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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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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杜鴻漸很想不理會臭小鬼們的危言聳聽, 他的父親才不會……才不會……

嘴上強硬著不肯承認,杜鴻漸心裏其實也明白,相州軍心渙散, 不是曾經那個讓他父親如臂指使的軍隊了, 皇帝臨危授命也不是對他父親信任,而是權衡之下的無奈選擇。

【你瞧豫州的高鳳岐就很聰明, 你們東魏皇帝召他回鄴京, 他先裝病, 再上奏我宋國有異動,就是不回去,在豫州當個土皇帝多好。令尊真傻。】

耳邊仿佛又響起駱喬的魔鬼的低語, 杜鴻漸這幾天也控制不住地會想, 如果他父親當初沒有回鄴京,現在會是怎麽個情形呢?

如果父親真的戰敗, 陛下真的會問責父親嗎?

杜鴻漸因為胡思亂想連著幾日沒有睡好,這日起晚了, 用過午飯去院子裏溜達消食,隱隱聽到了有敲鑼打鼓的聲音傳來。

難道是誰家辦喜事?這才晌午就迎親?

緊接著他就瞧見門口的守衛時不時看他一眼,時不時看他一眼, 每一眼都充滿了對他的同情。

他頓感不妙, 就想問怎麽回事, 守衛比他還迫不及待,說道:“杜都督不知道吧,範縣大捷, 百姓都在慶祝。”

範縣大捷……

範縣大捷?!

也就是, 他父親真的戰敗了?!

守衛繼續迫不及待地告訴杜鴻漸:“放心放心,我們駱將軍十分欣賞杜將軍, 杜將軍帶兵退守陽平郡就沒有再追擊。”

為什麽是退守陽平郡,頓丘郡呢?

守衛:“頓丘郡現在被我們周將軍率兵圍著了三面。”

圍了三面,要不棄城,要不死戰,頓丘郡三千兵馬有沒有死戰的勇氣?

守衛:“三千人對三萬人,嘖嘖嘖。”

豫州呢?

守衛:“豫州沒動,要不說高鳳岐就是聰明,否則咱們早就把豫州拿回來了。”

杜鴻漸沒有什麽想知道的了,轉身就想回房,守衛見狀加快了語速,:“對了,我們駱將軍聲稱,杜將軍是他的對手亦是其神交摯友,對杜將軍特別欣賞,很可惜他明珠暗投。”

“你們……”杜鴻漸轉身,怒瞪守衛,“你們,無恥之尤!”

“話可不是這麽說的。你們東魏不欣賞杜將軍,還不允許別人欣賞杜將軍?你們有眼無珠,就要全天下的人都有眼無珠?”守衛嘻嘻一笑,“你們東魏,不行。杜公子要不早些勸令尊擇木而棲,可別到最後真家破人亡。”

杜鴻漸轉身回房,用力把門一摔。

-

杜鴻漸的反應經由守衛,很快傳回刺史府,席豫聽人回報後,讓人去把所有的幕僚都叫來。

“唐先生,請坐。”

幕僚們先後到了,唐嘉正來得最晚,但卻是唯一得了席豫一個“請”字。

唐嘉正人還沒坐穩,席豫就開門見山:“想必唐先生已有所察覺,我想要招攬杜曉。”

“……”唐嘉正差點兒表演了一個平地坐席摔,好在眼疾手快扶住了憑幾,才沒有在眾人面前出醜。

“唐先生,坐穩了。”方牧陰陽怪氣說話,惹來魯元善一瞥。

“年紀大了,心力不濟,”唐嘉正坐好後,對席豫笑笑:“還請使君原諒在下失禮。”

“無妨。”席豫毫不在意。

席豫一直以來都對唐嘉正禮遇有加,唐嘉正真冒犯了他什麽,就算當時生氣喊打喊殺,過後也會好生安撫。唐嘉正的待遇可是讓兗州刺史府的一幹幕僚都羨慕不已,其中尤以方牧這個老陰陽人為甚。

唐嘉正在幕僚中最受敬重,方牧就是最討人嫌的。

看著疏朗的一個人,偏偏長了張嘴,一開口就讓人想揍他。

“唐先生到底是年紀大了,難怪別人說老奸巨滑,唐先生坐個席都能滑倒。”方牧果然不出意外的,又一陣陰陽怪氣。

不是,你等等,老奸巨滑是這麽用的嗎?

饒是唐嘉正這樣萬事處變不驚的,聞言都不免變了顏色。

席豫卻忽然笑了一聲:“方先生還是這麽幽默。”

方牧起身奉手一禮:“謝使君誇獎。”

眾人:“……”你確定使君真的是在誇獎你?

唐嘉正面無表情地看了方牧一眼,眼神陰惻惻,但也只是那一瞬,他又恢覆成溫和的模樣,對席豫道:“使君真是誠心想要招攬杜曉嗎?”

“唐先生不覺得杜曉是當世難得的將才嗎?”席豫不答反問。

唐嘉正道:“想要說服杜曉,難度不小吶。”

席豫笑道:“相信諸位先生總會想出辦法來的,事在人為。”

眾人對視一眼,開始集思廣益。

席豫原本沒有招攬杜曉的打算,杜曉是東魏皇帝霍協一手提拔起來的,對霍協可謂是忠心耿耿。

霍協要收兵權,他就乖乖地上交虎符;霍協用他兒子打散他對相州的控制,他再生氣失望,還是老老實實的送兒子啟程去相州。

這樣的一個人,席豫不覺得能夠說服他背主另投。杜曉就算投靠四皇子,也只是為了救兒子。投靠過去,也沒為四皇子辦成什麽事,反倒是讓四皇子更遭皇帝忌諱。

杜曉但凡會為自己打算,隔壁的豫州就有學習的榜樣,那就是讓自己落入了如今這尷尬又危險的境地。

讓人不得不感嘆一句,死心眼。

可是席臻、駱喬和駱意這三小鬼,跑過來說服他招攬杜曉,一次不成就兩次三次,天天堵他。

不過三個小鬼也不是無的放矢,給出的理由還挺充分。

東魏能征善戰的將領,死的死,貶的貶,被皇帝霍協猜忌得已經不剩幾個了。

東魏,別說是二十年前了,就是十年前都比不上了。

若是招攬了杜曉,不僅是斷了東魏的一條臂膀,還是刺向東魏的一把刀。

就算招攬不成,也可以離間了他們君臣。

物傷其類,說不定豫州的高鳳岐會自亂陣腳。

總歸不是個賠本買賣。

席豫想了又想,倒是覺得可行。

還有,既然要離間,潛伏在兗州的各路細作倒是可以利用起來,給霍協加一把火。

駱喬還給出主意,要不咱們派人三不五時刺殺杜曉,推給東魏皇帝。時不時在杜曉身上捅上一窟窿,就不信他還能對東魏皇帝死心塌地。

席豫聽了,半晌無語,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混世魔王,這主意實在是太……無恥了。

嗯,無恥得還不錯。

席豫真的認真考慮了這個辦法,難度有點大,杜曉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

兗州這邊還沒有商量好招攬的辦法,東魏已遣使求和。

接連兩年的戰事失利,對東魏軍心打擊很大。尤其今年還是杜曉再披戰袍,可濮陽、頓丘兩城連失,範縣還是主將杜曉親自督戰,也大敗退守。就清河郡勉強支撐住了,那也得歸於冀州顧縉的冒進。

還有一個讓東魏不得不停戰求和的就是,今年大旱,糧食欠收,支撐這次相州的軍費開支已經是很勉強了,而為了彌補國庫上的虧空,一些疆臣橫征暴斂,引發民怨,不少地方發生了民亂。

時機也是太湊巧了。

求和的使臣一出發,東魏皇帝就下令召杜曉鄴京,作為戰敗之將,杜曉此次回鄴京恐怕前途未蔔。

“你真不擔心令尊的安危嗎?”

駱喬又來找杜鴻漸愉快地玩耍。

愉快的只有他們,杜鴻漸聽皇帝召他父親回鄴京,是心亂如麻。

“我就算擔心又怎麽樣?我人被困在這裏,我能做什麽?”杜鴻漸的聲音裏滿滿都是苦澀。

席臻說:“寫信給令尊,叫他別回鄴京。直接來我們魯郡與你團聚呀。”

“我怎麽寫信給我爹?”杜鴻漸白了席臻一眼。

“別裝了,”席臻說:“你暗中與令尊通信。真以為我們不知道?”

“你……”

“嘿嘿,早就被我們發現了。”席臻得意洋洋。

杜鴻漸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還以為一切都在暗中進行,沒有被人發現。沒想到是他天真了。

“我沒有跟我爹說什麽,我只是讓他救我而已。”杜鴻漸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回想自己與父親的通信,自認沒有什麽特別的。再說了,他被關在這方寸之地,就算想說什麽他也不知道啊!

如此一想,他一下子又理直氣壯了。

席臻道:“你是沒有跟令尊說什麽,可是給你傳信的探子那說的可就多了。你想不想聽他都說了些什麽。”

杜鴻漸閉上眼,並不想聽,裝死。

“等令尊回到鄴京,你們皇帝會將他下獄。戰事失利,又爆發多起民亂,你們的皇帝總要給朝臣和百姓一個交代。他不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那肯定就是臣子的問題,首當其沖的就是令尊。先是下獄,待看朝野反應,再決定是秘密處死還是棄市。”駱喬忽然說道。

“你……”杜鴻漸兀自強撐著反駁:“你這只是猜測。”

駱喬道:“如果自欺欺人能夠讓你好受一些,那沒錯,一切都是我猜的。”

杜鴻漸心緒大亂,搖頭:“我不信陛下會昏庸至此。”

霍協的確還沒有昏庸到這種程度,他臨危授命杜曉,是只道朝中能用的將領不多了,對杜曉多少還有一絲信任。

城中處處流傳杜曉通敵叛國,故意戰敗,傳得有鼻子有眼,霍協再氣也忍住了,先把人召回來問話,再做定奪。

然而霍協想得再好,也架不住他的兒子們幫他做了另外的決定。

杜曉接到召令就卸甲返京,卻不料在半路上遇到皇帝身邊影子衛,說是奉了皇帝命將他秘密處死。

杜曉不信,在心腹的掩護下殺出一條血路來逃走了,可他帶著的心腹和護衛都死在了影子衛的屠刀下,只他一人逃出。

杜曉失蹤的消息傳到鄴京,霍協大怒,當即下令發海捕文書。

然後又是他的兒子們幫他,他下令叫人把杜曉捉拿歸京受審。但是他的兒子們幫他改成了,捉拿杜曉,生死不論。

真是好一幫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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