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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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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駱喬身邊跟著親兵, 另有彭城王府的仆役擡著奠儀跟著,從彭城王府出發,高調去往明德宮吊唁太子。

從離開邯鄲往建康來開始, 駱喬就是一路高調張揚行事, 到了建康京更甚。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功臣一樣,眼皮子淺。”

路邊馬車裏, 看到駱喬如此招搖過市, 有人不屑。

“熾明兄說得是, ”身邊的跟班附和:“成國公府出來的,能是什麽好的。他們家大郎前幾日吃多了酒,聽說嘴裏多是怨言。”

柳晟對一個白身的怨言不感興趣, 駱崇絢那種蠢貨還夠不上他的視線。

他盯著駱喬走遠的背影, 沈吟:“聽說此女與席始旦關系不同尋常。”

跟班好奇:“怎麽個不同尋常法?”

柳晟沒說。

席瞮把許昌不說治理得如鐵桶一般,尋常安插點兒耳目也是探聽不到什麽要緊信息, 這叫柳晟又妒又恨。

曾經,時人謂席、柳二公子為“建康雙璧”, 且不言這裏面究竟有多少水分,那時候的柳晟風光無限,走到哪兒都被人追捧著。

然而現在, 建康人再也不提“雙璧”, 只道“小席使君”, 曾經的柳大公子逐漸消失在人們的談資中。

柳晟偏又不是心胸寬廣之人,記恩能記多少不清楚,記仇他能一分記成十分。

他曾經在駐紮範縣的兗州軍大營裏被駱喬整治過, 又在之後與東魏的談判中半點兒好處沒撈著, 不知道有多恨駱喬。

這些年,他在朝中沒什麽建樹, 卡在一個不尷不尬的位置四年了都升不上去,連柳赟那個庶出的都去了豫州出任別駕,他想去洛州去不成,在建康天天被席臻嘲笑。

“熾明兄,那駱氏女已拿下邯鄲,待兗州和冀州拿下館陶和清河,相州全境幾乎就拿下了,屆時朝廷定要選派官員過去治理,熾明兄不是一直想如席始旦與謝君謨一般司牧一州麽,眼見著機會來了,你該早些與柳侍中通個氣,我們這些朋友也會全力幫你。”

跟班此言是提醒,讓柳晟別因小失大,可話說得過於耿直,惹得柳晟不快。

“你這意思,我想司牧一州,還得靠個女人打地盤才行?!”

跟班不免傻眼,這又是踩了他什麽痛腳,怎麽就聯想到“靠女人打地盤”了,再說,那邯鄲城就是女人帶兵打下來的,這是事實。

柳晟這人真的是太難伺候了,痛腳也太多了,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哪句話又會把他惹毛。

“席始旦便罷了,謝君謨有什麽,”柳晟不屑道:“他在湘州不過是不費之惠,要不是席始旦前頭給打下的基礎,就一個長沙王府的老王妃他就應付不了!”

跟班賠笑:“是是是。”

柳晟:“……”

不說還好,一說他更生氣了。

席瞮有什麽了不起的,換做是我,我也可以!

柳晟一看就是在生悶氣,跟班不想被遷怒,不敢再出聲,眼觀鼻鼻觀心,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馬車裏就他們倆人,柳晟要找人說話,能找誰。

“你說這相州……”

前頭才被兇過,跟班求生欲很強,換了個說法:“這相州,我看駱氏女能打下來不一定能守下來。鄴京有樓欽,幽州有賀放和劉行謹還有東魏的新皇,定州還有個於堅,這些人不可能把大好土地拱手讓人吧。”

柳晟:“……”

他怎麽就叫了個這麽沒眼色的一道出來。

柳晟氣的不行,正好外頭隨從說到絳珠閣了,他冷哼一聲讓跟班自己體會,率先下了馬車。

怎麽又生氣了?

跟班就很委屈,正著說不行,反著說也不行,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柳大公子,好巧啊。”

柳晟一下馬車,就聽到有人喚自己,還喚的是“柳大公子”不是“柳舍人”。

誰啊,這麽沒眼色!

以前的柳晟挺喜歡別人喚自己“柳大公子”的,建康的烏衣公子他獨領風騷,但是在“席大公子”在別人口中變成“小席使君”後,柳晟就不喜歡這個稱呼了。

“你是……?”柳晟轉頭看去,沒認出來人是誰。

來人奉手,姿態很低:“在下成國公府大郎,駱崇絢。”

“哦,你是啊。”柳晟神情淡淡,他來絳珠閣是為母親取定好已月餘的珠釵,在此遇上駱崇絢也不奇怪。

“柳大公子風采依舊,叫人心曠神怡。”駱崇絢恭維道。

柳晟厭惡駱喬,但認為駱喬勉強能入他的眼,這個駱崇絢純純就是一個廢物,他多看一眼都嫌眼睛疼,根本不搭理他,邁步越過駱崇絢往絳珠閣走。

駱崇絢恭維討好的笑容僵在臉上。

柳晟的跟班撇撇嘴,似在嘲笑一樣,也不跟駱崇絢說話,大步追上柳晟。

駱崇絢收起了笑,上了自家馬車,低聲啐道:“有什麽了不起的,要不是姓柳,你還真以為憑你自己的本事能升到舍人。”

發完了牢騷,他吩咐駕車的家丁回去,誰料馬車剛動就聽到有人喚他。

“駱大郎,請留步。”

駱崇絢掀開車簾探出頭,見喚他的是柳晟的跟班,想起剛才此人對自己撇嘴嘲笑,他就想硬氣一點兒嗤笑一聲給個白眼給對方然後走,然話到嘴邊最終還是變成了帶著討好的客氣:“有什麽事嗎?”

“相請不如偶遇,平日實在難見到駱大郎,不如一塊兒去喝一杯?”

要喝一杯的肯定不是這個小跟班,能讓柳晟從愛答不理改變主意,還能是因為什麽呢。

駱崇絢故作為難:“這……太子喪期……”

“放心,我們去別苑小酌幾杯,不宴飲,不算違制。”跟班說道。

駱崇絢又裝作猶豫了片刻,答應了下來。

跟班便讓他等一下,等柳晟出來了,跟著他們的馬車就行。

駱崇絢便下了馬車,站在車邊等著。

跟班進去絳珠閣,對柳晟說:“我說了吧,他很樂意跟我們走。”

“他能有什麽用?”柳晟蹙著眉,對跟班這個提議很不理解。

一個廢人,能有什麽用。

“話也不是這麽說,他好歹也姓駱,看他四處鉆營的樣子,籠絡起來也不費勁。”跟班拱手賣乖,“說幾句話而已,都不用熾明兄你說,我來說行吧。指不定以後能派上用場呢?”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柳晟不情不願。

跟班趕忙哄他,說些好話把他捧高。

如此這般,柳晟出絳珠閣的時候臉色好多了,還對駱崇絢露了個笑臉,叫駱崇絢受寵若驚。

三人各上了馬車,一前一後往城南走。

駱崇絢跟柳晟走了,沒多久消息就送到駱鳴雁這裏。

這時,駱意剛審訊完駱找找抓到的小廝,對他來說沒有驚喜,是宮裏安插在彭城王府的眼線。

駱鳴雁對這個小廝沒什麽印象,朱年卻是面露驚惶之色。

“這人……是王爺王妃大婚那年從牙行采買來的,當時采買的人我都查過底細了,都家世清白才領進度的!”

“你是自己去探查的?”駱意問。

朱年搖頭,這種重要又繁瑣的事情他當然是安排信得過的管事去辦的。

他立刻把當年經辦的管事們叫來,一個個問,管事們都喊冤,沒人承認自己出了紕漏。

朱年發了狠,叫來侍衛把他們摁住要打板子。

“罷了,”駱意阻止他,“那人在你們府上潛伏了這麽多年都沒人發現,這手筆可不是這幾個胖管事能辦得到的程度。”

要不是駱找找發覺有異樣的聲音,此人也不會暴露。

管事們連連點頭,我們沒這本事的。

朱年便叫侍衛放了他們,胖管事們死裏逃生,立刻拍起駱意的馬屁來——不愧是舅爺的老虎,就是厲害。

駱意笑笑,朝朱年看去一眼,後者立刻懂了,把管事們打發走。

等清了場,駱意把厚厚一沓小廝的供詞遞給駱鳴雁:“大姐姐看看吧,心裏有底。”

駱鳴雁接過,坐下來仔細看,這一看,越看越心驚。

“呵……呵呵……”駱鳴雁嘲道:“皇帝演得真好,這等本事去了瓦子裏定能拿最多的賞賜。”

朱年倒吸一口涼氣,用力擺手:“王妃,這話也說不得。”誰知道這府裏還有多少宮中眼線。

“朱年,”駱鳴雁把看完的一部分供詞給他,“你家王爺也不是真的深受帝寵。”

朱年不解,在看過供詞後臉都白了。

“陛下竟一直在監視王爺,陛下他……”

嚴夙湊在朱年身旁一起看完了供詞,搖搖頭:“咱們這個皇帝可真出人意料。”

駱意悠悠道:“太子一直怨懟皇帝,若他知道皇帝對他寄予厚望,不知他九泉之下會不會後悔逼宮。”

駱鳴雁冷笑:“他逼的是哪門子宮,逼宮逼我家門口來了,他就是活得不耐煩,就是找死!”

朱年頭大,勸道:“王妃,慎言吶!”

駱鳴雁還想說,可看朱年緊張得滿頭大汗,終究把怨怒咽了下去。

駱崇絢跟柳晟走了的消息就是在這個時候送來的,撞駱鳴雁的氣頭上了。

“我就知道他不是個老實的,一直叫人盯著他。”駱鳴雁跟駱意解釋:“成國公府那一家子我都安排人盯著,別叫他們幹出蠢事來連累了我們。”

駱意給大姐姐豎了個大拇指。

“走,咱們去找祖父好好說道說道。”駱鳴雁叫上駱意,還說要帶上老虎。

有熱鬧看,駱意很積極。

不過他們才走到門口就被宮裏來的人堵上了。

來的是徽音殿常侍毛彬柄:“王妃這是要出門?”

駱鳴雁看到他就沈了臉,上次就是他,來要她“安心在府裏為彭城王守喪”。

“你怎麽來了?貴妃娘娘有什麽指示嗎?”駱鳴雁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至少不能落下把柄給人。

說是貴妃娘娘指示,誰又不知道是皇帝的意思呢。

“貴妃娘娘心疼王妃和世子,叫奴給您拿了些補品,”毛彬柄示意他身後跟著的小內侍手裏捧著的東西,“貴妃娘娘還說了,王妃與王爺夫妻情深,如今天人永別,最是人間傷心事,王妃還要照顧世子,需得節哀,若心情煩悶,不妨等王爺梓宮入了地宮後,去外頭走走散散心。”

駱鳴雁微愕,不敢置信。

駱意上前一步對毛彬柄說:“多謝貴妃娘娘拳拳愛護之情,還請毛常侍回稟娘娘,待除服了,王妃定第一時間進宮去給娘娘請安。”

毛彬柄態度恭敬:“駱軍師客氣了。”又對駱鳴雁說:“還請王妃保重,日子還長著呢。”

朱年已叫人把毛彬柄帶來的東西拿下去,他上去跟人親熱說話,塞了個荷包到毛彬柄手裏。

拿了荷包,毛彬柄也不多留,言貴妃娘娘還在宮裏等著,他得早些回宮覆命。

朱年把他送出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麽說的話,王妃是沒有性命之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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