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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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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小神童乃天上神仙下凡, 某日夢入神機,得知千裏之外有山賊作亂。”

“慈悲心腸的小神童不忍百姓受苦,當即遨游太虛, 一日千裏, 單槍匹馬殺上山去。”

“山賊聽小神童報上名號就已是嚇得兩股戰戰,小神童目射霹靂, 只一個眨眼就放倒了幾百山賊。”

建康京裏的大小酒樓食肆、茶舍瓦子、秦樓楚館, 現在最流行的就是講上一段《小神童大戰拍花子》或者《小神童剿匪記》, 以往那些士族少女愛上貧窮書生的段子通通靠邊,不說小神童的店建康百姓都不愛上你這裏吃酒喝茶。

小神童人不在建康,建康卻處處都是她的傳說。

毫不誇張的說, 小神童引領著建康潮流。就連她在建康時總穿著素白的衣裳, 一經傳播,建康京的郎君姑娘們都以穿白為喜好。

宋國人本就尚白, 這下好了,春暖花開, 壽昌長公主府辦賞春宴,一水兒的各種白。

人群穿梭在各色鮮花叢中,嗯, 真是一點兒也不搶花的風頭。

喜穿紫的蔣雋面對一群白白白, 抱住自己穿淺青的小夥伴聞敬, 很小大人地嘆氣:“這些人啊,就會跟風模仿,一點兒自己的主見都沒有。”

聞敬點點頭, 他在宮中聽說了傳遍建康大街小巷的傳聞後, 就直覺不太對。這麽離譜的傳言,傳播的如此迅速且人盡皆知, 說後頭沒有人推波助瀾,是萬不可能的。

可又是誰在後頭推動的這些傳聞呢?目的是什麽呢?

聞敬看著各式各樣華麗白衣的人群,皺著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幕後推手把駱喬這麽推到人前,是針對常州還是兗州?

他在宮中能得到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

聞敬看了一眼蔣雋。

算了,蔣雋沒心眼,藏不住話,讓他去打聽,恐怕不出一個時辰,皇城內外、大小門閥就都知道了。

“你怎麽不高興,是不是宮裏又有人欺負你?”蔣雋看聞敬半晌不說話,還心事重重的樣子,揮舞著小拳頭就要伸張正義,“你告訴我,我去幫你欺負回去。”

“沒有人欺負我。”聞敬笑了起來。

“你別怕,你只管說。”蔣雋頓了一下,“不會是旭表哥又去欺負你了吧。我跟你說,你別怕他,他就是欺軟怕硬,你硬了,他就軟了。”

“真的沒有人欺負我,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很照顧我,宮人內侍都對我恭敬有加,四皇兄也再沒有來找我的茬。”聞敬道。

“那就好。”蔣雋點點頭,問道:“那你幹嘛不開心的樣子?”

聞敬說:“我在想,我要是能快點長大就好了。”

九歲的他在宮中耳目閉塞,太子雖籠絡他,卻也不把他看在眼裏。

一個內無聖寵、外無助力的皇子,沒有誰會放在心上。太子會籠絡,不過是他前頭與駱喬的那一點交集,還有就是讓四皇子的外家栽了個大跟頭,對三皇子有一點影響,卻也不多。

他本人,還沒有能讓太子籠絡的資格。

三皇子十五歲入朝聽政,他雖然比不了這位皇帝最寵愛的皇子,但他要是十五歲的話,說不定就能運作一番離開建康。外面天地廣闊,而建康京,沒有小小的他的容身之地。

蔣雋捧著自己的小胖臉,“對呀,我也想快點長大。長高,長得比所有人都高。”

兩人坐在花園角落,各自為自己的成長而煩惱著。

花園入口那頭這時接連傳來請安之聲,兩人對視一眼,看過去,是太子和三皇子一道來了。

這兩人結伴而行,可真是讓一眾人驚掉了下巴。

眾所周知,三皇子毫不掩飾覬覦太子之位,太子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兩人不說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也是找到機會就要陰對方一把的那種。

上元節四皇子搞出那蠢事,連累自己外祖父被貶,太子立刻運作想要讓自己的人填補上吏部尚書的空缺,三皇子這邊沒有合適的人選,在得知平國公姚奎在積極奔走想要補缺,幹脆就助了姚奎一臂之力。

就是這種“我得不到,也不讓你得到”,聽說太子在明德宮發了火,還差點兒傷到身懷有孕的太子妃。

聞紹聽人來說明德宮的笑話,差點沒笑岔氣兒。

可笑過之後,煩心事並沒有減少,原本因為老四的外祖父在吏部,聞紹就沒有再往吏部安插人,以免其覺得自己不信任他,天長日久的產生嫌隙。

誰能想到,李老頭丟官丟得這麽冤,害得他瞬間失去了對吏部的掌控。

早知道會是這樣,當初就該往吏部安插些自己的人。

這邊,聞紹還沒想好要怎麽解決吏部的問題,那頭,常州的山賊又鬧得沸沸揚揚。

建康京裏開始流傳駱喬在常州義興縣剿滅一夥山賊的傳聞時,聞紹眼前就是一黑。

駱喬,又是駱喬。

她是專門來跟他作對的是吧!

還有,馬登那個廢物,既然駱喬已經剿滅了山賊,他還瞞著不報,他以為能瞞得過誰?瞞得過初一也瞞不過十五啊!

聞紹為此大發雷霆,可他的舅舅們居然覺得沒什麽,甚至還惋惜少了一個搞錢的渠道。

聞紹都快氣吐血了。

“你們是少了吃,還是少了穿?!那幾個銅板也看在眼裏!你們最好祈禱太子沒抓到把柄,否則別說馬登那個廢物,就是舅舅你們,我也保不住!”聞紹把幾個舅舅大罵了一頓。

先頭在吏部尚書之爭上的得意全沒了,他懷疑太子是不是在明德宮嘲笑了他好多次。

聞紹氣得不行,可他不能表現給別人看,那樣太不沈穩,恐讓依附他的士族和朝臣信心動搖。

所以,壽昌長公主府的賞春宴他必須來,還得風度翩翩地來,為了膈應太子,他特意挑著與太子一道來。

“三弟好雅興,還能來姑母府上賞花。”太子聞端皮笑肉不笑地與聞紹寒暄。

“太子殿下不也好雅興。”聞紹同款皮笑肉不笑地說:“聽聞太子妃動了胎氣,現在已無大礙了吧?”

聞端皮也不笑了,淡淡道:“自然是無大礙,孤替太子妃謝過三弟的關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聞紹的皮笑肉不笑更燦爛了,“太子妃先頭就沒了一個孩子,聽說這個也是好不容易保住的,畢竟是太子殿下的長子,大家都關心。”

聞端不悅地瞅了一眼聞紹,忽然變身好兄長,一臉關心地說道:“三弟也到了要成婚的年紀,前些日子孤還聽父皇又提起你的婚事,說是要給你挑一個才貌雙全的妻子,至於家世,父皇認為倒是不那麽重要。”

聞紹立刻也不笑了。

他的確到了說親的年紀,這一兩年定下來,再走六禮差不多一年半載的,到大婚時年紀剛剛好。

皇帝也的確跟他母妃說起過,選個才貌雙全賢良淑德的女郎,倒不一定非要多顯赫的家世。

張貴妃乃寒門出身,選入宮中盛寵多年,除了一張傾城絕艷的臉,還有就是她識時務聽皇帝的話。

皇帝被門閥挾制,自然是不介意給張貴妃和張家更多榮寵,對最喜愛的兒子的婚事,說出不需要女郎有顯赫家世,也是一片慈父之心了。

他太清楚妻子家世顯赫帶來的利弊。

可聞紹不這麽想。

他需要有一個對他有助益的妻子,否則他拿什麽去與聞端爭儲君之位。

“我的婚事倒是還勞煩太子殿下關心了。”聞紹道:“不過有父皇為我主持婚事,太子殿下可以不必費心。”

聞端道:“到底還是父皇疼愛你。”

聞紹道:“太子殿下這話說的,叫父皇聽了可得傷心。你難道不是父皇的兒子,父皇難道不疼愛你。”

聞端很不走心地說:“父皇自然疼愛所有子女。”

他話音剛落,聞敬和蔣雋一道來給兩人請安。

“父皇疼愛所有子女?”聞紹呵呵一聲。

聞端斂了神色,作高冷狀。

聞敬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沒什麽情緒。

皇帝就是皇帝,於聞敬來說,是君,不是父。

聞紹卻不知道見好就收,偏要撩:“聽說太子殿下對小五照顧有加,長兄如父吶。”

“不過是為父皇分憂罷了。”聞端淡淡說了一句,然後非常生硬地轉移話題,“常州山賊橫行多年,百姓苦不堪言,馬登牧常州多年卻毫無作為,盧鄉侯之女幫他剿滅了山賊,他反倒瞞著不報,是不想盧鄉侯之女領功,還是另有圖謀呢?”

聞紹臉一冷,不說話。

“對了,”聞端道:“馬登好像與張京笙是兒女親家吧。”

聞紹被戳了肺管子,一時竟有些口不擇言:“瞞不瞞報且另說,有些人故意誇大盧鄉侯之女,搞的滿城風雨,不知是有什麽圖謀,竟算計一個總角孩童。”

一直袖手旁聽的聞敬猛地看向聞紹,又飛快低下頭,遮掩住臉上神情。

聽三皇子的意思,難道這滿城關於駱喬的傳聞,竟是太子叫人暗中散布的嗎?

張京笙是三皇子的大舅,他的兒子娶了馬登的女兒,馬登是旗幟鮮明的三皇子的人。

所以,太子得知了馬登隱瞞駱喬在常州義興縣剿滅山賊一事,就想乘此機會對常州下手,把駱喬推在明面上吸引各方的註意,是這樣嗎?

聞敬藏在袖子裏的手用力握緊,費了好大的力氣壓下想要問一句的沖動。

無論真假,太子定然不會回答,說不定還會惱羞成怒。

他前頭演的那些委屈討好就全都白費了。

自己太弱了。

想幫朋友都幫不了。

太弱了!

聞敬握得指節發白,聽太子和三皇子還在對常州你一句我一句,就想吼一句“閉嘴”!

“見過太子殿下,三皇子,五皇子。”

這時,一群豆蔻少女路過,朝幾人行禮,把聞端、聞紹的互懟,還有聞敬的思緒都打斷了。

聞敬冷靜了下來,松開了交握的雙手。

憤怒毫無用處,還是得想辦法消弭一些傳聞對駱喬的影響才是。

該怎麽辦呢?

“免禮。”

那廂聞端叫起了請安的少女們,不想再跟聞紹多費唇舌,正好蔣賀與聞明哲打前頭的曲橋走來,向太子行禮,聞端順勢就與二人走了。

聞紹輕嗤一聲,正準備擡步去眾士子聚集的水榭處,卻在適才那群請安的豆蔻少女當中看到一人,腳步頓住了。

他若有所思地再看了一眼,才轉身離開。

“雁娘,這裏。”

姚清與相熟的閨中姐妹們正在飛花令處行令,見到駱鳴雁,朝她招了招手。

駱鳴雁開心地揮了揮手,正要過去,想起旁邊被祖母千叮嚀萬囑咐要她照顧的駱鳴珺,又不是太開心了。

“我去清表姐那兒,你呢?”駱鳴雁問。

“你去你的唄。”駱鳴珺道:“我跟鐘家姐姐她們一道。”

駱鳴雁也不想管她。

二叔丟了官,二房老實了一段時間,然後春天來了,二房又開始作了。

“你老實點兒,別惹事,否則沒人能救你。”駱鳴雁囑咐了一句就走,至於駱鳴珺能不能聽進去,她可不管。

駱鳴珺咬著嘴唇,恨恨地瞪了駱鳴雁背影一眼,然後轉身笑著朝相好的閨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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