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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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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鄴京早在宋國發檄文時就已經鬧起來了, 有主戰的,自然有主和的。

大旱、絕收、□□,叫東魏元氣大傷, 國庫空虛得難以支撐軍隊開拔, 當時就有不少人提出與避戰和談的說法,給宋國送點金銀和美人, 至少將眼下的困境熬過去, 待來年豐收了國庫充盈了, 還怕打不贏區區弱宋麽!

這種說法得到以太尉樓欽為首的部分高姓的支持,但終究沒成氣候。

東魏皇帝霍協以武起家,一生征戰, 打還沒打就先和談, 在他看來那與投降無異,是他所不能忍的。

樓欽勸過, 但沒用,朝上主戰的聲音把主和那點兒蚊吶般的聲音蓋得完全聽不到, 各皇子也在積極動作,將自己一派的將軍送到主將的位置上去。

相州的兵權,早就讓諸位皇子眼饞不已了。

最後杜曉被臨危授命, 他再度成了相州軍主將, 也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

尤其是在他戰敗以後。

身在鄴京的人不會去想, 天時、地利、人和,杜曉一樣不占,能把宋國的軍隊阻在陽平、武陽、頓丘一帶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他們只道杜曉戰敗了, 先頭隱隱傳開的杜曉通敵叛國之言確實是空穴來風。

皇子們要把自己的競爭對手幹掉, 還要把自己的父皇幹掉,尤其是日漸感覺自己體力不支的大皇子霍赟, 他怕他就算幹得掉弟弟們也熬不過父皇的長壽。

而杜曉,打他從霍協手裏接過虎符那一刻開始,他就是鄴京權力鬥爭的一個工具,要他死的、要他活的都只是在用他來鬥法罷了。

在這叫東魏朝廷狐裘尨茸的亂舞群魔當中,十六皇子霍渙就是別有一番風景的泥石流。

你說他不參與鬥法吧,他也卷入其中動作頻頻,可他最終的目的既不是幹掉兄弟也不是獨掌相州兵權,而是想把東魏著名美男子給收入後宅。

就很迷。

駱喬表示不信,把霍渙暴打了一頓,然而霍渙都被打成豬頭了也沒有改口。當然,他為了不再挨打,又透露了不少他知道的兄弟們的內幕。

“所以,你就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的色.魔?”

在駱喬的鐵拳威脅下,霍渙飛快點頭——沒錯,我就是。

駱喬將信將疑,決定再打他一頓,看還能不能打出點兒內幕來,張瑾攔住了她。

結合探子探得的消息來看,霍渙沒有說謊。

這個色.魔皇子算不上多有骨氣的人,打到這個程度就差不多了,他們之後還得借此人出陽平郡地界兒,可別打壞了。

霍渙這裏已經問不出更多來,他身邊隨行的人亦然,駱喬松開她的鐵拳,讓楊瓚安排善後。

縣衙門前一場大戰,縣裏的百姓又不是死的,有一個人看到就一傳十十傳百,沒多久就在不大的縣城裏傳開,楊瓚叫幾個人穿著衙役的衣裳,拿個鑼去走街串巷喊話。

“今有暴民冒充鄴京的貴人,意圖搶奪縣衙,戕害我元城百姓,幸得縣令識破他們的偽裝,盡數將其拿下。近日各地頻發□□,有的暴民尚偽裝成貴人叫人放松警惕,然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各位鄉親,若遇見自稱鄴京或郡裏來的貴人,不要上當,也不要驚慌,先穩住那些人,暗中來報官,縣令會為各位鄉親做主。”

雖然那幾個捕快看著有些面生,但元城百姓被縣衙門前大灘的血跡驚嚇到,一時也管不了這幾個捕快沒見過這事,直呼縣令英明。

在縣城裏宣傳了幾遍後,又去了各個村裏喊了話。

縣衙後院杜曉養傷的廂房裏,軍醫正在給杜曉餵藥,餵到一半忽然被緊抓住了手腕,他也不驚慌,把勺子裏的藥塞到杜曉嘴裏,說道:“杜將軍比我預想的醒得要快。”

“這是哪裏?你是誰?”杜曉聲音嘶啞著問了句,撐著就要坐起來。

“這裏是元城縣衙的廂房,”軍醫把杜曉摁住,道:“杜將軍腿上的傷甚重,我好不容易縫合起來,你可別起來把傷口給掙開了。”

杜曉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對軍醫說:“叫你們駱喬來見我。”

軍醫點點頭,把沒喝完的藥遞給一旁的士兵繼續餵,他則出去找張瑾。

張瑾正在跟楊瓚、駱喬商量幾時回程,從哪條路走。

“走崗城還是走武陽?”駱喬點著輿圖,“武陽離範縣更近。”

“但是陰安離武陽不遠,有東魏五千人馬,隨時能攔截我們。”楊瓚說。

“可是崗城以為的發千縣也有一支相州軍,也有三千人馬,”駱喬皺著眉,“相州將兵力分散駐守,大軍壓境這點兒人馬沒多大用處,但是對付我們這區區二十來人那可太夠了。”

“我們有八千人在武陽駐軍,若是他們朝西北推進,陰安的兵馬必不敢妄動。”楊瓚撇了撇嘴,嘆道:“可惜,咱們與東魏已經遣使和談,這時候再動兵馬就不合適了。”

駱喬也撇嘴:“幹嘛那麽快就答應東魏和談,就應該一口氣打到安陽去。”

張瑾說道:“朝廷也要朝廷的考慮,並非所有人都支持打相州,再者,今年年景不好,朝廷恐怕也掏不出更多的錢來了。”

駱喬嘆了一口氣,沒錢也沒辦法,總不能叫百姓飯都吃不上支持國家動武,一國最根本還是國民和民生。

就在這時軍醫過來了,說杜曉醒了,要見駱喬。

“他這麽快就醒了?”駱喬從席上跳起來,“那就好,我們還愁三日後回程,他要是還昏迷不醒就有點兒棘手。”

軍醫說:“就算他醒來,三日後也不可能痊愈,遑論長途奔走。”

駱喬不聽,飛快跑去見杜曉,張瑾一道過去。

楊瓚拍拍軍醫的肩膀,說:“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須得盡快離開。”

元城已經成了鄴京諸人的狩獵場,以權力為籌碼,以杜曉為鬥獸,進行廝殺。阮瑎是誤入狩獵場的可憐小白兔,元城百姓則是螻蟻。

“你不是要回鄴京,怎麽越走越遠,躲到沙鹿山來了?”駱喬搬了個矮凳坐在杜曉床邊,雙手捧著臉提問。

她本就長得可愛,就算長高了,圓臉上的嘟嘟肉卻還沒有消,捧著臉的模樣能萌化人心。

但杜曉鐵石心腸,自認已經看透這張可愛臉龐下的可怕面孔,不為所動,反問:“我兒境況如何?”

“杜鴻漸呀,”駱喬說:“放心,好吃好喝著呢,我離開之前還去看了他,瞧著胖了不少。”

杜曉不信:“你總是打他,他還能好吃好喝?還能胖?”

駱喬攤手:“你要不信我也沒有辦法,要不你自己去看你兒子是胖了還是瘦了。”

“你想叫我投宋國?”杜曉慢慢說道。

“問題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你除了我們兗州,還能去哪裏。”駱喬也慢慢說,比杜曉更慢,“東魏人人都想殺你,你出了這縣衙大門去喊一句‘我是杜曉’,保證立刻就死了。”

杜曉沈默片刻,又說:“我可以選擇去西魏,或者齊國,這天下,可不止有你們宋國。”

駱喬揚著可愛的笑,說著威脅的話:“杜將軍,你不會以為我千裏迢迢來此,是準備做好事不留名的?”

“小小年紀,殺心就如此重,真就應了‘天降煞星,兇戾纏身’之言。”杜曉冷哼一聲。

“這不是你們東魏給我安排的?”駱喬湊近了一點兒,看著杜曉的眼睛,“不會是杜將軍你給我安排的吧。”

“荒謬,我為什麽要如此做?!”杜曉斥道。

駱喬道:“打了敗仗,為自己找借口唄。”

杜曉凜然道:“敗就是敗,我從不為自己找借口。”

“那就好。”駱喬一拍手,“你現在是我的俘虜,敗就是敗,你可得記住了哦。”

杜曉:“……”

杜曉看向站在一旁的張瑾,說:“這裏是由一個小丫頭做主的嗎?”

張瑾點頭:“的確是駱姑娘做主,我們都聽她的。”

杜曉:“……”

駱喬站起來,說道:“這位老丈,不用白費心思挑撥離間了,我們三日後啟程,你盡快把自己養好一點兒吧,到時候受罪的不是我喲。”

杜曉:“……”這是一個什麽小心眼的小丫頭!

從杜曉住的廂房出來,駱喬和張瑾又去瞧了眼隔壁廂房被五花大綁的十六皇子霍渙。

霍渙身為可以用得上的人質,得到了一個廂房的待遇,其他人只能得到牢房的待遇。

縣衙的牢房不大,被塞進去六七十人,那是相當擁擠,這些人還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傷,在牢房裏相遇,幾方一交流,更加確定那個渾身怪力的小個子定是兗州駱氏女。

“天降煞星,兇戾纏身,嗜殺成性,是為人形兵器”,這是在東魏軍中廣為流傳的一句話,不知從何時開始,東魏軍中就有了兗州駱氏女的傳說,叫東魏士兵談“駱”色變。

“原來傳言是真的。”一名受了幾道刀傷在一眾傷兵裏面居然還不算太嚴重的儀仗衛喃喃說道:“宋國有如此人形兵器,以後與宋國打仗,我們還能贏嗎?”

牢中眾人沒一個能回答他,有的已經是重傷昏迷,有的沒有昏迷也沒心思想以後,能夠先把眼前這一關熬過去就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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