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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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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樓欽被困、賀放身死, 接連傳到於堅耳中。

對前者,於堅雖不像賀放那樣是輕蔑的態度,可也是不大看得上的——樓欽真是在鄴京待久了。

而後者, 叫於堅驚駭萬分。

“你說什麽?!賀將軍死了?!”他抓著來傳信的斥候。

“是真的, 末將親眼看到賀將軍被那煞星砍了腦袋。”斥候說起這個整個人還是瑟瑟發抖,“她還把大纛砍倒, 就把賀將軍的人頭掛在斷掉的大纛那兒。”

渾身鮮血, 雙目寒光, 聲如洪鐘,那根本就不是人,那哪裏看起來是個人, 就是煞星, 就是惡鬼。

“混賬東西!”於堅摔開斥候。

他娘的,好一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齊國公主身邊的根本就不是那女人,那是個什麽東西!

“將軍, 現在情勢不太樂觀。”副將委婉勸道。

於堅怒斥:“一個女人就把你們嚇破膽了?!”

“將軍,那是一般的女人嗎?”副將苦笑:“這世間有男子能打得過她嗎?賀將軍都死了!”

於堅明白,現在退兵還能保存實力。

“煞星”的兇名在東魏能止小兒夜啼, 東魏軍中少有聽到駱喬名號而不懼的。

可是……

都打到這個程度了, 他們之前為了潛伏進邯鄲損失了不少人力財力, 就這麽空手而歸?

現在撤兵,豈不是又讓駱喬的兇名更上一層樓?

於堅不甘心。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他的大軍所在右側山林裏忽然接連亮起火把。

此處竟還有埋伏!!!

蜿蜒的火把, 震天響的喊殺聲, 不知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邯鄲城裏所謂的主帥爭權恐怕是一場戲,故意做給他們看的。

圈套, 這是圈套。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於堅沒什麽可猶豫的了,也顧不上被困的樓欽,當即下令退兵。

定州軍一退,幽州軍的許多將士不想降,跟著定州軍的屁股逃得飛快。

剩下小部分幽州軍鬥志全無,老老實實繳械投降了。

帶人埋伏在側翼的楊津過來與駱喬匯合,神色凝重地說:“幢主,城中確實營嘯了。”

駱喬頷首,把賀放的人頭扔給旁邊一個小兵,命他給賀放收屍。

“傳訊,開城門。”

響箭漆黑的夜空炸開,駱喬隨手牽過一匹馬翻身騎上,帶著身邊幾百人沖向邯鄲北城門,一路砍殺殺進甕城,正正對上頑抗的樓欽。

“樓太尉,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賀放死了。”

“你……”樓欽驚,看了過來,他沒見有過駱喬,可此時此刻他不用猜都知道:“你是駱喬。”

“正是在下。”駱喬刀鋒指著樓欽,問:“樓太尉是束手就擒,還是想身首異處?”

樓欽根本沒有選擇,只問了一句:“賀放是你殺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他扔掉了手裏的刀。

楊津立刻帶人上去將他擒住。

駱喬再帶人進了內城門,城門處是屍橫遍野,她揮刀砍翻所有膽敢上前攔她去路的人,不多時,與帶兵抵抗的喻灃等人遇上。

“幢主!”

察覺到從城門方向又過來一批人馬,甘彭等人以為是東魏軍,雖還不至於到心生絕望的時候,可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同袍和仿佛看不到盡頭的把自己包圍的敵人,心底也升不起希望。

就在此時,他們看到過來的那批人馬打頭的是駱喬,頓時驚喜萬分,精神一振,感覺自己可以再殺敵三天三夜不會累。

“駱幢主,駱幢主,駱幢主……”宋軍們高喊著駱喬,手裏的刀仿佛被註入了新的力量,揮舞起來虎虎生風。

隨著駱喬到來,宋軍的壓力驟減,現在壓力都給到了東魏軍這邊了,楊津領著人一齊高喊:“賀放身死,樓欽被俘,爾等投降不殺——”

東魏軍不敢置信,明明今天白天上峰還說這一仗必勝無疑,打下邯鄲,金銀婆娘,應有盡有。

怎麽,將軍們就死的死、抓的抓?

但,煞星當前,他們……

他們看到了被捆結實的樓欽被帶過來。

有些個膽子小的立刻就把兵器扔了,有了人開頭,其餘人紛紛跟上,不一會兒就投降了大半。

還有不想投降的,趁亂偷跑,但凡往城門跑的,駱喬沒讓人阻攔,有膽敢往城中民居跑的,格殺勿論。

天色漸漸亮起來了,楊津去安置看守樓欽以及戰俘們,馬湖和甘彭組織士兵們在城中救火、安頓傷兵百姓,營嘯逐漸平息,喻灃去點兵還要打掃戰場。

駱喬帶了一隊人在城中四下查看,始終沒有找到施象觀和他的副將親兵們。

“這是逃了?”駱喬嗤笑一聲,命人去城外搜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將近晌午,喻灃點兵完畢,清單完戰損,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此戰,邯鄲的宋軍損失慘重,可諷刺的是,半數以上不是在戰場上戰亡的,而是營嘯自相殘殺而死的。

這個戰報一送回去,他這個將軍職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駱喬老遠就瞧見喻灃愁眉苦臉的樣子,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問:“喻將軍,還有多少兵力可以調動?”

“不到三萬,”喻灃聲音低低地說:“襄州林校尉死在營嘯,洛州黃校尉重傷,徐州……”

“徐州的不必說了,”駱喬打斷了他的話,道:“既然還有兩萬多兵馬,就休整二日,二日後開拔,隨我攻打鄴京。”

喻灃吃驚:“兩日後打鄴京?!”

駱喬道:“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喻灃猶豫:“可是才剛剛經歷營嘯,士兵們的狀態恐怕不是很好,而且糧草也是個問題。”

“喻將軍,末將認為,士兵需要一場勝利來提振士氣。”駱喬看著喻灃,雖沒有說出口,可喻灃明白,他自己也需要一場勝利,一場大勝,來抵消邯鄲營嘯之過,否則他這將軍之位就真保不住了。

“至於糧草,”駱喬不擔心這個,“因敵取資便可。”

樓欽為這場大戰幾乎傾巢而出,如今他本人被俘,他的士兵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鄴京正是防衛空虛之時。

不乘虛而入,等於堅或劉行謹反應過來,他們任何一人占領鄴京,再打就困難了。

道理就是這樣,喻灃頷首表示同意,下令整軍。

“對了,施象觀……”喻灃想起這個人來。

“遲早會抓到他的。”駱喬道。

對與施象觀相爭喻灃落在下風,駱喬很驚訝,喻叔怎麽會被施象觀壓制?

但是,一來喻灃是上官,二來是長輩,駱喬不好對此有所評價,輕描淡寫地把話題從施象觀身上揭過,仔細說起攻打鄴京的部署來。

兩日後寅時,邯鄲駐軍整裝待發,駱喬登上高臺擂響戰鼓,下令:“攻下鄴京——”

“攻下鄴京!”

“攻下鄴京!”

“攻下鄴京!”

將士們舉起手中兵刃齊聲高呼。

喻灃在臺下看著眼前這叫人熱血沸騰的一幕,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還是先鋒軍幢主的駱衡在一次抗擊東魏來犯時擂鼓激勵士氣的模樣。

父女二人,都是天生的將才。

同樣是駱幢主,駱喬更是青出於藍。

如今的她只要往戰場上一站,代表的是戰無不勝。

卯時初刻,開拔。

在大軍走後,施象觀與副將親兵們回到了邯鄲城,幾人皆狼狽不堪。

坐守邯鄲的是甘彭,聽人來報施將軍回來了,他“喲”了一聲。

“這是看咱們幢主走了,敢回來了,回來得還挺快。”

衙署裏跟他一起商議遭了殃的百姓今年冬天的安置問題的幾個邯鄲官吏聞言都忍不住笑了。

“會不會是燈下黑。”倉曹說:“施將軍根本沒出城,就在城裏躲著。”

“有道理啊,”甘彭點頭:“咱們派人出城找,找了兩天都沒找到。”施象觀要是在城裏躲著,那就不難解釋為什麽城外找不到他,還回來得“真是時機”。

法曹說:“我覺得,駱幢主肯定知道施將軍躲在城裏,故意叫人出城找,是為了引他出來。”

法曹以前就很信服駱喬,自前次大亂後,法曹對駱喬已經崇拜到盲目的程度了。

甘彭說:“回來了就好,就怕他打算躲到天荒地老呢。”

“咱們去會會他?”法曹不吝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施象觀:“他估計是看駱幢主帶兵離開了,就想乘虛而入,肯定是想摘桃,聽說他最喜摘桃搶功。”

眾人皆深以為然。

甘彭一拍大腿,起身:“走,咱們去看熱鬧。”

熱鬧本身施象觀,回來後,大營進不去,守營的士兵兩把長.槍架在他面前,鏗鏘道:“駱幢主有令,沒有她的允許,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進大營。”

“你看清楚,這是施將軍,你說誰閑雜人等?!”副將指著施象觀,對士兵怒目而視。

士兵翻了個白眼:“施將軍,是那個在東魏打進來的時候逃跑的施將軍嗎?”

副將大怒:“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施象觀的親兵就要上手拉扯士兵。

幾個看守營門的士兵可不懼,一齊大聲重覆:“是那個在東魏打進來的時候逃跑的施將軍嗎?”

副將和親兵上前推搡士兵,施象觀陰沈著臉,沒有阻止。

“這是幹嘛呢!”甘彭等人正好趕到,大喝一聲,制止推搡。

甘彭將士兵們攔在身後,對面施象觀,很不客氣地說:“不讓任何人進營是我們駱幢主下的令,施將軍若是有異議,可以去找我們幢主說。”

頓了一下,他笑笑:“施將軍不知道我們幢主在哪兒是吧,她領兵攻打鄴京去了,按照行軍速度,現在應該到襄國縣了,最遲兩日就能到鄴京城下。”

“施將軍知道鄴京怎麽去吧?”

“不會不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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