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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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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這世上總是不缺想走捷徑之人, 能一步登天,誰想苦兮兮奮鬥二十年。

周祈太了解這樣的人。

從她及笄之後,她身邊圍繞著各式各樣的美貌男子, 他們奉承討好她, 用取悅她來換取華服美飾、權力地位。

正好,那時候的她也喜愛這樣英俊的容貌和健壯的□□, 她不介意給些恩惠給叫她快活的人。

隨著年歲增長, 臨近而立之年, 周祈發覺自己變小氣了。

周祈好美男的名聲天下皆知,她回到齊國矩州,以傳國玉璽接手矩州叛軍自立為皇, 就有不少人給她獻美, 亦有那自薦枕席的。

她人才在晉樂城安頓不過三月時間,送她床上的美男子就有二十之多了。

此事傳遍天下被引為笑談, 有人說周祈稱皇估計是想效法歷代皇帝廣收後宮,更有猥瑣者說她恐怕是在建康那幾年憋得狠了, 一群男人說著說著露出心照不宣的淫.邪笑容。

天底下誰會相信,周祈是真要自己上位做女皇,她為此籌謀多年, 出錢出人讓聞敬為她穩住矩州叛軍, 許出黔中之地請駱喬幫她順利回晉樂城。

那些美男子其實周祈一個都沒收, 甚至還殺了幾個疑是細作的。

她以前在成都京,享受了美男子再給出恩惠,慷的是齊國皇室的慨。

太輕易得到的東西甚少會被人珍惜, 千辛萬苦才爭取到的才會被珍而重之對待。

周祈還是喜歡年輕貌美的男子, 但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她要登上成都宮最高的那個位置, 要讓母後和周禧悔恨終生。

“殿下,成都京急報。”

周祈雖然向全天下告布稱皇,但還沒有到成都京,她讓所有的臣屬還是喚她“殿下”。

成都京急報說的是她的舅舅全家被下獄之事。

“全家都被下獄了?”

“是的,包括女眷孩童,一共四十六人。侯府被抄,從中搜出了白銀五十萬兩之多。”

周祈謔了一聲,雙眼流露出羨慕:“周禧這下發財了。”

五十萬兩白銀要是到她手裏,那可就太好了。

一邊旁聽的矩州起義領袖全為也是這麽想的。

打仗,極其燒銀子,要不是軍資不豐他們也不至於蟄伏在矩州好幾年,怎麽也得往瀘州或寧州挪一挪。

“殿下,咱們要不要救沈黎侯?”全為問。

“你覺得應該怎麽救?”周祈反問。

全為語塞,怎麽想都救不了哇。

周祈乜了全為一眼,頗恨鐵不成鋼地說:“我說了多少次,叫你沒事多讀書多讀書,你把我的話當放屁是吧!”

“我有讀,可我真不是讀書的料。”全為很委屈,這看書超過一刻鐘他就犯困,他也不想的。

周祈又被氣到,想要發作,但顧忌全為在下屬前的面子,忍下了。

她當初怎麽就救了這麽個榆木疙瘩,但凡聰明一點點……

算了,真要聰明的,也不會聽她一句話就想盡一切辦法帶著幾個兄弟跑到矩州煽動百姓起義。

但要說他蠢吧,他還找對了起義的地方,這些年起義軍對他十分信服,他也總在起義軍裏說“三公主如何如何好”、“咱們今天的一切都是因為三公主”、“三公主是為了百姓才被迫嫁去宋國的”之類的話,堪比洗腦,叫周祈回來很順利就接手了起義軍的權力。

人不能既要又要還要,周祈深吸一口氣,如此告訴自己,然後才吩咐:“去把軍師和幾位將軍都叫來。”

“我去,我去叫。”全為立刻蹦起來想表現一下自己,下一刻就被周祈瞪了。

“用不著你。”周祈真的很想敲一敲這個榆木腦袋,看裏面是不是空心的,這裏有侍從有親兵,用得著你一個統領去幹傳喚的活,你把侍從的活幹了,你讓侍從幹什麽?!

全為老實坐下,沒一會兒,幾位將軍和軍師都到了,周祈就將成都京的急報告訴幾人,問問他們的看法。

“小皇帝抓了自己的舅舅,那不是狗咬狗麽,正好……”

“你胡說什麽,那也是殿下的舅舅。”

“哦哦,殿下,我老方大老粗,您別跟我計較,我不是說您是狗的意思……”

“方波!!!”

周祈忍住沒去扶額,這幾個起義軍的將領都是全為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都跟全為一樣沒讀過幾天書,打仗還算行,就是粗鄙得很,讓他們讀書吧,跟要他們命似的。

她就不明白了,這幾個人怎麽就都這麽不愛讀書,他們難道打算以後到了成都京也這樣大字不識幾個?

她把目光投向軍師紀稚珪,問:“紀軍師怎麽看?”

幾個大老粗都不敢說話了,巴巴看著他們這裏唯一的文化人——紀軍師。

紀稚珪是聞敬推薦給周祈的,書香世家,知識淵博,足智多謀,遭人迫害,家破人亡,各方面都非常符合矩州起義軍的需求,簡直就是為她和起義軍量身打造的謀臣。

就是太完美了,周祈從不信任紀稚珪,用歸用,防要防。

而且,周祈也不信任聞敬,兩人合作,互相利用,這些年可沒少給對方挖坑。

但周祈是真沒多少人可用,哪怕知道紀稚珪可能心懷叵測也不得不用他。

“成都京的皇帝與太後久結嫌隙,他恐怕早就抓到了沈黎侯的把柄,只等良機,將沈黎侯從朝堂上連根拔起。”紀稚珪邊思索邊說:“沒了沈黎侯,對太後來說那是傷筋動骨。”

周祈點頭:“是周禧會做的事情。他對待至親之人一向殘酷,偏還要在眾人面前裝得對母後很孝順,真是難為他如此賣力表演了。”

“不如我們寫下檄文,痛斥成都京皇帝不孝,好叫齊國百姓都知道皇帝的真面目。”紀稚珪提議道:“殿下您再痛心譴責那位枉顧親情,殘暴不仁,連繈褓中的孩子都被下了苦獄。”

幾個將軍面面相覷,就這樣?罵幾句?沒了?

周祈覺得可以,正要點頭,就見全為在幾個將軍的慫恿下大膽開口:“這樣罵幾句有什麽用?”那皇帝能因為罵幾句就放了沈黎侯,就不要那抄出來的五十萬兩銀子?

有全為開了頭,其他幾位將軍紛紛附和。

“就是啊,這罵幾句能有什麽用。”

“咱們不去救人嗎?”

“殿下的舅舅被抄了五十萬兩銀子,五十萬兩啊!”

“唉,這五十萬兩給我們多好,便宜那昏君了。”

這些人……

這些人就只看到那五十萬兩銀子!

就只能看到那五十萬兩銀子!

周祈簡直要被他們氣死,現在是說銀子的時候嗎!

五十萬兩銀子多不多?

很多。

銀子對他們起義軍來重不重要?

很重要。

但在沈黎侯入獄這件事裏,這抄家抄出來的五十萬兩銀子恰恰是最不重要的。

周禧如何能將勢大的舅舅扳倒,甚至一擊即中?

薛太後對此事是何態度,為何她沒有任何表態?

周禧處理沈黎侯如此幹脆果決,很不像他以前的作風,是受了什麽人指點嗎?

這些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比銀子重要!

周祈朝紀稚珪看過去,果然在此人眼中看到了一絲輕蔑。

不過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且耐心地與幾位將軍解釋沈黎侯的處境。

“沈黎侯在太後的支持下,可謂是傾權朝野,堪比宋國的司徒席榮,卻毫無防備的被被成都京皇帝下獄抄家。倘若太後在朝中不發聲,默許皇帝處置了沈黎侯,就代表著皇帝已經獨攬大權,從此太後也不會再幹涉朝堂政務。”

“皇帝獨攬大權,肅清了朝堂,下一步就是攻打咱們矩州了。”

“什麽?”將軍們全都瞪大了眼,“狗皇帝要打矩州,打就打!不過,軍師,咱們寫文章罵狗皇帝有用嗎?到頭來還不是要打。”

紀稚珪深吸一口氣,繼續耐心解釋:“師出有名,不管與成都京打還是不打,咱們都要占據大義。皇帝罔顧親情人倫,殘暴不仁,咱們得讓全齊國的百姓都知道,這樣百姓才會站在我們這一邊。而且,這也是試探,試探太後的態度。”

好累。

跟這幫大老粗說話真的好累。

周祈此刻的想法與紀稚珪不說一模一樣,至少也是無甚差別。

起義靠莽,打天下不能只有莽。

可是,因為她是女人,想招募能人志士極其不易,沒有人信她能幹掉她的弟弟登上皇位。

到了晉樂郡之後,周祈覺得自己的處境比在明德宮裏還要艱難。

她時常想起駱喬。

同為女子,駱喬怎麽就能夠讓人信服,是因為她力氣大嗎?

如果自己也有這等神力,今日自己的處境會不會好上許多?

被周祈想念的駱喬此時也接到了成都京的情報,她手裏的情報甚至比周祈還詳細些。

“薛太後被她兒子軟禁了。齊國這位皇帝終於硬下心腸了。”

駱意揉著老虎腦袋,笑瞇瞇地說:“早該如此。周皇帝實在優柔寡斷,他要早有決斷,他的孩子就不會一個個死得不明不白。”

“往沈黎侯家裏藏龍袍,在沈黎侯大宴賓客之時被客人‘無意’翻出,那麽巧,好幾支金吾衛都巡邏到沈黎侯府外,把謀逆的沈黎侯抓了個正著。”駱喬把寫了情報的信遞給弟弟,“如此拙劣的計謀,誰給出的,很沒有水平吶。”

駱意笑得很好看:“姐姐你就說,這計謀有用沒用吧。”

駱喬亦笑:“好吧,能管用就是好計謀。”

駱找找擡起趴在前爪上的腦袋,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張口:“嗷嗚~”

也不知它在叫什麽。

駱意繼續揉老虎頭,對姐姐說:“周禧解決了薛家,就該解決周祈了。”

“派幾個人去晉樂幫周祈,別讓她輸得太快。”駱喬道。

矩州那支起義軍就是個草臺班子,除了一個紀稚珪有點兒腦子,其他沒一個能看的。

他們能起義成功那真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了任何一樣都不行。

起義軍能堅持這麽多年,周祈真要好好感謝聞敬。

“我知道,人我都已經挑好了,就等周女皇的信呢。”駱意問道:“姐姐不相信周女皇能贏?”

駱喬反問:“她拿什麽贏?”

地盤、錢糧、軍隊、人才、民心,周祈缺的實在太多。

駱意點點頭:“那咱們就幫起義軍盡量堅持得久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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