來?”

“因敵取資啊。”右衛將軍忿忿說:“咱們之前不都這樣。”

左衛將軍都不想和此等莽夫說話了,翻了個白眼。

“你什麽態度!”右衛將軍氣炸,猛地一拍條案站起來,碗口大的拳頭就想砸對面人臉上去。

“你他娘的朝誰拍桌子瞪眼!”左衛將軍可不是軟柿子,敢當著他面拍桌,他就敢掀桌。

兩人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軍師等人去勸架,都多少被連累了。

嵇充額角青筋鼓動,看著一屋子混亂,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用力砸了手裏的茶盞。

茶盞碎裂的聲音並不大,幾乎要被吵鬧聲掩蓋過去,但滾成一團的人就是瞬間就停了手,一個個鼻青臉腫的在嵇充面前站成兩排。

“怎麽不打了?”嵇充冷冷問。

“末將知錯。”眾人齊聲認錯。

嵇充看著他們這一個個老實認錯的樣子,一肚子的火想發又不能發。

上位者要大度,上位者要大度。

他不停地這樣告訴自己,揮手讓他們先退下,眼不見為凈。

從前在幹辦處,他看無論手底下的候官吵或打得多厲害,張瑾都高高在上坐著,不為所動。

那會兒他還叫汪充,心裏是不屑的,認真張瑾裝,其實心底不知氣成什麽樣呢。

現在他自己坐在了這個看別人打架的位置上,才發覺裝也是門高深功夫,他承認他這門功夫修得不到家。

他自然知道左右衛將軍彼此不對付,正是因為他們不對付他才把他們提在這兩個位置上,他們要相親相愛的話,他就得想太多了。

可看到這兩人動不動就打架,嵇充也是糟心極了。

這不,叫他們來議事,又是半途就打架,這事議得又沒下文了。

不過……

嵇充盯著桌上那顆已經有些蔫的杏出神。

他又怎會不知,駱高羽是想叫他與長安那邊對上,最好是能兩敗俱傷,她好坐收漁翁之利。

想得可真美。

但他與穆泰中間橫著他的父親嵇合,也是決計不會合作的。

想到父親,就不免想到穆泰竟敢不給父親追封,父親為兩代皇帝盡心盡力,熬盡心血死的,兒子、女兒甚至孫子都“貢獻”了出去,穆泰憑什麽不追封!

嵇充怒極,一把掀了面前的案桌。

總有一日,他要親手摘下穆泰的頭顱,祭在父親墳前!

未央宮裏,在朝上放話不給先帝師追封的穆泰其實已經後悔了。

他在朝上說的都是氣話。

因為朝臣們總是在他面前說“帝師在時如何如何”、“若是帝師定不會如何如何”、“帝師決計不會同意陛下如此荒唐”,叫穆泰一時都分不清,這大魏是他穆泰的大魏,還是帝師的大魏了。

以前被帝師約束著不得自由便罷了,因為他是信服帝師的。

現在帝師人都不在了,這些人居然扯著帝師的大旗反駁他每一句話,真是豈有此理!

穆泰一時沖動,就說了不給帝師追封的話。

其實他是想的,禮部送上來是給帝師追封國公,他卻是想給帝師追封為王,謚號他都想好了——誠謀忠勇。

還有帝師的那個兒子,若是誠心歸降,他亦會善待,至少保證嵇充能壽終正寢。

可朝堂上的那些人,一個個私心用甚,偏要作得為國為民,道貌岸然之徒。

“陛下……”

一道柔媚入骨的聲音喚回了穆泰的神志,緊接著一雙纖細柔軟仿若無骨的手臂攀爬到了他身上,將他的思緒徹底拉了過來。

這是他新收的美人,一截細腰柔軟得叫他酥麻,一握上那軟腰,他腦子裏除了姿勢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了。

“小妖精,怪朕冷落你了。”穆泰與這妖精似的美人調笑。

美人纏在穆泰身上,在他耳邊吐氣如蘭:“陛下在想什麽,奴家都喚您好幾聲了。”

穆泰的手已經伸到美人的衣襟裏,隨口說了句:“在想帝師的追封。”

“陛下這是後悔了?”美人笑問。

穆泰瞬間板起臉,毫不憐香惜玉地把美人往旁邊一丟。

那美人膽子卻大,並不怕穆泰生氣,又纏了上去,說:“陛下想不想聽聽奴家的看法?”

“你一個賤婢能有什麽見識。”穆泰貶低道,轉而又說:“那就說來聽聽。”

美人一雙狐貍眼微垂,遮去眼底的神色,用讓男人酥軟的嬌媚聲音說:“陛下乃九五之尊,一言九鼎,既然說出口了,斷沒有往回收的道理。今次陛下收回了話,妥協了,那些朝臣們就知道該如何拿捏陛下。長此以往,這大魏,是陛下您的,還是那人的,就不好說了。”

這話簡直是說到穆泰的心坎裏,他就是這麽想的,他一個皇帝,可絕不能讓下頭的大臣拿捏了,否則不就跟宋國那個傀儡一樣毫無皇帝尊嚴可言。

美人又說:“再說了,帝師的那個兒子還在造反呢,他都不在乎他父親的一世清名,陛下何不學學矩州那個女皇帝,也叫人寫上個檄文,罵罵那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徒。”

“好,好。這可行,朕就代帝師罵罵那個不孝子。”穆泰一開心,大批華服美飾賞賜給美人,不過有一句話他不同意:“矩州那個什麽狗屁女皇帝,也就騙騙你們這些沒什麽見識的女人,她成不了事。”

“陛下說得是。”美人扭著腰挪到穆泰身後,齜牙咧嘴地翻了個白眼,才再挪到他另一邊,問:“矩州那個女皇帝成不了事,那陛下覺得宋國那個女魔頭呢?”

穆泰臉色變了又變,話卻不敢說太滿,最後只得悻悻道:“世人慣愛以訛傳訛。”

“陛下說得是。”美人道:“我就跟劉姐姐說不用擔心,那女魔頭婚禮上遇刺就算她查到是咱們大魏做的,又能怎麽樣,還能打到長安來不成。”

“你說什麽?!”穆泰猛地站起來,把美人掀翻在地,又俯身抓住她的衣襟,逼視:“那女魔頭婚禮上遇刺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是我們做的?”

美人楚楚可憐地說:“我也是聽劉姐姐說的,劉姐姐是聽誰說的我就不知道了,她說朝堂上下都知道,為何陛下您不知道呀?”

穆泰一把丟開美人,大喊:“擺駕漪蘭殿。”

這是要去找劉妃問話。

美人爬起來,理了理衣襟,跟上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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