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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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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涼城的防禦比瓦亭可要嚴密多了, 精兵小隊在涼城縣外埋伏了數日,偵查到的情況是——涼城以戰時來嚴防死守。

“看來郭庭給涼城傳了信,這是在防咱們呢。”火長甘彭壓低了聲音說。

“正常。”火長楊津遙遙點了幾名小販, 說:“那兩個賣薪的, 茶水攤子的兩個,挑貨的那個, 都是暗哨。涼城縣有兩座城門, 東門每日進出的人數在三四十, 游食僧道一概不許入內,城中定然盡數戒嚴了,城門吏盤查十分嚴格, 想混進城裏去很難。”

“涼城縣令有些手段, 還以為都跟瓦亭縣令一個德行呢。”甘彭嘖了聲,惹得周圍幾個都沖他白眼, 想什麽好事兒呢。

甘彭挨個兒白回去,想一想都不行哦。

“那咱們現在該怎麽辦?”甘彭問:“隊長?”

旁邊的草垛子微微一動, 插了一身草葉偽裝的駱喬轉過頭,說:“咱們引蛇出洞。”

如何引?

先挖洞。

但凡城池,城內墻下每隔幾丈就會設置一個聽甕或水缸, 專門用來監察城外地下的動靜, 比如敵人想挖地道通進城裏, 聽甕會聽到怪聲或水缸震動。

駱喬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他們守城的東西來引他們出城。

精兵小隊測算城墻長度,算著城內聽甕的位置大概會在哪裏, 在藏身的密林中找了一個對著聽甕的位置開始挖坑。

挖坑動靜要控制在聽甕能偵查到, 城墻上的兵卒又不容易察覺到,這就很考驗將領對地形的應用了。

“坑挖大點兒, 土要夯實,地要平整,咱們不趕時間。”

精兵小隊分成二十人一組開始輪流挖坑,一組挖坑,其他九組警戒。

在連續挖了三天土後,涼城縣終於有動靜了——城門轟然關閉,所有人不得出入。

城門關閉後,城墻、角樓、垛口的兵卒多了不少,但沒有兵卒出城巡查,涼城縣不比白馬縣是戰略要地,這裏只有征發的當地役兵,農忙時節沒那麽多役兵可征,涼城縣令不能為一點兒風吹草動就耽誤了農時,只能先把城門關閉加強巡查,每個聽甕加派了人手日夜監聽。

而駱喬這邊呢,也不能真就挖地道挖到涼城縣內去,他們這邊一挖通,那邊水淹毒煙各種招呼,就真的被甕中捉鱉了。

既然一個洞引不出“蛇”來,那就再挖一個。

駱喬與火長們商量一番,決定分出大部分人從山林的小道摸去涼城縣西門去,去西門那邊也挖個洞。

這條山林小道還是精兵小隊為挖洞四處勘察地形發現的,看這小道的情形,駱喬猜測有可能是避稅的商隊給走出來的。

四國之內的州縣,收商稅各有各的收法,有的是在城中做買賣就收,有的是商隊進城收做買賣不收,有的兩者都要收,端看當地長官對稅政的拿捏。

這個商稅不是朝廷征的雜稅,而是地方的課捐,收的稅不交朝廷,充入地方財政,有的郡縣官吏貪婪的充入自己的腰包的都有。

要收覆豫州,駱喬自然對豫州各郡縣的情況都了解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涼城縣她記得就是入城收。

看來有不少的商隊想要避稅就從涼城縣旁邊的山林過路,久而久之開出了一條路。

這樣的山林小道過軍隊是不可能的,但是過個二三十四五十甚至上百的馬隊不成問題,就是不好騎馬,只能牽著馬走。

“不知道涼城縣令知不知道他們縣城旁邊有這麽條路。”甘彭砍斷了一條斜伸出來的樹枝,路是真不好走,加上昨日又下了雨,一路濘泥,“這些市井徒為了多賺些錢也是挺厲害的,生生開出一條路來。”

楊津說:“我們得謝謝他們,否則咱們過去可更難了。”

甘彭道:“等將來打下豫州,我得好好看一眼這涼城縣令。”

楊津心說:可不是麽,守城做到這個程度,這涼城縣令是個人才。

走了大半日,小隊停下來休整,甘彭打開水囊灌了一口遞給楊津,抹了一把汗,囔了句:“娘的,昨天下雨凍死,今天居然這麽大太陽,熱死了。這涼城是個什麽鬼天氣。”

楊津點頭:“才三月,天氣就這麽熱,的確不正常。”

“前些天不是連下了好幾天的暴雨,我看涼城這邊好多地勢偏低的莊稼地都淹得不成樣子了,”甘彭有些擔憂:“你說今年的年景會不會不好?不知道家中是個什麽情況。”

楊津心裏也有點兒記掛家中土地,但他們現在容不得分心,只得硬了心腸不去想:“先把手頭上的任務做好吧,隊長把大部分人都派給了咱們,不能讓她失望。”

甘彭、楊津是同鄉,兩人同歲,又一同征入兗州軍,在戰場上互相扶持配合以軍功升上火長,兩人還年輕,還想往上走。

在當官看門第的宋國,寒門子弟要想出頭,只能靠軍功。

兩人與其帶的火被點入駱喬的精兵小隊,有一個比他們年輕得多的上峰,不僅沒有不滿反而狂喜,只因駱隊長夠強。

在軍隊裏就是這樣,不看門第,只要你足夠強,將士們就服你。

駱喬夠強夠猛,把精兵小隊幾乎都派去了涼城縣西偵查,她這裏僅留了十人吸引城內的註意力。

十人搗鼓出了百人的動靜,又是開山又是砍樹,涼城縣城墻上的兵卒日日緊繃著,聽說城外來的是駱煞星,皆戰戰。

涼城縣令也是腦殼痛得很,一邊是虎視眈眈的兗州人駱煞星,一邊是大雨灌田接盛夏烈日的詭異天氣,又要守城又要督促春耕,他還想出城去看看各田地的情況,可駱煞星天天在城外挖坑砍樹,他怕他一出城就被駱煞星抓住。

尚都尉一千人攔不住她,房校尉五千人潰敗他身死她槍下,郭都尉幾萬大軍連失三城被逼得只能守不敢攻,涼城縣令不覺得自己這幾百人能攔得住煞星。

“派去給郭都尉送信的人都去了幾日了?怎麽還沒有回音?郭都尉究竟在幹嘛,不都說他驍勇善戰,怎麽就拿個女流之輩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涼城縣令對主簿一頓狂噴。

主簿弱弱地說:“您說的‘女流之輩’是駱煞星啊,她那蠻力算什麽女流。”

涼城縣令一噎。

主簿再弱弱地問:“縣令,您說,駱煞星會不會真挖通個地道進城來?”

涼城縣令哼:“你當我在城下布置的防禦是假的嗎,她敢來,毒煙、火油、金水、狼牙拍,我挨個兒伺候她,我就不信她是銅筋鐵骨打不死的。”

主簿用力鼓掌:“縣令英明,有您這樣英明神武的上峰,下官真是倍感安全。”

涼城縣令很受用,壓力一舒張,總算能好好說話,跟主簿商量起後續事宜來。

城門總是這樣關著不是長久之計,關的時間越久城中百姓就會越惶惶,別到時外面的煞星沒打進來,他們城裏的人先自己被嚇出內亂來。

“要不先把西門打開?”涼城縣令說。

主簿遲疑少頃。

涼城縣令狐疑:“怎麽,開西門有什麽問題嗎?”

主簿猶豫再猶豫,猶豫再三才下決心把城南的山林有一條小道給說出來。

這條道已經有很多年了,在主簿初到涼城縣就有了,也知道這條道的由來,還參與其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撈了不少好處。

可縣令不知道,他才到涼城縣上任不到兩年,不僅他不知道,他的前任、前前任、前前前……都不知道。

作為一座在戰略要地旁的,不被重視、沒有油水、還總被戰爭波及的小縣城,涼城縣真的只是“有志青年”的無奈選擇,所以縣令換得特別快,“有志青年”逮到機會就會調走,鐵打的主簿流水的縣令。

涼城縣這個針對客商的課捐主簿也不知道是誰定下來的,反正這麽多年一直這麽辦,下頭的人合起夥來瞞著縣令撈油水,而歷任縣令只想著盡快調走,大多數都沒心思辦實事,也懶得管這個延續多年的課捐。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個局面——縣令兩眼一黑,差點兒被氣暈。

就在縣令要氣暈過去的當頭,城外傳來一聲巨響,把他生生給嚇精神了。

“怎麽回事兒?怎麽回事兒?”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小吏來回報:“縣令,那個煞星把一個人那麽粗的樹,隔老遠甩到咱們城門上,好可怕啊好可怕啊……”

縣令眼睛瞪得像銅鈴,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往外跑,還被門檻給絆了一下,主簿趕緊扶住他。

縣令被主簿攙扶著跑上城樓,瞇著眼睛眺望,在箭矢射程之外一人長身玉立,腳邊有一棵半人粗的樹。

“胡說八道,那樹哪有一人粗。”主簿斥責小吏謊報軍情。

小吏苦著臉說:“您別看她腳邊的,您看城門下的啊。”

主簿趴在垛口上使勁兒探著個頭,然後倒抽一口冷氣。

好大一棵樹!

那麽大的樹,那麽遠扔過來,姓駱的不是人!

主簿收回腦袋,對縣令說:“姓駱的如此挑釁,咱們……咱們不管嗎?”

縣令:“你想怎麽管?你有什麽辦法能殺了她?”

話才落,城墻上的眾人就看向遠處的煞星單手提起腳邊的樹,再雙手握住,左手後撤半步,腰一擰,雙手一提,人旋了半圈,再一甩——

嘭!

樹精準砸在城門上,主簿甚至覺得城墻都被砸得震了震。

好可怕哇,不是人!

百步外,駱煞星砸完兩棵樹,拍拍手,瀟灑走了。

城樓上,涼城縣眾人在直逼盛夏的烈日下,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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