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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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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嘉獎駱喬的詔書送到頓丘郡時, 頓丘大營裏,李蘊正在跟施象觀對峙。

周訪離開頓丘後,駐軍白馬的尚永年便不時有點兒小動作, 施象觀提出對白馬出兵, 明面上說是要給尚永年一個教訓,實際他想借此把徐、兗二州的軍隊打散, 好全盤掌控頓丘駐軍。

他的這點兒齷齪心思瞞得住誰, 李蘊當場反駁他, 兩人吵了起來,施象觀用官階壓李蘊,非要出兵, 原在南營駐紮的駱喬聽小兵來報, 飛身上馬直奔中軍大纛,在大纛下銀槍一橫, 對施象觀說:“既要打尚永年,合該讓我領軍。”

“胡鬧, 你無官無職,豈可領軍。”施象觀離駱喬二十步遠,大聲呵斥。

“就問營中將領, 領兵打贏尚永年的有誰?!”駱喬手腕一翻, 挽了個槍花, 雪亮槍尖直指施象觀,與指著施象觀鼻子罵他敗軍之將沒區別了。

頓丘駐軍與尚永年部只交過一次手,東魏的和厲退走頓丘後, 施象觀貪功冒進不聽副將勸阻攻打繁陽, 被繁陽縣令防守反擊打得潰不成軍,若非周訪及時帶兵趕到就要全軍覆沒, 在撤退時還不慎被尚永年部偷襲了,差點兒沒淪為天下笑柄。

正因為此,在頓丘郡駐守時施象觀都是夾著尾巴做人,周訪說什麽就是什麽。

現在周訪一離開了,他的尾巴立刻就翹起來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施象觀囂張,還有比他更囂張的。

被駱喬用槍指著,立刻就叫他想起鄒山山道上被檑木滾石所支配的恐懼,氣焰就滅了大半。

施象觀沒了言語,駱喬就更囂張了,朗聲道:“要打尚永年,也是我領兵。”指著施象觀,搖頭:“你,不行。”

接著環視營中眾將士,道:“誰能打贏我,誰就能領兵打尚永年,打了勝仗,朝廷定有嘉獎。誰先來?!”

諶希得含笑望著大纛高臺上持槍的少女,對身旁面有急色的李蘊說道:“李幢主且安心,鬧不起來的,這滿營將士誰打得過咱們駱校尉。”

“話雖如此,施象觀可不是個大度的人,”李蘊憂慮道:“徐州刺史黃進與咱們使君也一直不對付,小喬她……”

就在這時,有士兵一路狂奔過來,言建康來了天使宣詔。

又宣詔?

營中眾人皆是不解,難道還有誰要被召回建康?

許多人把視線落在了施象觀身上,不知道為什麽召,但要召也只有施象觀有召的價值了。

施象觀惱羞成怒,但天使來了他也只能先按捺下火氣前去接旨。

看到來宣詔的是禮部的人,眾人皆心下大定,還好不是再召人回建康。因為周訪被召回建康,頓丘駐軍多少有些心思浮動,若是再召回一個,怕是要軍心動搖了。

這一次的宣詔帶來的是好消息,駱喬被大肆誇讚,類比漢末名將陳石,不得不說對穩定軍心是一方良劑,尤其是兗州將士。

詔書一宣讀完畢,將士們就將駱喬圍了起來,恭喜的、誇讚的,喜氣洋洋宛如過元節。

隨著天使來的,還有給駱喬的一部分賞賜,是席榮做主添上的,豬、羊、米面,駱喬小手一揮,今晚就慶祝一下,大家敞開了吃,士兵們皆歡心不已。

諶希得對李蘊笑道:“我說了不用擔心吧,建康那邊怎麽會沒有應對,區區一個施象觀,小喬還能應付不了?”

李蘊瞅了苦大仇深施象觀一眼,辯道:“我當然知道建康會有應對,只不過擔心小喬在施象觀手底下吃虧。”

建康的詔書來得很及時,在軍心浮動之時,給駱喬披上一層金甲。兩百多年前,漢末名將陳石能在千軍萬馬之中將敵將斬落下馬,力挽狂瀾,反敗為勝;今日,以一敵千的駱喬還能怕了尚永年,該是尚永年瑟瑟發抖才是。

軍心大定,頓丘郡駐軍的氣勢都變得不一樣,某些人私底下的那些小動作也收斂了起來。

-

豫州白馬縣尚永年部大營。

宋國高調嘉獎駱喬,邸報發遍全國各州縣,其他三國也都知曉了訊息,高鳳岐派人到白馬敲打尚永年,叫他守住白馬即可,別做多餘的事。

尚永年客客氣氣送走高刺史家臣,轉頭變臉跟副將大罵高鳳岐。

“宋國把個乳臭未幹的女娃娃捧上天,是故意要踩我的臉!這是在踩我的臉!”尚永年暴怒,把佩刀都摔了,“高鳳岐這個縮頭烏龜,年紀越大頭越縮進殼裏,還派人來教訓我,鄴京早就對他不滿了,他還以為他寶刀未老啊,一個女娃娃就把他嚇得躲婆娘的被窩裏,這就慫樣兒,豫州他遲早守不住!”

副將撿起佩刀,沒有附和尚永年的話,反而勸道:“使君已對都尉您生疑,先頭擅自調兵之責雖沒追究,末將擔心使君並不是不追究,而是……等著一起追究。”

“他?”尚永年嗤笑了一聲,還想說什麽,見副將肅著臉對他搖頭使眼色,他看了一眼帳外,忍住了接下來的話。

副將湊近了小聲說:“都尉,末將剛才得到消息,使君往汲郡派了五千兵馬,領軍的是廖都尉。”

尚永年冷笑:“看來這是來防著我呢。”

副將問:“都尉,那現在咱們怎麽辦?”

尚永年想了想,說:“先往鄴京送信,看看鄴京的態度。高鳳岐那邊叫我們的人盯緊點兒,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來。廖惟不用管,他成不了氣候。至於宋國那個女娃娃……”

“都尉?”副將擔憂地喚道,想叫尚永年別被怒火蒙蔽了眼睛,他們目前的敵人絕不是宋國女娃娃。

尚永年再好大喜功也不是全然的傻子,又豈會不知其中輕重,只是想到宋國拿一個女娃娃踩他,他就難以咽下這口氣。

他成了全天下的笑柄,笑他帶著一千兵馬居然還打不過總角女娃一人。

天下人懂個屁,當時要不是宋國援軍趕到,那小鬼就該是他刀下亡魂了!

但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他就是運氣差點兒。

沒錯,尚永年覺得他敗走是因為運氣差,他一直就覺得他的運氣差。

要不是運氣差,當年他怎麽會因為刀傷高熱不退而讓高鳳岐撿漏成了豫州刺史;要不是運氣差,他不會在與西魏一戰中因大霧迷了路而延誤戰機;要不起運氣差,兗州的臭小鬼怎麽會等來援軍。

尚永年幾十年如一日的怨,怨上天待他太壞,總沒有好運給他。

副將跟在尚永年身邊也有十年,可太了解這個上峰了,尚永年眼珠一轉他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都尉,使君對您已不滿許久,鄴京那邊的態度也暧昧,末將以為,目前最要緊的是防著使君有任何動作。”

“鄴京的那位,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尚永年思來想去,下心決心:“不能叫他們牽著鼻子走,我得主動出擊。”

副將看尚永年這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模樣,心裏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尚永年吩咐:“你把秦木叫來。”

秦木是尚永年的家臣,手底下養了一批死士,專門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副將預感成真,苦勸尚永年無果,都絕望了,就不知道尚永年是準備對哪一方動手了。

-

豫州州府,上蔡,刺史府。

夜,四更。

更夫甲柱從譙樓裏出來,打著燈籠,敲著梆子,按往常那般走過南雲街然後右轉往桐正街走。走過桐正街他就得左轉,不能往右邊去,右邊湘稼街往北就是刺史府,住著豫州的刺史,守衛嚴密,尋常人不得靠近,否則遇上甲士不問緣由手起刀落,人頭落地了冤都沒法伸。

甲柱與以往一樣走完了桐正街,正要左轉,忽然眼角餘光瞟見右邊一團暗影,他心裏咯噔一下,把手裏的燈籠提著往前照,慢慢的,那團暗影顯露了真身。

是個死人!!!

啊啊啊還穿著刺史府的布甲,死的是刺史府甲士啊啊啊!!!

甲柱大著膽子提高燈籠往前走了幾步,之間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五名甲士,刺史府巡邏甲士五人一火,這……這是一火都死了啊!

嗙嗙嗙嗙嗙——

甲柱用力敲響手裏的銅鑼示警,高喊:“有賊——有賊——”

銅鑼聲敲響的同時,不遠處的刺史府裏忽然亮起一道火光,走水了。

甲柱一楞,旋即銅鑼敲得更急:“走水了——走水了——有賊——有賊——”

今夜東南風,火勢借風一下就燒得很旺,刺史府裏外、官府司煊、周圍百姓都來滅火了。

刺史府外,一簇明光鎧甲士圍成一圈護住中間頭發花白形容有些狼狽的人,此人正是豫州刺史高鳳岐。

府中仆役高喊“走水了”,本就淺眠的高鳳岐立刻翻身起來,就在這時,幾道黑影破門而入,雪亮大刀兜頭砍下,早有準備的高鳳岐抓起枕邊的長刀接了一刀,隨後刺史親衛進來將黑影一網打盡。

刺史府火勢太大,且府中不知還否潛伏有刺客,甲士便護著高鳳岐出了府。

“父親,抓到了三個鬼鬼祟祟的。”高鳳岐的長子高肖人很胖,跑過來有些狼狽地喘:“不過,兒沒註意,叫他們都自盡了。”

高鳳岐道:“這些都是死士,抓到活口用處也不大。”到他房裏刺殺的幾人也是被擒後立刻就自盡了。

“難道是鄴京?”高肖猜測。

高鳳岐沈吟道:“是鄴京……倒還好。”

不是,才麻煩。

-

就在同一夜,頓丘郡也發生了失火和刺殺。

兩條黑影摸到駱喬的營帳裏,被打飛了出去。

是真飛。

駱喬踢飛一人後,又一拳把另一人打出去。落地時,被踢的人口鼻流血,抽搐了幾下就沒在動了,被拳打的人胸口凹下去一塊,進氣少出氣多,想要咬碎藏在嘴裏的毒囊,卻劇痛得連咬合的力氣都沒有了。

“放心,死不了。把他們嘴卸了。”駱喬對自己的力氣掌控已經比較有信心了,她不想把人打死,就一定會有一口氣,“還有抓到其他人嗎?”

士兵答道:“抓到了三個,沒看住,都自盡了。”

駱喬皺眉:“死士?”

她看向席臻和駱意,道:“會不會是鄴京?”

席臻嘲諷臉:“鄴京的死士這麽不中用?!”

駱意笑道:“是鄴京,挺好的。”

對呀!眾人深以為然。

士兵們把倆還活著的死士提溜起來,說:“那他們就是鄴京派來的死士。”

聽聞消息匆匆趕來的施象觀發現兗州那幾個小鬼已經把刺客料理好了,自己來晚了,白來了。

就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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