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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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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宋、魏兩國軍隊對峙已有十日, 還未有一戰。

宋國這邊連番挑釁,連東魏的皇帝都罵了,然東魏那邊就是堅守不出, 任由你宋國如何罵。

為何?

蓋因東魏的主將都還沒有到。

聽上去有些離譜, 可放在東魏覺得並不離譜。

東魏皇帝霍協已到古稀之年,年輕的時候也算是梟雄一枚, 帶著一票心腹死忠生生把魏國分成了東魏、西魏。

魏國皇室丘穆陵氏被逼到長安宮裏, 只能忍痛劃分了東邊那麽大的沃土給霍協, 國力大大衰弱,老魏帝為恢覆國力殫精竭慮最後勞死在禦案上,新登基的穆泰是老魏帝唯一活著的兒子, 性情暴虐嗜血, 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西魏的國力別說恢覆, 被東魏壓制到得送風華正茂的公主去和親,十幾歲的小姑娘嫁給霍協個七十歲的老頭, 僅一年就消香玉隕了。

霍協此人年輕時有個很明顯的毛病——性喜漁色。

只要是他看上的美人,哪怕是臣妻他都能搶走,可以說是相當不要臉了。

因為這, 宋國朝廷罵他時總會有一條是不通教化, 類猴。

他的後宮據說有姝色上百, 也不知真假,但他妃妾多這件事可是真真的。

妃妾多,也就是說, 生的孩子也多, 皇子公主加在一起有五十多個,還不包括那些幼殤的。

孩子一多, 紛爭就多,以前還有霍協壓著,隨著霍協梟雄遲暮,他又有了大多數年邁當權者的毛病——多疑。

他既疑心兒子也疑心朝臣,概括起來就是——全天下人都要害朕。

因為多疑,他遲遲未立儲君,用老二鉗制老大,再用老三鉗制老二,又放老四進去攪局,然後讓老五與老四相爭,諸如此類。

可隨著他成年的兒子越來越多,局面漸有失控之勢,全靠著太尉樓欽從中調和支撐。

可這一次,樓欽也不管用了,東魏朝廷的弊端悉數爆發出來。

——宋國軍隊已經到家門口了,朝中還在為主將派誰爭吵不休。

皇子們都想讓自己手底下的人為主將,掌握了軍隊,控制住軍權,以增加自己在朝堂上的話語權。

眾皇子打得那叫一個激烈,互相揭老底都不算什麽了,七皇子和十二皇子直接在廷上互毆,五、八、九、十四、十五、十九、二十二等皇子從上去勸架到打群架只需要兩拳的功夫,最後通通被打成了豬頭,沒見過吧。

皇帝霍協也沒見過,氣得雙眼血紅,呼吸急促得仿佛下一瞬就要背過氣兒去。

他直到此時才驚覺,他對他的皇子、朝臣乃至他的國家的掌控已經大不如前了,皇子們的一場群架讓朝廷的弊病被暴露無遺,權力的紛爭讓風燭殘年的他倍感疲憊。

【昔胡亂漢家,僅一再傳而滅。】

霍協猛然想起了宋國的檄文。

僅一再傳而滅……

“陛下!!!”

東魏皇帝直挺挺倒在了禦座上,下頭爭吵不休的皇子朝臣們瞬間消音,都被驚到了。

皇子們一開始還不信皇帝這是病倒了,以為是什麽苦肉計,他們爭先恐後地進宮侍疾,並不是出於孝道,而是想要確認皇帝真病假病。

按理來說,皇帝都這麽大年紀了,身子骨怎麽可能還很強健。

若是皇帝就此一病不起,或者幹脆……

不少皇子心動了,準備想行動起來,然而皇帝只昏迷了兩日就醒來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任命杜曉為行軍總管,領相州兵馬,再點禦林軍五千隨杜曉出征。

詔令一下,四皇子霍麟瞬間就抖了起來,仿佛看到了太武殿上的那把椅子在對自己招手,說“來呀,來呀”。

杜曉的冷落門庭一下子就熱鬧非凡,打探消息的、聯絡感情的、托關系人情的悉數上門,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在準備出征。

經過這幾年的沈浮,杜曉對這些趨炎附勢的人已經免疫了,甭管誰來了一律叫管家打發掉,甚至四皇子的門客也被打發掉了。

杜曉現在只想打敗宋國,救出兒子。

相州兵權又重回杜曉手裏的消息和東魏皇帝昏倒在朝堂上的消息一同到了兗州,席豫拿到信,對幕僚唐嘉正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東魏除了杜曉,誰能壓制得了相州那一幫各懷鬼胎的。”

“可已經四年過去了,這四年裏,杜曉是拔了爪子的老虎,相州那些人則是沒良心的豺狼。”唐嘉正說道。

席豫聞言,看了唐嘉正片刻,遂頷首:“唐先生這比喻不錯。”

唐嘉正微微一笑,說道:“那接下來……”

“不急。”席豫打斷了唐嘉正的話,“總要讓人杜將軍到了相州才行。”

唐嘉正想要勸上一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卻被沖進來的席臻給阻了話頭。

“阿爹阿爹,我們有一個大發現。”席臻跳過門檻,一臉想要神秘又克制不住的表情。

“沒看見唐先生在這裏,越大越沒有規矩了。”席豫不輕不重地斥了一句,又笑著說:“你們幾個小鬼能有什麽大發現,反倒是你阿娘說你這日子是玩野了。”

席臻草草想唐嘉正見了個禮,就對老爹很不服氣地說:“看不起人不是,我們的發現可大呢,您絕對想不到。”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們發現了什麽。”席豫好整以暇地洗耳恭聽。

“跟杜鴻漸有關,還跟他爹杜曉有關。”席臻神神秘秘地說。

唐嘉正把目光投在席臻身上,又聽席豫說道:“你們又去打杜鴻漸了?”

“哪有……”席臻不承認。

“嗯?”席豫挑眉。

席臻立馬就把駱喬供了出來:“就只有鐵牛捶了他一拳,就一拳而已,連包都沒有捶出來,這對鐵牛來說,已經算是在輕輕撫摸了。”

席豫簡直要被笑死了,什麽叫輕輕撫摸。

“哎呀,阿爹,您到底要不要聽我們的大發現?”席臻又想神秘又很急切,看起來應該真是有大發現。

“行了,別搗亂,自己玩兒去。”席豫很沒有好奇心地擺擺手。

“使君,不妨聽聽三公子的大發現。”一旁從席臻進來後就沒說話的唐嘉正忽然如此說道。

席臻轉頭朝唐嘉正看去,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忽然改口:“細算起來也不算什麽大發現,我去玩兒了。”

他說完一溜煙兒就跑了,唐嘉正都看傻了眼。

不是,那他來這一趟是為什麽?

“犬子頑劣,還請唐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席豫語氣淡淡,絲毫沒有譴責兒子的意思。

唐嘉正笑著說:“三公子真性情,很是難得。”

席豫沒再說什麽,他還有公事要處理,就去了大堂,唐嘉正回到客居的院子,一路都在想杜鴻漸那邊會有什麽叫席臻等人發現。

席臻跑到父親跟前說了一通有“大發現”,然後又跟府裏好些人說了,還巧遇上了方牧也說了一通,但是就是不說他的“大發現”發現了什麽東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如此表演了一番後,等用過晚膳後,他又來找老爹,一進門就是邀功:“阿爹,我演得不錯吧。”

“尚可。”席豫不叫兒子驕傲自滿。

“這還叫尚可?”席臻不滿:“府裏上上下下都被我給唬住了。”

“行,要什麽獎勵?”席豫笑問,然後看兒子的表情瞬間變得狡黠,立刻就把他的幻想掐滅:“除了去巨野澤。”

席臻面無表情:“……”

“不要獎勵?”席豫道:“這次這麽懂事?”

哼!

席臻攤開手掌往老爹面前一伸:“給錢。”

不能去巨野澤,那就要點兒錢給月錢扣到二十五歲慘兮兮的駱喬好了。

他可真是仗義的好朋友。

席豫先是訝異,他兒子哪次要獎勵不是些稀奇古怪的要求,這次居然只簡簡單單要錢,真是毫不習慣。

後一轉念他就想明白了,兒子這是給駱家小喬要錢,那孩子膽大包天想偷偷混進隊伍裏,被她母親罰錢以示懲戒,妻子跟他說起這件事時,他是又好笑又無奈。

“行,給你。”席豫拿了一個鼓囊囊的荷囊扔給席臻,道:“你對小喬倒是好。”

席臻低頭打開荷囊數了數裏面的散碎銀子:“我們是好朋友呀。”

席豫聽罷,便沒再說什麽。

席臻數完銀子收起來,坐到老爹身邊,好奇地問:“阿爹,您叫我演這麽一出要幹嘛?杜鴻漸與他爹暗通款曲,咱們不把他……誒……”他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

三小去找杜鴻漸愉快地“玩耍”,駱意看杜鴻漸如此悠哉,不免心上疑惑,跟看守的士兵們說了聲,嚴加註意杜鴻漸平日裏都幹了些什麽事,任何一件小事都不要漏掉。

後稟報了席豫,席豫派人暗中嚴查院子裏的每一個人、物,甚至一草一木都不放過。

竟叫他們找到了杜家父子傳遞消息的方法,拔出蘿蔔帶出泥,追查到了不少或是東魏或是杜曉安插到兗州的探子細作。

席臻以為他爹會將這些人一網打盡,卻不料他爹按兵不動,只叫人暗中看著,別叫任何一個人跑了,也別打草驚蛇。

“留著這些人,自然是有用的。”席豫沒有過多跟兒子解釋,只道:“此次相州行軍總管是杜曉。”

他叫兒子自己去想,想到什麽說什麽。

“哦,您是要來個反間計是麽?”席臻說著說著皺了眉,想到老爹叫自己在府裏演的那一出,驚道:“難道,我們府裏也有……”

他猛地收聲,左右看看,用口型問:東、魏、細、作?

席豫拍拍兒子的肩,欣慰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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