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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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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四、五兩位皇子大鬧小書房, 還差點兒把王傅嚴猛給砸了,嚴猛一狀告到皇帝跟前,兩人被叫到顯陽殿問話。

四皇子聞旭還來不及拾掇他那亂七八糟的一身, 一進顯陽殿, 差點兒沒把皇帝聞燮氣死。

“你看看你這是什麽樣子!丟人現眼!”皇帝怒罵道。

聞旭很委屈地說:“又不是我想這樣,都是五弟害我。”

皇帝的目光便朝聞敬投去。

這是聞敬第一次到顯陽殿內, 滿殿的鳥兒讓他驚愕了好一會兒, 左右張望了一下, 倏然對上站在禦座旁的中常侍曹邑的目光,他立刻不敢再亂看,一臉怯弱地低下頭。

走到殿中, 聞敬比聞旭落後了半步, 隨後行禮,微垂著頭聽皇帝怒斥聞旭, 聽聞旭把大鬧小書房的所有罪責推給自己,聞敬擡起頭來一臉不服氣地要辯解, 正正好與皇帝看過來的目光對上。

聞敬看著皇帝,以為他要罵自己,不了皇帝只是看了他片刻便移開了目光, 又繼續訓斥聞旭。

言語間的親疏遠近不需要旁人細品, 一目了然。

這一段在眾人眼中不怎麽重要的插曲, 卻讓聞敬之後都沒有再一臉怯弱模樣的垂下頭,他就平靜地看著面前皇帝恨鐵不成鋼教訓兒子,實則算是另一種父慈子孝的場景。

不多時, 有內侍進來通傳, 太子聞端和三皇子聞紹在外頭求見。

“他們倒是來得快。”皇帝意味不明地輕嗤了一聲,隨即將人叫進來。

太子和三皇子一道進來, 向皇帝行禮,然後四、五兩位皇子又向太子行禮、三皇子見禮。太子在受禮時,給聞敬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聞敬微楞了一下,旋即露出一個受到兄長鼓勵的靦腆笑容。

嚴猛跟皇帝告狀時,正巧顯陽殿裏有不少大臣正在商議久旱成災之事。嚴猛人如其名,猛勁兒一上來也不管場合,劈裏啪啦把小書房的是一股腦兒全說了,包括他在殿外聽到四皇子、五皇子說的那些話。

只是兩個孩子吵架沒什麽好說的,然而事關儲君,就容不得馬虎了。

這也是為什麽嚴猛要來告狀的緣故。

儲君關系國本,雖然在門閥擅專之下皇權式微,可皇族也不能被人如此隨意編排,這關系到宋國的臉面。

嚴猛一通引經據典,痛斥皇帝放任世人誣蔑太子,“總角孩童尚且知道維護太子,我等難道連孩子都不如嗎?”

皇帝聞燮被諷諫,沒辦法,只好叫其他大臣先行離開,把四、五叫到顯陽殿來。

大臣們離開,消息也就立刻傳開了,傳到太子和三皇子耳中,兩人先後進了宮。

眾所周知,四皇子是三皇子的死忠,哪怕這幾個月兄弟二人疏遠了不少,在外人眼中,四皇子就是三皇子的人,他必須要幫四皇子。

而五皇子,以前差不多屬於查無此人的狀態,經大鬧小書房、誓死維護太子名聲一事,估摸著在很多人眼裏五皇子已經投向了太子。

“父皇,兩位弟弟尚且年幼,不能明辨是非,聽了旁人說幾句嘴就信以為真,他們還小,還是個孩子,還請父皇寬宏大量,原諒兩位弟弟。”

太子聞端一張嘴,就給四皇子挖了一個坑。就四皇子的年齡來說,他已經算不得一個孩子了,用一句“孩子還小”實不能再揭他種種的惡性,尤其是言太子勾結山賊,要認真追究,這是以下犯上。

而且,把十五六歲的聞旭與十歲的聞敬並論孩子,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太子聞端十六歲入朝聽政,三皇子聞紹更早,十五歲就入朝聽政,而聞旭已經虛歲十六還是個“孩子”。

“孩子”聞旭不算蠢得徹底,聽出了太子在諷刺他,他仗著有三皇兄在,當即就跟個被點燃的爆竹一樣炸開,囔囔道:“很用不著太子為我求情,我怎麽就不能明辨是非,太子殿下倒是拿出證據來證明你沒有與山賊勾結啊!”

“老四,閉嘴!”三皇子呵斥道。

沒有腦子就不要隨便說話,說出來讓人笑話。

聞旭還沒說夠就被三哥要求閉嘴,感到有一絲絲委屈。難道不是麽,現在外頭可都在說鄒山山賊是太子安排的,太子要倒大黴了。

三皇子聞紹豈能看不懂聞旭的表情,聞旭真的太好懂了好吧。

叫太子去自證自己沒有勾結山賊?

這是太子,是君,從來沒有為君著自己上趕著去證明自己,何況是為了流言蜚語。真有不對,也該是大臣們為君分憂,找出證據證明與太子無關。

叫太子自證!聞旭是被關禁閉關傻了吧!

“可之前常州太華山山賊,有人傳言是常州刺史馬登為三皇兄斂財而搞的鬼,也不見三皇兄出面自證吶。”聞敬朗聲說道。

三皇子臉色變了一瞬,壓著怒氣道:“不過是小人的惡意中傷,我豈能與那等奸邪小人較真!”

聞敬就對聞旭說:“四皇兄,你覺得三皇兄說得對嗎?”

聞旭啞口無言,臉變得通紅,氣的。

太子便端著長兄的架子教訓道:“天下還不太平,總有奸邪作祟,妄圖顛覆我宋國國祚。無知百姓便罷了,我等身為皇子,該明辨是非,不要捕風捉影,更不要以訛傳訛,為君分憂,才是道理。”

“太子教訓得是。”三、四、五情願或不情願,都得奉手以示受教。

皇帝看著面前這一副兄友弟恭的畫面,面上沒什麽表情,連半點兒為人父的喜悅慈愛裝都不裝。

聞敬行完禮,直起身來,說道:“說來奇怪,這忽然鬧起山賊來,還都有謠言說是與皇子有勾結。尤其是鄒山,我聽說鄒山以前從未有過山賊為禍的說法,這忽然就冒出來一夥山賊,還殺了朝廷派去的兗州監軍,著實奇怪。”

他在說話的時候就一直在不動聲色觀察每一個人的反應,最細微的動作都盡量不錯過。

聞旭就不用看了,以他的腦子是不可能做出這等殺局的,別人就算知道什麽內幕也不會同他說,他這麽愛嘚瑟的人,指不定別人說完他轉頭就嘚瑟得人盡皆知了。

太子聞端面色有薄怒,如果不是他特別會偽裝,那就說明他是真的對此事不甚了解,濟陽江氏恐怕不是墊背的,就是對太子陽奉陰違。

三皇子聞紹,雖然不明顯,但他的確是在幸災樂禍,不管何人所為、因何而為,只要太子倒黴,他就高興。

殿中所有人裏讓聞敬在意的,是皇帝。

聞敬有一瞬間捕捉到皇帝在聽到他提及鄒山時,皇帝餵鳥的手有停頓了一下,就像是……人們在聽到非常在意的人事物時,下意識反應了一下,又飛快掩飾。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便又再試探了一句:“徐州乃我宋國龍興之地,又臨兗州,鄒山就在徐、兗兩州交界之處,照理說,不該有山賊,難不成鄒山有什麽寶貝,讓山賊鋌而走險。”

“行了。”皇帝放下手中餵食的勺,拿過宮人呈上來擦手的錦帕,邊擦手邊道:“今日之事,你們二人都有錯,罰你們抄書,禁足半月,可有不服?”

四、五一同行禮:“兒沒有不服,謝父皇教誨。”

皇帝還想再教訓幾句明辨是非兄友弟恭之類的話,然看到姿態恭敬的聞敬,他一下子就不想說了,擺擺手叫他們出去。

四人行禮告退。

在退出顯陽殿轉身的那一刻,聞敬朝禦座看去,然而離得有些遠了,他看不清皇帝了。

那一刻,他心裏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鄒山山賊會不會是皇帝搞出來的,意圖挑起襄陽席和河東柳相抗。

皇帝不喜太子,拉太子墊背,也不是不可能。

或許這就是皇帝做的一個局,殺柳氏郎君,挑起席氏柳氏對抗相爭;嫁禍太子,離間太子與外家河東柳的感情;損太子名聲威望,到時候順理成章廢太子,立他最喜愛的三皇子為儲君。

聞敬這麽想著,越想越停不下來,越想越覺得可能。

就是他被囿在深宮,能得到的信息實在太少了,能打聽到的都是些傳了十七八遍傳得都快走樣的消息。

他原想借聞旭大鬧一場,把太子勾結山賊的說法釘成三皇子誣蔑的。若能成,說不定太子會覺得他有用而用他,他就不會再這般被動,什麽消息都是他最後一個知道。

聞旭確實挺好利用的,他都成功了一半,最後卻在皇帝這裏折戟了。

皇帝厭惡自己。聞敬從來都知道這個事實,卻是第一次實實在在感受到這份厭惡。

還是幼童的聞敬期待過皇帝的父愛,可深宮之中,他活著都是一件艱難無比的事情,那份期待早就被苦難磨得一幹二凈。

皇帝不認他這個兒子,他也不認皇帝是父親。

如此,挺好。

可就在他計劃好想要擺脫困囿,眼看有成功的希望,卻因為皇帝的厭惡生生掐滅。

聞敬意識到——皇帝,他血脈上的父親,是他無法回避的一個問題。

他要想擺脫困囿,獲得一定程度的自由,那他所有的計劃最該圍繞的就是皇帝。

皇帝是君是父是強權者,聞敬之於皇帝只是一個螻蟻,皇帝可以無視螻蟻,而螻蟻是繞不開眼前的龐然大物的。

聞敬回到平就殿,告訴殿中宮人內侍他被罰禁足,叫人緊閉殿門,他去書房抄書。

抄了一個多時辰的書,聞敬平覆了心中的郁悶不甘,鬥志十足地重新計劃起來。

繞不開皇帝,就索性圍繞皇帝。他先頭在顯陽殿猜測的事,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做文章,要怎麽去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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