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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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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樓欽被侯秋鳴的大手筆驚駭, 他趕到西偏殿,看到的是橫七豎八倒在地上、七竅流血面龐青黑的二十幾具屍體。

那場面,太慘, 太怵。

哪怕是見識過屍山血海的樓欽, 見到這樣一幕也免不了心底發寒。

那些人不是烏央烏央填壕溝的士兵,不是倒在路邊無人問津的平民百姓, 那是東魏除了皇帝最尊貴的一群人。

現在他們橫死在這裏, 形狀可怖。

還有在東偏殿裏茍延殘喘的皇帝, 曾經多讓人害怕的存在,如今生死都捏在別人手上。

樓欽突然覺得很可笑。

汲汲營營一輩子,誰又知道自己會有個什麽樣的結局。

面對滿屋的屍體, 樓欽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他就算登上了皇位, 握在手裏的也是一個風雨飄搖的國家,不知哪天就會亡國, 看起來沒有任何好處,還要承受諸多罵名。

“樓太尉, 你竟然毒殺皇子,你這是要造反?!”

聞訊趕來的眾臣看到殿中的地獄景象,指著樓欽破口大罵。

來不及了。

樓欽轉身看向激憤的群臣, 在遠處, 他看到朝他拱手的侯秋鳴。

群臣是侯秋鳴想辦法叫來的, 樓欽意識到這一點。

他的退路被侯秋鳴幾乎斬斷。

事已至此。

樓欽一一看過對面的同僚,舉起了屠刀……

-

直到開春,才有家將或諜者冒死從封鎖的鄴京送出驚變的消息, 此時樓欽已經偽造了禪位詔書入主鄴宮, 拿到了所有皇帝印璽和虎符。

霍協在正月初五咽下最後一口氣,入殮後一直停在南郊祭壇東偏殿裏, 為了爭取時間,樓欽秘不發喪。

東魏的貴族朝臣們也不是人人都臣服樓欽,盡管樓欽殺了不少人,還是有不少奮起反抗的。

幽州軍就是其一。

這支五萬多人的軍隊常年與北方蠻部作戰,其中的將領多為賀、劉二姓,同為八大姓,賀氏與劉氏比其他家低調得多。

在霍協手底下從軍,只有低調才是長久的生存之道。

賀劉二家的家將犧牲了無數人才突出重圍,將樓欽矯詔篡位的消息送到禦夷鎮幽州軍大營,幽州軍上下嘩然。

“陛下駕崩了?皇子全都被毒殺了?”賀將軍不敢置信。

家將道:“除了身在邯鄲的十六皇子,無一幸存。”

賀將軍怒道:“樓欽,老賊安敢!”

劉將軍拉了他一把,說:“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邯鄲的主將是樓容,咱們得盡快去營救十六皇子。”

“對!”賀將軍冷靜下來,“咱們得趕在樓欽反應過來前把十六皇子接來,擁他登基。”

東魏十六皇子霍渙,現在人在邯鄲,美人環繞,喝著小酒,聽著小曲,別提多快活了。

他還不知道自己前途未蔔。

樓欽封鎖鄴京,不準任何人往外傳遞消息,為萬無一失,他自己也沒有往外遞消息,因此樓容還不知道他的從伯殺了人篡了位。

樓容看不上十六皇子那種幹啥啥不行的色胚,在邯鄲從不許霍渙插手軍務。

而霍渙也根本不想插手,他樂得清閑,尋了城外山林中的一處莊子,也不管莊子的主人樂意不樂意就住下,找了許多美人陪他逍遙取樂,日子好不快活。

相反,駐紮邯鄲大軍的主帥樓容則是愁壞了。

大軍駐紮在此,吃穿用度每天都是大筆大筆的錢糧往裏砸,朝廷撥軍餉糧草磨磨唧唧,三催四請才撥了一千多石,再要就哭窮。

哭天喊地說國庫都能跑馬了,不是你邯鄲一處要錢,館陶不要錢嗎,清河郡不要錢嗎,幽州軍不要錢嗎,你們也要體諒朝廷,自己想辦法嘛。

樓容只能從地方上調糧,可邯鄲周圍的郡縣也跟朝廷一個樣兒,就跟他哭窮,送來的糧草還夠塞牙縫的,氣得他只能用非常手段——你不給,我就帶兵去搶。

搞得邯鄲及周邊之地是怨聲載道。

樓容也是沒辦法,總不能讓士兵餓著肚子去打仗吧,敵人來了,打都不用打,一群餓殍拿得起武器個鬼。

如今春開,冰消雪融,誰知道對面的駱喬會不會在這時候打過來。

他愁眉苦臉,與帳下商議了一整日,最後也只能再給鄴京上一道奏折。

殊不知這時鄴京已經易主,亂局更甚,不服樓欽的朝臣拒絕上朝辦公,樓欽便一不做二不休,提拔下層官吏頂替,然而下層官吏猝然接觸機要大事,多數人根本無從下手,朝政是一片混亂,政令都不能叫朝令夕改了,常有一件事半個時辰內變個七八次的。

鄴京的亂局樓欽也再封不住,消息慢慢地擴散開來。

駱喬算是最早一批知道的人,駱意手下的諜者費盡千辛萬苦把消息送出來,為此損失了不少安插在鄴京的暗樁。

拿到情報,駱喬第一時間安排人送信,叫潛伏在邯鄲的察子想辦法把東魏十六皇子“偷”出來。

“所有皇子都死了,只有十六皇子身在邯鄲逃過一劫,他還挺幸運。”駱喬搖頭嘖嘖兩聲,一看就知她所言“幸運”並非真心。

駱意手裏拿著察子們探聽到的幽州軍的動向看,頭也不擡地說道:“樓欽會把皇子都殺了,那麽急著篡位,不像是他平時的做派。”

“怎麽說?”甘彭問道。

駱意道:“以我的了解,他做人做事都很有耐心,擅長水磨工夫,並非是個沖動之人。我原以為老皇帝駕崩後,他會扶持一個好控制的皇子上位,然後攝政。”

甘彭撇了撇嘴:“攝政哪有自己當皇帝爽,如果他扶持的皇子是個扮豬吃老虎的,把他反咬一口不就得不償失了麽。”

駱意放下手裏的情報,對甘彭說:“你不了解魏國的八姓貴族之間的關系。”

甘彭虛心求教。

魏國的先祖發跡於西域,一度在西域很猖狂,被前漢打敗後歸附前漢,因幫前漢打北邊蠻族立了功,被漢皇賜了漢姓。

所賜的漢姓就是現在的八姓貴族,分別是穆、陸、賀、劉、樓、於、嵇、尉,其中以穆姓最貴。

穆,原姓丘穆陵,是魏國皇族的姓氏,現在的西魏皇帝就姓穆——穆泰,也可叫丘穆陵泰。

漢皇為何賜這八姓,自然是為了讓他們內部互相制衡。

“這八姓裏沒有霍氏。”甘彭發現重點。

駱意點頭:“東魏老皇帝霍協是草莽出身,霍姓在魏國是下等姓氏,他們稱呼為賤姓。”

甘彭感慨:“那這個老皇帝年輕的時候挺厲害的。”草莽出身能裂土為王稱霸一方。

“他年輕時,稱一句梟雄不為過。”駱意搖搖頭,“可惜……人得服老。”

甘彭緩緩點頭:“年老昏聵啊。”

駱意再把話說回八姓貴族上。

當初賜姓的漢皇巧妙地讓八個手握軍隊的部落互相牽制,又多次下詔嘉獎丘穆陵氏,才叫丘穆陵在八姓之中脫穎而出,成為握著最多軍隊的貴族。

其他七姓也願意以丘穆陵氏為尊。

後來漢末天下大亂,魏國先祖也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不過被當時的各方諸侯打得人腦都快成狗腦了,很慘,只能先找地方躲起來休養生息。

也是後來的丘穆陵氏族長鉆到了空子,滅了兩個小諸侯,漸漸發展壯大才往中原侵占,到後來稱皇立國,國號為魏。

其他七姓服氣丘穆陵氏,哪怕後來丘穆陵氏的皇帝一個比一個瘋癲,他們也沒想過要反了他。

但這放在樓氏身上就不行了。

樓氏不能叫其他貴族服氣,哪怕樓欽是東魏的太尉位至一品。

其他的貴族肯定是要掀了樓氏的。

“不說別的,幽州軍基本上是掌握的賀、劉二氏手中,他們定然不會坐視。”駱意說:“他們很有可能會用十六皇子為皇,與樓欽對抗。”

“那十六皇子豈不就危險了,他可是在樓容手裏。”甘彭瞪大了眼,甚覺可惜。

駱喬說:“所以,我們要敢在樓容動手之前把霍渙給‘偷’出來。幫東魏維護‘正統’,我可真是個好人。”

甘彭戳穿:“難道咱們不是想讓東魏更亂,好從中渾水摸魚麽。”

“嗯,摸條大魚。”比如邯鄲城。

駱喬已經去信許昌,將情況告知,並已經下令整軍,就等霍渙的結果。

究竟是被他們“偷”來,還是被幽州軍或其他反樓人士救走,還是被樓容或樓氏人殺了。

戰局就系霍渙之身。

駱喬等在商定好接下來的動作,楊津忽然想到:“咱們是不是要通知一下馬幢主?”

楊津口中的馬幢主,姓馬名湖,徐州軍輕甲軍幢主。

徐州軍此番出兵兩萬,其中一萬隨將軍施象觀在元城縣,另外一萬由幢主馬湖帶領來了魏郡。

馬湖的官階比豫州軍魏郡主帥駱喬高了好幾階,自然不會甘心被個小女娃領導,一來魏郡就要給駱喬下馬威,被駱喬一拳幹翻。

通常,駱喬是個很講理的人,但有人不想講理,她也就不客氣,直接上拳頭。

她的上拳頭可不是形容詞,她是真打人啊。

蕭本榮就被她打折了兩條腿,馬湖被她一拳打得臉腫了半個月。

下馬威沒威起來,馬湖被駱喬打出了心裏陰影,現在見到駱喬就躲。

“可以告訴他,但不直接告訴他。”駱意說。

“什麽意思?”帳中將士們皆一臉懵地看著軍師。

駱意笑:“咱們給五皇子賣個好吧。”

讓五皇子聞敬去告訴馬湖?

駱喬長眉一挑,覺得弟弟是故意的吧。

五皇子有心奪嫡,徐州軍卻已經暗中投在太子麾下。

弟弟肯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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