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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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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南康王比五皇子的幕僚們以為的要沈得住氣得多, 不僅對新晉徐州都督何文斌毫無動作,對徐州刺史黃進的示好試探亦毫不心動,每日按時上朝點卯, 下值就回到府中閉門不出, 一副要與世隔絕的姿態。

朝臣們將兩個皇子的表現看在眼裏。

兩個皇子沈得住氣,建康的大小官吏靜觀其變, 但黃進不行。

徐州一直都是州刺史領兵, 從武帝朝開始就是這樣, 武帝如此做就是要確保徐州的軍隊為皇室所用,不被任何人掣肘。

如今朝廷在徐州另外安排一個都督領兵,奪了他黃進手裏的兵權, 明面上是因為施象觀戰事失利, 暗地裏那些門閥打的什麽算盤,黃進再清楚不過了。

那個何文斌, 黃進派人去打聽過了,士族出身, 但跟席、柳、謝這些門閥毫不沾邊,為人耿直,說話不中聽, 一張嘴到處得罪人, 還得罪過駱喬被她直接在式乾殿裏報覆摔得鼻血直流。

這樣一個人安排進徐州, 符合皇室利益,皇帝不會激烈反對,門閥想要分散徐州權力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按照道理來說, 黃進應該與何文斌通力合作, 為皇家守好徐州。

但是!

人享受了權力和它帶來的諸多好處,又怎麽可能甘心放手, 哪怕只分出去一點點都是要他的命!

黃進已經無法阻止何文斌去徐州,但叫他分權給何文斌是萬萬不行的。

他派人在建康四處走動疏通關系,目的是為了把徐州軍的兵符握在自己手裏,何文斌若是問他要兵符雙方起了沖突,還請各位站在他這邊說話。

黃進認為既然何文斌在建康的人緣不好,那麽他禮送豐厚一些,此事不說輕而易舉,想來也不是很困難才對。

現實卻讓他失望了,建康就沒幾個人接他的茬。

徐州內部爭權,他們在建康只要看著就好,完全沒必要摻和進去,無論是黃進贏還是何文斌贏,徐州又落不到他們手裏。

黃進氣得不行,又拿建康那些人毫無辦法。

這時,有人給黃進出了一個主意。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既然這樣,使君何不再引一頭虎進來。”

“我瘋了?”黃進就想把人趕出去,真是,還嫌他不夠焦頭爛額是吧。

那人趕忙說:“使君,您想想,那‘虎’是您請來的,屆時無論是三方制衡還是兩虎聯手,使君您都不會落於下風。”

黃進仔細思索,覺得有些道理,可是:“哪裏有‘虎’可以為我所用?”

“使君,您想想,咱們徐州的州治所是哪裏,是彭城郡哇。”

“你是說……”

那人用力點頭:“對對對。”

彭城郡是彭城王的封邑,倘若彭城王去國就藩,不說徐州,至少這彭城郡裏大大小小的軍政農桑課稅之務都要請示他。

“現在的彭城王不過總角小兒,那能頂什麽用!”黃進嗤聲。

“就是總角小兒才好控制啊,”獻策之人偷偷翻了個白眼,耐著性子解釋:“彭城王年紀小,政務上不就只能聽您這位刺史的,那老王妃一個婦道人家什麽也不懂,就算她對您指手畫腳,您還能沒辦法把她懟回內宅麽。還有,那老王妃的堂妹是誰,駱高羽啊,何文斌得罪過她,您忘了。”

黃進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麽忘了這茬了。”

一個黃口小兒還不是隨便他糊弄,借彭城王之手來對付何文斌,想必彭城王背後的駱將軍絕不會坐視外甥被欺負的。

朝廷現還在爭論彭城王要不要幼年就藩,他幹脆來加把火。

不,不能太顯眼讓何文斌有了防備,那就多加幾把火。

黃進說幹就幹,聯絡了不少人,從五皇子派系的人入手,讓他們上奏在京藩王都該去國就藩。

如果在京藩王都去國就藩的話,首當其沖的就是南康王聞震和被圈禁起來的東海王聞旭,倒是依舊是個皇子的聞敬可以留在建康。

“黃進的人主動找上你說的?”聞敬聽完幕僚所言,確認地問了一句。

幕僚點頭稱是。

所有在京藩王去國就藩,那彭城王也會就藩。

彭城王就藩之事甫一在朝堂上提出來,聞敬可沒記錯,黃進是反對最激烈的人之一。

這會兒又態度大變,很顯然是因為馬上要赴任的徐州都督何文斌。

既然自己不能獨掌徐州,那就幹脆權力三分,互相制衡。

聞敬想,如果換做是自己,恐怕也是當下最優的選擇。

“你們怎麽看?”聞敬問幕僚們。

“徐州如何,咱們也管不到,但是真能讓南康王就藩,咱們就賺大了。”

“哪怕不能讓南康王就藩,也能讓他亂了陣腳,咱們可以趁虛而入。”

“說不得還能借此讓您封王。”

五皇子始終不得封王,這點兒很讓人介意,活似五皇子派系比南康王派系的低一等一樣。

跟隨聞敬的人裏有不少是激進的投機分子,以聞敬這等先天不利的開局條件,但凡求穩的一般不會選他,因此在還沒有徹底商定之時,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上疏要求所有在京藩王就藩。

式乾殿上,聞敬聽著禮部郎中洋洋灑灑引經據典,簡直想一腳把他踹出殿外。

偏偏,面對聞震的一句“五弟好心計”的嘲諷,他還得面帶微笑,不痛不癢地回一句“禮法自古如此”。

聞敬計劃是想引著老四的外家來做這個出頭鳥。

老四被圈禁了幾年,他的母妃也在後宮中艱難度日,能就藩對老四來說是再好不過,除了自己可以掙脫囹圄,他還可以請求皇帝讓他把母妃接去封邑奉養。

由他的外家提出來,別人只會以為李家人心疼他們母子倆。

挺好的一個計劃,就被禮部郎中蠢裏蠢氣給破壞了,難怪這個蠢貨這麽多年總在第六品上打轉。

自己當初怎麽就把這麽個蠢貨收到手底下了?

聞敬下了決心,要把自己手底下的擁躉清理一遍,雖然人手緊缺但也不能什麽垃圾都收。

朝堂本就在爭論彭城王究竟要不要就藩,禮部郎中的上疏把這個爭論推向了一個不可控的境地。

南康王一系的人自然是不同意這個離譜上疏的,皇帝統共就三個皇子,其中一個還等同於廢了,南康王就藩,豈不是把建康京大好的江山讓給了五皇子。

有的人突發奇想:五皇子至今還沒個爵位,不會是故意的吧?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再也克制不住在腦中滋長,看禦座上的皇帝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說不定皇帝就是故意用這種障眼法,前頭的靖德太子不就是如此麽,皇帝明著十分寵愛莊王,實際上所作所為都是在為靖德太子鋪路歷練他。

這就是皇帝的不同尋常的父愛啊。

好在有這種想法的人也只是自己想想,沒有說出來。

倘若讓五皇子知道自己被人如此惡心,那是真要扔掉風度打上門去的,好叫他們清醒一點,聞燮做任何事都只是為他自己,寵愛老三是為了達到他自己的目的,為老大的死大發雷霆亦是如此。

他有父愛,他為太子鋪路,這種說法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東海王的外家那是舉雙手讚成禮部郎中。

東海郡是海州的州治所,海州緊鄰徐州,是個不錯的封邑,東海王去了東海郡,他們李家也跟著一起遷過去,就算不能在東海郡東山再起,也定是比如今要好。

李家雖然被倒黴催的東海王連累得只剩幾個很遠的旁支還能留在朝堂上,但多年的經營也不是白費的,當即聯絡走動了一些姻親、老友,請他們幫忙在朝堂上說幾句話。

同時的,莊王的舊部本來就在爭取彭城王就藩,現在此事擴大到在京的所有王爺他們也不慌,只專註爭辯他們的。

靖德太子的舊部就趁機攪渾水。

聞端只留下了兩個女兒,在他死後被封為郡主送到宮中由她們的祖母皇後教養,他的舊部不多但對他十分忠心,即使他不在了也盯著朝堂,以防有人對皇後和兩位郡主不利。

誰是未來的皇帝對他們來說沒有區別,因此他們一會兒支持就藩一會兒又不支持,一場廷辯下來他們能變幾十次,比墻頭草倒得還要快。

駱鳴雁之前為了讓兒子順利就藩,頻繁與門閥士族走動,在禮部郎中上疏之後,她忽然就閉門謝客了。

“這是怕了?”有人對她此番舉動不屑,“還以為有多大本事呢,沒了莊王,她什麽都不是。”

“孀居之人就該老實閉門待在家中,迎來送往的像個什麽樣子!輕浮!”

“就她,不過是仗著有個好堂妹罷了。”

提到“好堂妹”,碎嘴的人皆收了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了。

那位可是殺人如麻的。

一群婦人沈默了快一炷香時間,才又另外起了話題,不再議論彭城王府的老王妃。

待下晌,婦人們各回各家,其中一輛青壁馬車最後停在彭城王府門外。

侍女上前叫門,沒一會兒,馬車駛進了彭城王府裏。

“你還有心思打譜,可真沈得住氣。”

駱鳴雁聞聲擡頭,笑著讓來人自己隨意。

“今日驃騎將軍夫人設宴,我去吃了杯酒,你沒去,知道她們都在背後怎麽說你的麽?”

“沈馡,這麽晚了不回家,反倒來我家,你是故意來氣的麽?”駱鳴雁笑盈盈地說。

“看來你知道,”沈馡乜了駱鳴雁一眼,沒好氣兒地說:“既然知道,以後別給那些碎嘴子好臉色,拿出你‘老’王妃的氣勢來。”

駱鳴雁被逗得哈哈大笑。

二人的父親是好友,她們年幼時親密玩耍過一陣子,後來沈馡隨父親去了任上,姻緣也落在了當地,去年秋,沈馡的夫婿升遷入建康,她才跟隨著回到了建康。

闊別二十多年,兩人都對對方沒什麽印象了,在壽昌長公主的宴會上再遇見,聊過一次之後覺得對方頗對自己的脾氣,便又迅速撿起了友誼。

“不過,你那位堂妹是真厲害,我就說了一句,都沒說她名字,那些碎嘴子就不敢再編排你了。”沈馡咋舌:“我可是真想見見你堂妹,傳說她瞪誰一眼,誰就得死。”

“你也說得太誇張了。”駱鳴雁放下手裏的箜篌,坐到沈馡身邊去,“小喬要真能瞪誰誰死,還用打什麽仗,直接去瞪對方主帥不就行了。”

沈馡說:“我當然知道是誇張,這不是要襯托駱將軍很厲害麽。”

“她的厲害不需要胡言亂語來襯托,”駱鳴雁說:“不過,你想見她倒是可以的,小喬馬上就要來建康。”

“真的?”沈馡驚喜。

“真的,她回來省親。”駱鳴雁說著說著,把自己說笑了。

被兒孫們惦記著,祖父應該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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