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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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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駱喬最開始雕高仿傳國玉璽是為了鍛煉巧勁兒控制力氣, 傳國玉璽實在太精美,太考驗功力,她頭幾年雕的不說一模一樣, 只能說毫不相關。

經過多年的堅持不懈, 有空閑就雕,有空閑就雕, 駱喬終成一代玉雕大師, 從她手裏雕出來的傳國玉璽幾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但若拿她的高仿版和正版一起對比, 還是能看出區別的。

正版玉璽是一塊質地極好的藍田玉,從一處溫泉裏采出時就帶著九州山川紋,被獻給始皇帝後做成了九龍合一璽, 喻意九州合一天下一統, 當時它還不叫“傳國玉璽”。

後幾百年時間,這枚玉璽歷經戰火, 被爭奪,被珍藏, 時間讓它更加的溫潤,也被賦予了不一樣的意義。

即使駱喬同樣用藍田玉雕刻,再認真再精致, 在它面前也相形見絀。

可這世上見過真正的傳國玉璽的有幾人呢, 駱喬說劉行謹手裏的是, 那就是。

不僅劉行謹手裏有一個,周祈手裏也有一個。

周祈從不做慈善,她能如此配合駱喬玩這一出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自然是與駱喬有所交換, 她手裏的高仿傳國玉璽就是她交換的籌碼之一。

駱鳴雁手裏也有一個,那個是最接近正版的。

除了駱意, 無人知道駱喬雕了多少個假傳國玉璽。

一開始她只是練手,後來駱意得了塊好玉料,突發奇想雕個假的來以假亂真,就是駱鳴雁手上那個。

一個雕好後,姐弟二人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個讓人踅摸玉料,一個有空就雕雕雕,喪心病狂的雕了好些個。

喪病姐弟倆拿著假玉璽大搖大擺來找劉行謹,明著挖一個大坑,就算劉行謹不想跳也不行。

“你們究竟想幹什麽?!”劉行謹這麽多年大風大浪也見過不少,此時內心卻是有些崩潰了,他是真沒見過如此百無禁忌的人,傳國玉璽在他們眼裏是什麽東西,這也能仿,這也能玩兒!

駱意不疾不徐語帶安撫地說:“劉將軍別緊張,我們只需要劉將軍您守住幽州,不讓蠻族南侵便可。”

劉行謹問:“就只是守住幽州?”

“自然。”駱意頷首:“中原沃土,異族覬覦之心從未死,然我泱泱中國豈容外邦染指。劉將軍的之母出身漢家,我認為劉將軍能懂得這種信仰。”

正是因為懂,他才會主動請纓駐守幽州,抵禦北方蠻族。

“你舉得和我說這些大道理有用?”劉行謹輕嗤。

東、西二魏對於漢家來說,也屬於異族,他們再努力漢化,本質上也不是漢人,他姓劉,卻也姓獨孤。

“那我就說個實在的。”駱意道:“只要劉將軍能守住幽州,你就是幽州的……王。”

劉行謹呼吸緊了一瞬。

駱意駱喬一齊看著他,留在屋中的幾個心腹也都把目光投了去。

這句話的確很蠱惑人心,可是……

“我憑什麽信你?”

“劉將軍除了信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駱意對劉行謹惡劣的語氣不以為意,“信我們,你可稱一方諸侯。不信……外面那副棺槨也不貴,我們姐弟負擔得起。”

鏘——

幾個心腹抽出刀來指著駱氏姐弟,喝道:“放肆!”

駱喬略一揚眉:“嗯?”

幾人心底發顫,握著刀的手不自覺收緊,渾身緊繃著小退了半步。

“好了,來者是客,別叫外人以為我們幽州的待客之道都是刀劍。”劉行謹擡了下手,示意幾人把刀放下,同時警告駱氏姐弟別太過分。

幾個心腹猶豫了片刻收刀入鞘,駱喬也放下了挑起的長眉。

“不出一月,鄴京我必定拿下,劉將軍想好了,要不要接鄴京這個爛攤子。”駱喬這話聽著委實狂妄,可屋中無人敢當面嗤之以鼻。

劉行謹沈吟片刻,說:“駱幢主之志不止是鄴京,不止是我大魏吧。”

駱喬道:“現在哪還有什麽‘你們大魏’,你們兩個皇帝都在我手上。”

一個心腹不忿道:“丫頭,休當我大魏無人。”

“那你們還想選誰當這個皇帝?”駱喬散漫一笑:“再被我抓一個,‘你們大魏’可就真無顏見人了。”

駱意同她一唱一和:“記在史書上,也是會被笑上一千年的程度。”

劉行謹等人:“……”

很氣,但是無法反駁。

駱氏姐弟也說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辭,臨走前,駱喬給劉行謹送上一枚定心丸:“只要我在,這幽州就是你劉將軍的。”

送走兩個不速之客,劉行謹讓人重新為賀放收殮、布置靈堂。

駱氏姐弟還算有心,給棺槨鋪了冰,否則即使天冷這麽多日子賀放的屍身怕也腐得不行。

劉行謹在一旁看著仆役們開棺重新裝殮,在搬動賀將軍的時候沒當心,不知賀將軍是身首分離的,身體搬出來了,腦袋還留在裏面,嚇得是面無人色。

一是怕死人,二是怕活人。

“小心一些。”劉行謹沒有怪仆役,他早就知道賀放是被斬首了的,罪魁禍首半個時辰前還在跟他說話。

“將軍,賀將軍的妻小親族如今都陷在鄴京。”心腹在劉行謹身旁輕聲說。

賀放在燕郡只有幾個沒名沒分的姬妾,豈能讓這些人來為賀將軍哭靈。

劉行謹的親族也陷在鄴京,但他好歹還有兩個兒子,如今就在禦夷鎮。

他叫人飛馬傳書,把兒子叫回來。

將軍府的仆役們動作麻利,很快闔府就掛上了素縞。

劉行謹的兩個兒子跑死了幾匹馬,第三天就回到了燕郡。

同一天,於堅也到了。

於堅給賀放上了一炷香,隨後請劉行謹借一步說話,將邯鄲那一仗仔仔細細說與劉行謹聽。

駱氏姐弟來見劉行謹可半點兒沒藏著掖著,於堅豈會不知,他擔心劉行謹被蠱惑了,因而尤其細說了駱喬藏身幽州軍中,才能趁賀放不備殺了他。

他本意是想告訴劉行謹駱氏女此人十分狡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讓劉行謹不要上了駱氏女的當。

可劉行謹聽在耳中,不知何故卻解讀成:“於將軍的意思是,我們五十萬大軍之所以在邯鄲大敗,是賀將軍和我幽州害的?”

“不是,你怎麽聽不懂我的話!”於堅急了。

“行了,於將軍是何意我知道,”劉行謹揮袖不想再聽,“如今鄴京被圍,眼看就要淪陷,於將軍還有閑情跑到我燕郡來指責,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麽救鄴京於水火吧。”

於堅立刻懂了,劉行謹這是打算袖手旁觀!

於堅不幹:“我救鄴京,那你呢?”

劉行謹質問:“入秋後,墨戎一直在擾邊,於將軍這是要我幽州把兵力都抽去鄴京,好讓墨戎南下,是麽?!”

“我不是這意思。”

“你就是這意思。”

兩人說著說著,吵了起來,還吵得非常大聲。

伺候在門外的仆役聽到裏頭的動靜,擔心自家將軍吃虧,連忙去靈堂告知兩位郎君,讓他們來“勸勸”。

二人趕到偏廳,迎面就看到於堅氣咻咻地甩袖離開,關切地看向父親。

劉行謹疲憊地擺擺手,兩人扶著他回屋休息。

劉行謹躺在榻上,叫住兩個準備離開的兒子,問他們:“你們怎麽看?”

兩位劉郎君對視了一眼,又齊齊不著痕跡地把目光往父親榻旁的小幾上擺著的匣子瞥去一眼,匣子是打開的,那枚假玉璽方方正正的擺在裏面。

“父親,您不是已經決定了麽。”劉大郎說。

劉行謹道:“我想聽你們說說。”

“我們幽州與定州聯手,再調安州、平州、瀛州之兵力,或可解鄴京之困。”劉二郎說:“但付出的代價很大。”

劉大郎緊接著說:“宋國國力如今已在我魏國之上,文有席瞮、謝襄等人,武,僅一個駱喬就可抵得上千軍萬馬,說是人才輩出都不為過,中樞還有個司徒坐鎮。我們魏國有什麽呢?”

“是啊,我們魏國有什麽。”劉行謹長長嘆了一口氣:“從先帝逼走杜曉開始,我們魏國註定就要衰弱。”

兩位劉郎君沈默不語。

劉行謹揮揮手讓兩個兒子出去。

他的長子沒說錯,其實他已經有了決斷。

他轉頭看向榻旁的假玉璽,看了許久。

於堅與劉行謹不歡而散,氣氣地回去中山郡,之後叫人送信去瀛州和平州調兵。

這二州領兵的不是將軍,而是都尉,調兵只認兵符,當即就拒絕了沒有兵符的信使。

“於堅那老貨吃了敗仗就打我瀛州的主意,我也不是傻子,憑什麽要替於堅去送死啊!”瀛州的都尉對手底下的人如此大聲說。

手底下的人立刻奉承:“都尉英明。”

也有人很清醒,道:“若是那煞星攻下了鄴京,咱們該怎麽辦啊?”

眾人沈默,只有沈默。

不到半月時間,他們就聽到了鄴京一眾官員開城投降的消息。

隆冬時節,滴水成冰,鄴京城也再堅持不住了。

城中到處都有鬧事的,沒日沒夜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鄴京城裏處處都是哀嚎之聲,沖衙署的,沖城門的,不知凡幾。

每天都有官吏死在惡徒手中,百姓躲在家中也會被破門,廛市裏的鋪子沒有一家沒被劫掠過。

敵人還沒有打進來,城中自己就先亂了,根本管不了。

他們支撐了兩個月,別說援軍,就是連封信都沒有。

“看來,我們是被放棄了。”內史令對眾人苦笑。

不知道是何人輕聲說:“我們連皇帝都被抓了,兩個。”

這聽起來輕飄飄的一句話,叫眾臣們憋著的一口氣霎時就洩了。

是啊,他們皇帝都被抓了,還是兩個。

也沒有援軍。

就……

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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