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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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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這日, 明德宮也在掛桃符。

周祈站在廊下看宮人把舊的取下換上新符,邊說著祛病消邪的吉祥話。

中原人的禮節真夠多的,在成都京這日子可不會如此隆重的掛桃符。

這時候的成都宮裏, 母後在做什麽呢?

周祈看著新換上的桃符不禁出神。

自打母後掌權就一直推行效法中原漢人, 學漢人穿衣打扮、文字書籍、宗族禮法,各種她認為好的都學來。

朝臣的反對之聲甚囂塵上, 母後卻毫不動搖, 甚至借此大肆排除異己, 殺的人多了,反對的聲音就少了。

十幾年,他們齊國學中原漢人學得不算很好, 漢人的各種繁文縟節他們學了個一知半解, 漢人的文化太深廣博大了。

年幼的周禧還是個喜歡跟在她身後跑的問題有點多有一點煩人的弟弟,那時候他問:“太傅說, 我們大齊有一天要入主中原的,中原是什麽樣子的?”

中原是什麽樣的?

那時候的周祈回答不上來, 她自打出生起就沒出過成都京,她怎麽知道中原是什麽樣的,所以答不上來的她沖弟弟發了脾氣。

姐弟倆的關系惡劣並非一朝一夕的功夫, 後來, 她被她的好弟弟算計送到建康京, 這個以前她聽不少人提及過的江左繁華之地。

建康京比成都京的確繁華太多,可她還是想回成都京。

“殿下,魏郡送來的消息。”

女官的聲音召回了周祈飄遠的思緒, 她接過信, 沒一會兒眉心就蹙了起來。

女官看她神色不對,忙問:“殿下, 是魏郡那邊出了什麽狀況了嗎?”

那個宋國五皇子最好仔細些,就算出了問題也別連累到他們公主,否則……

“明德宮有人暗中往徐州傳遞消息,這事兒你們沒有察覺到嗎?”周祈問道。

女官一臉驚訝,他們在明德宮各處安插的眼線都沒有察覺到太子還能與徐州搭上線。

“這……明德宮毫無異動,怎麽會……會不會是那邊搞錯了?”

周祈反問:“千裏迢迢送來一個假消息,你覺得他圖什麽,誤導我們在明德宮查探宋國太子與徐州暗通款曲,對他有什麽好處?”

女官思來想去,最後語塞。

自家公主殿下與宋國的五皇子比起來,也不知誰的處境更慘,在這樣的境況下,沒幾個盟友,五皇子的確沒必要坑公主。

不僅不能坑,還得精誠合作。

“那徐州投向了太子,我們竟毫無察覺,宋國這個太子也不完全是草包。”女官忿忿道。

周祈哂道:“他要是個十足草包,又如何在內憂外患的情形下坐穩三十年的太子。”

可惜,她不能叫他登上式乾殿,否則她不僅回家無望,甚至他登基之日就是她的殞命之時。

聞端不會要一個他國公主做他的皇後,更何況在聞端看來她周祈是他的恥辱。

周祈叫女官拿火折子來,把聞敬送來的信點燃,看著燃燒的火苗越燒越大,火舌已經添上她的手指才松了開來。

“去把這消息傳給彭城王。”周祈吩咐女官,強調:“不用藏著,就叫彭城王知道是我告訴他的。”

“那他會不會轉頭就把您給賣了?”女官不信彭城王。

“無妨。”周祈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緩緩走過灑掃一新的明德宮宮廊,最終站定在明德殿階下望向明德門外,笑著說:“建康京,越亂越好。”

聞紹當天從宮裏回來等候許久的門客立刻請見,將聽來的大消息稟告。

徐州州治所彭城郡是彭城王的封地,徐州有一支軍隊是當年武帝以護衛龍興之地安排駐紮,直隸皇帝,武帝之後不是沒有士族打過這支軍隊的主意,但都沒有成功。

聞紹被封彭城王後就視這支軍隊為囊中之物,現在太子居然伸手往他口袋裏拿東西,這他能忍?!

“混賬東西!”聞紹勃然大怒,進來送茶點的仆役動靜大了點兒,登時成了他的出氣筒,被一腳踢出門外。

門客驚恐,不敢發出半點兒聲音,唯恐被聞紹遷怒。

外書房擡走一個奄奄一息的仆役動靜並不大,但瞞不過駱鳴雁。

正與兒子一道作畫的駱鳴雁示意神色不動的侍女在外頭等著,片刻後她出來,聽侍女稟報了這麽個有些糟心的事,也想發脾氣了。

眼瞅著就到元正,聞紹又發什麽瘋非要在這時候弄出人命。

“給他家裏拿五十兩銀子去,厚葬了吧。”駱鳴雁一天的好心情被破壞殆盡。

侍女退下後,駱鳴雁還在門外站著,她一肚子火,怕這樣進去叫兒子看見嚇到他。

這時候,她就很想像駱喬那樣,力大無窮,想打誰就打誰。

她真的很想暴揍聞紹一頓,以紓解這麽多年積壓在心中的郁氣。

要不……

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趁聞紹落單了,套他麻袋,把他暴打一頓?

套著麻袋,反正他也看不見是誰打了他,事後收好尾就行。

駱鳴雁越想越覺得可行,就在她蠢蠢欲動的時候,一道軟軟糯糯的聲音喚她:“娘親,快來。”

駱鳴雁瞬間洩氣。

算了,看在兒子的份上,暫時放過那狗男人。

“去打聽看看,王爺又是因為什麽事打打殺殺的。”駱鳴雁吩咐身邊的心腹侍女後,轉身回屋繼續與兒子一同作畫。

聞紹不知自己逃過了一頓打,他正叫上幕僚們商議,怎麽對太子“禮尚往來”。

-

魏郡州治衙署裏也都掛上了新桃符,城中雖還是戒嚴,卻也有新年將近的喜慶氣氛。

蕭本榮感受不到半點兒喜氣,他快要氣死了。

沒想到駱喬竟然這麽不講究,竟然動手打人,把他的腿打骨折了,兩條!

他寫了彈劾的折子送去建康,一個多月了,建康毫無動靜,連個口頭批評都沒有。

在魏郡到處碰壁就罷了,腿被打折兩條也罷了,偏這時候徐州那邊還派人來暗中聯絡他,問他魏郡這邊什麽情況。

什麽情況?!

他腿折了,兩條,的情況!

施象觀,又想要功勞,又不想出力,成天就想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就算天上掉餡餅也輪不到他那種懶鬼!

之前太子傳信與他,讓他與豫州聯合出兵,他吞吞吐吐猶猶豫豫,把太子氣得夠嗆。

現在被豫州兗州聯手擺了一道,不得不出兵,就想奪帥,想讓他蕭本榮去幫忙打前哨,想什麽好事呢!

施象觀倒是想撿個軟柿子捏,不敢捏元城的周訪、清河的顧縉,想捏魏郡的駱喬,究竟是什麽給他的錯覺,讓他以為駱喬會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駱喬一拳打爆一顆人頭,是跟你傳這玩兒的?

如果是他蕭本榮,他絕對選周……不,顧縉。

顧縉可能還會估計面上的好看,背地裏下黑手,周訪這個暴脾氣,還有駱喬這個怪力女,那都是當場就開打的。

不過徐州與冀州之間隔著兗州,施象觀想借道去顧縉那兒還得看席豫答不答應。

蕭本榮躺在床上養傷,無事可做,人就容易多想。

他嚴重懷疑士族至今沒動徐州軍,就是看施象觀是個眼高手低的。

不能說施象觀沒有領軍才能,他打仗還算是一把好手,可為人就……一言難盡了。

太子殿下花了數年,耗費無數心血,許諾下無數好處,才終於叫黃進和施象觀遞上投名狀,有時看太子給出的好處,他都免不了嫉妒。

收服二人,是為了讓他們效力,助太子平穩登基,希望他們搞清楚這一點,別給太子惹麻煩。

“洗馬,衙門那邊派了人過來,給洗馬送了五辛盤和幾頭羊。”侍從在門外稟報。

東西送過來他們不知該如何處置,駱校尉可是把他們洗馬的腿給打斷了,現在送年菜,難道是示好道歉的意思?

“有說是誰送的嗎?”蕭本榮問。

如果是駱喬叫人送的,他得考慮要不要收。

侍從回道:“沒有說,只道是衙署給各位老爺送的。”

“人人都有?”

“看樣子是的,送年菜的衙吏說還要去其他家,叫我們快些收下,小的們拿不定主意,還請洗馬示下。”

蕭本榮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收下罷,送去後廚。”

反正又不是送他獨一份,收就收了。

駱喬要是不攜禮登門道歉,他是不會原諒的!

蕭本榮已經想好要提哪些條件了,被他惦記來道歉的駱喬卻早悄不瞇地離開了魏郡,回許昌去了。

黃進、施象觀偷偷摸摸投靠了太子這麽重要的事情,當然得及時叫自家老父親和小席使君盡快知道,別人傳信她不放心,還是自己回去一趟比較保險。

對,沒錯,就是不放心。

駱意圍著狐裘抱著暖手爐長籲短嘆,看著英姿颯爽的姐姐去了裏間,出來就變成一個威猛糙漢,整個人胖了一圈,聯手塗得黝黑,還畫了一道惟妙惟肖的疤痕斜貫左臉。

就這形象走出去,還真有那麽點兒嚇哭小兒的兇惡。

“辛苦咱們驕驕看著魏郡了,我最多元節前就會回來。”

駱喬叮囑弟弟,整理好行囊,把一張姓名寫著“薛猛”的節符收妥帖,拿上慣用的古刀,還帶了一把匕首一把可以拆裝的小弩,長槍和長弓就算了,帶著走太顯眼。

“女大不中留哇……”

駱意一聲長嘆,被姐姐輕敲了腦門。

駱意捂著腦門裝委屈:“我難道不是你最疼愛的弟弟了嗎?”

“你是我最疼愛的弟弟,但也不代表你不欠揍。”駱喬笑罵了一句,想起一事,又道:“五皇子那邊你自己看著辦,但驕驕,我不希望你卷入奪嫡之中。”

“我有分寸的,姐姐放心。”駱意保證。

駱喬點點頭,隨後跟著一隊斥候出了營地,到了城裏,在斥候的掩護下幾個閃身匯入人群之中。

半個時辰後,薛猛把節符和過所交給城門卒勘驗。

“去哪裏?”

“前往許昌。”

“去許昌做什麽?”

“幫我家姑娘給情郎送信。”

拿出一封香氣四溢的花箋,城門卒將信將疑地看了兩眼,頓時被其上的少女情思給肉麻到了。

薛猛一臉正直:幹嘛,少女情懷總是詩,難道你小子就沒思過好女?!

確認此人體貌特征與節符上一致,過所是郡中衙署簽發無誤,城門卒便將薛猛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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