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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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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樓欽在鄴宮苦撐了幾月, 爛攤子越來越大,情況越來越糟糕,現在就是後悔, 特別後悔。

期間他與侯秋鳴爭執過數次, 侯秋鳴卻不管他有多焦頭爛額。

侯大監伺候人伺候了一輩子,尤其是先帝晚年愈發昏聵, 從宮中擡出去的屍體也越來越多, 他每日戰戰兢兢就怕什麽時候輪到自己。

突然有了一個發洩的機會, 他豈會不叫自己暢快一番。

你看,皇帝、皇子也是會死的。

至於他這個做法會對這個國家帶來什麽樣的滅頂之災,他不管。

“這不是還有陛下您麽。”侯秋鳴笑瞇瞇地說。

這幾個月他仗著樓欽的威瘋狂斂財, 看似不插手朝政, 可為了錢,他在賣官鬻爵, 將本就一團糟的東魏朝廷搞得更加烏煙瘴氣。

在又一次與侯秋鳴爭執後,樓欽怒氣上頭, 抽刀把侯秋鳴捅了。

“你……”侯秋鳴不敢置信。

樓欽殺紅了眼,連捅數刀,察覺侯秋鳴已氣絕身亡他尤不解氣, 狠狠踢了一腳, 下令將其屍身扔去亂葬崗。

殺了侯秋鳴, 樓欽終於能冷靜下來思考他現在的處境,以及尋找破局之法。

但思來想去他也不覺得僅憑他手上那點兒人能守住鄴京。

事到如今他已稱帝,是萬萬不可能再迎回霍姓皇族,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定州的於堅。

樓欽當然想過於堅會獅子大開口, 但他沒想到的是於堅一連串的條件之中還有“下罪己詔,退位”這一條。

他一開始不答應, 在掙紮了一段時間後,在某個深夜,他忽然認同了於堅的話——

“你手裏有多少兵馬,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有逐鹿之力吧。與其在不久的將來死在不知誰的刀下,不如退下來,保全全族性命。”

到底沒有全然認命,得知邯鄲的宋軍內部起了齟齬,原來的主帥駱喬又被派往西邊,樓欽立刻決定要聯合於堅收覆邯鄲乃至魏郡、安陽,有了此功,今後無論皇帝是誰,樓家子孫不至於被完全排除在朝廷之外。

於堅就知道樓欽會答應。

“他還有什麽選擇,已是四面楚歌。”於堅對副將吩咐:“點兵,咱們去把邯鄲奪回來。”

副將提醒道:“將軍,還是得往燕郡送一封信,可別叫賀將軍鉆了空子。”

於堅點頭:“行,你去安排。咱們可是奪回失土,賀放那老小子不是一直囔著燕郡那位是正統麽,他若是敢在這時候有什麽動作,會被天下人恥笑。”

副將道:“何不,讓賀將軍出點兒糧草呢。”

“好!”於堅一拍大腿,十分讚同,“是該叫那老小子也出點兒力。”

賀放接到於堅的信,罵了幾句。

“老小子挺敢想,要咱們給他出糧草,合著功勞全他的,我出錢出糧落不著好。”

劉行謹問:“那你覺得呢?”

賀放沈吟片刻,問:“確定姓駱的丫頭是在齊國公主身邊?”

劉行謹點頭:“我們的人再三確認過,是她沒錯。”

“那行。”賀放道:“駱季平心大,居然不管姓施的在邯鄲作妖,咱們就送他份大禮。禮尚往來嘛。”

劉行謹笑著應和。

一旁歪坐著的霍渙看著胸有成竹的兩個人,有心想提醒一句駱喬此人詭計多端,可想到自己猶如傀儡的處境,說的話從沒有人認真聽過,遂作罷。

曾經他們兄弟們在鄴京,說起建康那個傀儡皇帝,多是輕蔑。如今的霍渙對建康的那位深表同情。

他才當傀儡皇帝多久吶,就已經難受得想死了,建康那位一忍幾十年,太厲害了。

唉……

霍渙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放空。

當皇帝有什麽好的,還沒他當皇子舒坦,這也不能幹,那也不能幹,真是想不通他的兄弟們年初爭皇位都快打出狗腦子。

“陛下有何意見?”

“啊?”忽然被問到,霍渙又呆又憨地看著賀放,“什麽東西?”

賀放和劉行謹是聽到霍渙的嘆氣聲,想著這位雖然不靠譜,到底是他們扶植起來的皇帝,還是得問他一句,遂問了。

然而看霍渙這副呆樣,還不如不問,問得他們自己一肚子慪氣。

“沒事。”賀放不爽,話裏帶出了情緒。

劉行謹拉了他一下,隨後兩人告退。

出了“行宮”,賀放不免牢騷:“怎麽就只活下來這位……”

“行啦,能活下來一個就不錯了。”劉行謹勸他:“再怎麽說,這位還是很聽勸的。”

“那也是。”賀放點頭。

兩人邊走邊說,沒有註意到“行宮”外邊侍立的一名侍女低垂的雙目裏閃過一絲異樣。

半個時辰後,侍女進去為霍渙擺膳。

霍渙拿起筷子扒拉了兩下面前的菜碟,不滿地說:“天天都是這些東西,是想要餓死我麽!”

“陛下,燕郡苦寒,如今天氣漸涼,能吃的越來越少,比不得南方溫暖富庶之地。”侍女柔聲勸道。

霍渙瞅了她一眼,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一旦侍女提及北方不比南邊就是有事要同他私下說。

他立刻表演“帝王之怒”,叫侍女跪下,把屋裏其他人都趕了出去。

“說吧,你主子又要你帶什麽話?”霍渙一邊摔杯摔碗,一邊小聲叫侍女回話。

“並不是。”侍女擡起頭小聲回答:“是小的聽到一個消息,尚不知真假。賀將軍他們想讓陛下您禦駕親征。”

霍渙摔碗的手一頓,詫異:“我禦駕親征?打邯鄲嗎?”

侍女點頭稱是。

霍渙差點兒沒笑出來,侍女提醒他接著摔碗,不讓一會兒管事就該進來收拾了。

“他們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霍渙這會兒摔碗摔得是真情實感,他很拎得清自己有幾斤幾兩,叫他上戰場不是叫他送死是什麽。

“今次征伐邯鄲,是賀將軍、於將軍和鄴京聯手,邯鄲換帥還起了內訌,此次贏面很大。賀將軍想讓陛下禦駕親征,是為讓陛下能名正言順入主鄴宮。”侍女解釋道。

霍渙在東魏的名聲太差了,若有了戰功,再入鄴宮登基,說閑話的人也會少許多。

賀放、劉行謹何嘗不知他有幾斤幾兩,二人也沒想過他在戰場上能發揮出什麽作用來,純純是叫他跟去撿功勞的。

霍渙腦子再不好也能想明白這些。

可是,到了鄴宮登基為皇又怎麽樣,無非是另一個燕郡,另一個牢籠罷了。

“你主子答應過我,待她打下鄴京就奉我為上賓,讓我自由自在過日子,說話算數吧?”霍渙問。

他是真沒有稱王稱帝稱霸天下的野望,這不是謙虛,他就想跟從前那樣愉快地頹廢地度日。

再說,他的父皇,二十幾個兄弟,都是說死就死,焉知他到了鄴京後不會步他們的後塵。

賀放擁立他,只是要個起兵的由頭罷了,有朝一日賀放大權在握,說不定他的死期就到了。

“陛下若是還不放心,不妨讓主子當面向您承諾。”侍女道。

霍渙疑惑:“什麽意思?”

“請陛下稍等片刻。”侍女起身,出門叫人來收拾殘局,又吩咐下去重新送膳。

不到半個時辰的樣子,仆役端著新做好的吃食魚貫而入,最後有一人身量比旁的要高上不少,即使微躬著腰,進行間也看得出來是個練家子。

那人將手裏端的魚湯放在霍渙面前的矮桌上,別人都退出去了,他卻沒走。

“小的薛猛,拜見陛下。”

霍渙一臉狐疑,覺得聲音有些耳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而且,薛猛,自己認識叫這名字的人嗎?

那人拜了禮後,擡起頭,朝霍渙笑了一笑:“好久不見。”

“啊……”

霍渙原本是閑散趺坐靠著憑幾,看到面前這張臉,一個彈身,一屁股坐到褥席外頭去了。

“你你你你你……”他抖著手指,話都說不完整了。

即使多年未見,即使面前這人比少年時長開太多,他也不會認錯。

“駱駱駱……”

“陛下可以再大點兒聲,賀放和劉行謹來了,我就挾持陛下脫身。”

沒錯,化名薛猛打扮成仆役模樣的,正是駱喬。

霍渙被這麽一嚇唬,總算冷靜下來了,他朝門外看了看,聲音壓得都快沒有了:“你怎麽在這裏?”

“陛下也不用這麽小聲,外頭伺候的這幾個,都換成我的人了。”駱喬在矮桌邊坐下,很自在地給自己添了副碗筷。

霍渙驚恐:“……你到底在我身邊安插了多少人?”

駱喬沒有正面回答:“為了保護陛下能全須全尾去許昌,再多人都值得。”

霍渙努力平覆著受驚的心情,好一會兒,看到駱喬這麽自在得開吃,全然把他這裏當自家餐廳了,就覺得一驚一乍的自己好跌份的樣子。

他也拿起筷子大口開吃。

“我就知道你沒在齊國公主的歸國隊伍裏。”霍渙說著有些得意,外頭那些聰明人都被聰明誤了,他這個蠢人反倒比他們看得清,“你這個詭計多端的家夥。”

“我知道陛下想要聽我當面保證,所以,我這不是冒死前來面見陛下,”駱喬略一挑眉,“陛下足見我的誠意了吧。”

“你以為我會信,別把我當傻子。”霍渙有些微不爽。

駱喬語氣真誠地說:“怎麽會。陛下是大智若愚,世人都以為我在齊國公主身邊護送,只有陛下知道我不在。”

霍渙覺得駱喬在糊弄自己,可……

駱喬真是太會說話了。

霍渙的嘴角不值錢地翹起:“……不愧是你,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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