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第47章

比起建康的重重規矩來, 吳興可就輕松多了。

時值初春,萬物覆蘇,可玩的東西多得不得了, 一群孩子在一起更是玩瘋。

駱喬跟著表兄弟姐妹們從城裏玩到城外, 大宅瘋到莊子,每天都開心得不得了, 簡直樂不思蜀了。

尤其是林學, 那精湛的廚藝, 一頓飯就把駱喬的胃征服了,天天跟在學表哥後面踅摸好吃的。

一口一個“學表哥好厲害”,小嘴抹了蜜似的。

她飯量大, 吃得多, 林學無論做什麽她都吃得幹幹凈凈的,這麽捧場的表妹, 讓林學不由得有些膨脹,覺得自己成為一代名餮指日可待。

等到春花微綻, 該回兗州了,駱喬拉著林學不肯撒手,一個勁兒地叫學表哥跟她一起回兗州。

駱喬:“去嘛去嘛, 我們兗州可好了, 九州通衢, 魯地咽喉,兵家必爭。”

林學:“……聽起來好像很危險的樣子。”

駱喬:“錯了錯了……我們兗州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兗州八景, 美不勝收。”

林學:“可是我現在給自己定的小目標是開一家酒樓, 走不開。”

駱喬:“你去兗州也可以開嘛,你開酒樓, 我幫你吆喝,我叫我的小夥伴都來幫你吆喝,保證客似雲來。”

林學:“我現在對開酒樓還沒有太大信心,我要多走走多看看多學學,品鑒天下美食,再開天下第一美味樓,做美食月旦評。”

駱喬一跺腳:“那正好,我們兗州,九州通衢,去哪兒都方便,我們兗州也有很多好吃的,你既然要品鑒天下美食,第一站就選我們兗州吧。”

林學有點兒著急了,怎麽他說什麽喬表妹都能給繞回去,那他就不得不使出殺手鐧了——

“我不想離開我娘!”

駱喬:“……”

眾人:“……”

林卷和榮燕覺得這兒子可真是太丟人了,半大的小夥子說出這話,沒眼看,沒眼看。

“好了,該出發了。”林楚鴻輕拍一下駱喬,“等你舅父舅母得空了,再請他們來家裏。”

“那好吧。”駱喬松開了林學的手,同眾人告別,跟著母親上了船。

等船啟航,林學松了一口氣。

榮燕笑話兒子:“瞧你那樣兒,多大人了,還喊著不想離開娘。”

“兒子是真不想離開您,兒子就在您跟前敬孝。”林學憨笑。

“說得好聽。”榮燕嘴上嫌棄,眼神慈愛。

林家眾人離開碼頭回家去,答應林楚鴻的事情,須得回去好生商議商議,派往始興郡的人選更須的仔細斟酌,明面上不能與林家與兗州有任何關系。

船行河上,水路比陸路要好走,可在駱喬看來比陸路要無聊。

“唉……”

駱喬第十八次嘆氣,終於把林楚鴻的註意給引了過來。

“怎麽一直在嘆氣?”林楚鴻放下賬本,坐到榻上去,把駱喬滾得亂七八糟糊了一臉的頭發整理好,“頭也不梳,都快成野人了。”

駱喬在榻上打滾,把自己滾得更野,“坐船好無聊哦。阿娘,學表哥為什麽不願意跟我回兗州,我們兗州多好吶。”

“那叫你常住大舅家裏,你願意嗎?”林楚鴻問。

“就我一個人?阿爹阿娘和驕驕呢?”駱喬反問。

林楚鴻說:“就你一個人。”

駱喬認真地想了想,搖頭:“那我還是不願意的。可以住……”她伸出一根手指,“最多一個月。再多就不行了。”

林楚鴻笑看著女兒。

“阿娘~”駱喬一頭紮進母親懷裏。

林楚鴻輕拍著女兒的後背,說:“等到了晉陵下船補給的時候,阿娘帶你到晉陵耍一耍。”

“好耶。”駱喬立刻從榻上蹦起來,叫含光幫自己梳頭。

船到晉陵碼頭靠岸,正好是午時,林楚鴻牽著駱喬下船,花了幾個銅板請了一位當地老嫗帶路,往晉陵最熱鬧的酒樓去,嘗嘗當地的特色。

“娘子,姑娘,來了咱們晉陵,一定要嘗嘗咱們這裏特色魚頭鍋,湯鮮汁濃,武陵居士吃過後讚不絕口,還給咱們店作了一幅畫哩。”酒樓的夥計能說會道,引著眾人去看掛在店裏的武陵居士的畫,“還有燒鵝,香糟肉,羊糕……都是咱們店的一絕。”

駱喬本來就餓了,聽這夥計報菜名,更是餓得眼睛都快綠了。

“那就都要,每桌都來一份。”林楚鴻說道。

“好嘞,各位稍坐。”夥計高聲傳菜往後廚走。

他們一行人多,坐了三張桌子,琴棋書畫和含光宵練跟著母女二人坐在一桌。

“出門在外,沒那麽多講究,累不累。”林楚鴻道。

琴棋書畫去了一趟建康,看過席司徒府上和壽昌公主府上是什麽做派後,就覺得自己仗著家主寬厚就太過於散漫,累得夫人背後被人笑話,深覺這樣不行,不僅對自己,還對其他仆從也嚴格要求了起來。

“就是,累不累。”駱喬啃了一口果子,覺得好吃,給含光宵練一人塞了一個,“這日子自己過起來舒坦不就行了,我就不覺得含光宵練散漫啊,她倆可好呢。”

“姑娘……”

“哎呀,琴姨,不要那麽嚴肅嘛。”駱喬把給琴棋書畫四位姨一人塞一個果子,“你說那些人背後說壞話,那些人也只敢背後說壞話,你看誰敢當面說,看我不打爆他的狗頭。誰人背後無人說,誰人背後不說人。”

墨琴不讚同:“姑娘,話不是這樣說的,規矩就是規……”

“餵,你們聽說了嗎,兗州小神童單槍匹馬上太華山剿匪的事。”

旁邊一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墨琴的話,她們一齊朝坐了三名長衫文士的那桌看去,就聽這三人道——

“德長兄,你說的是天生神力的那個兗州小神童嗎?”

“不是她還能是誰。”

“小神童太華山剿匪是怎麽回事兒?”

“對呀,還單槍匹馬。”

“你們都不知道嗎?都傳遍了。”

“德長兄快說說,究竟怎麽回事兒?”

那位被友人喚作“德長兄”的文士就將聽來的兗州小神童單槍匹馬橫掃太華山匪寨,將一百多山賊打得落花流水的光輝事跡說與友人聽。

“……當時,山賊聽小神童報上名號,嚇得是兩股戰戰。又看小神童一槍把山賊頭子挑飛十丈遠,頓時都毫無鬥志,在小神童面前跪下,束手就擒。……小神童不僅勇猛,還高義,將山賊多年積攢的不義之財都散與了縣中受苦的百姓,小神童離開義興縣那日,縣中百姓都不舍她離開,送了十裏地才回去哩。”

兩位友人聽過後,皆嘆:“小小年紀,如此英豪,巾幗不讓須眉,我輩不如。”

三人一頓搖頭晃腦捋胡子,還說常州刺史聽聞小神童義舉後,連喝三聲“大善”,寫了奏牘送往建康,為小神童邀功請賞。

等三人感嘆一番結賬走人,駱喬才靠在桌沿,小聲地遲疑地問:“他們說的……難道……是……我?”

含光也很不確定:“天底下被稱作‘兗州小神童’的應該只有咱們姑娘吧?”

宵練說:“我覺得吧,比腦子,‘兗州小神童’肯定是我們郎君,比力氣,那就只能是我們姑娘。兗州再沒有第三個小神童。”

駱喬鄭重其事地點頭:“宵練說得對,待會獎勵你吃一鍋魚。”

“多謝姑娘。”宵練美滋滋。

“那……我現在是單槍匹馬橫掃太華山的少年英豪?”駱喬說著把自己都給逗笑了,“哈哈,誰給我傳的這些鬼話,這也能信?還某日夢入神機,天底下那麽多山賊,我怎麽就夢到太華山?而且,我有這本事,我直接就去豫州把高鳳岐挑飛十丈遠,那豈不是就收覆豫州了?”

含光宵練一齊哈哈哈,三個小家夥簡直要笑死了。

琴棋書畫四人也覺得好笑,然而林楚鴻卻是眉頭緊鎖,半點兒笑意也無。

“阿娘?怎麽了?”駱喬發覺母親神色不對,不由得有些擔心,“阿娘不舒服嗎?”

林楚鴻摸摸女兒的腦袋,道了聲:“沒事兒。”

隨後叫來旁邊桌的四名仆役。

“阿忠,你們去街上采買一些安息茴香,不用太多,找個好看的盒子裝好,快馬送去給義興縣的趙縣令。”林楚鴻吩咐道,“送到,自行回去。”

四人跟著林楚鴻處理庶務,常年走南闖北,得了令不多問,便出了酒樓。

“阿娘,那些離譜的鬼話是那個趙縣令傳出去的嗎?”看母親的吩咐,駱喬頓時明白其中關竅了。

林楚鴻道:“太華山山賊被蕩平應該是趙縣令叫人傳出的風聲,不過可能沒有我們聽到的這麽離譜。”

“他說我單槍匹馬掃平山賊,他自己不要這政績嗎?”駱喬有點兒不明白,問道:“平了山賊也算是大功一件,他不要?”

這時店夥計來上菜,林楚鴻讓駱喬先吃飯,待回到船上再與她詳說。

駱喬著急,呼嚕呼嚕一頓吃,都沒有細品被夥計吹得天花亂墜的魚頭鍋究竟什麽味道,吃完,把碗筷一放,眼巴巴看著母親——可以走了嗎?

林楚鴻被逗笑,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叫夥計再裝了些果子帶走。

回到船上,林楚鴻細細跟駱喬說了下邳趙氏從漢末開始的沈浮,趙融如今的處境,還有關於常州刺史馬登的一些事。

“那趙縣令也是想要自保,才借了你的‘小神童’名頭。馬登此人與三皇子的外家是姻親,牧守常州多年,看常州這情形,想必他這些年沒少斂財,太華山的山賊恐怕只是九牛一毛。”

“三皇子的外家並非門閥,因宮中貴妃得寵,貴妃的兄弟們才得以選官,但都非要職。張家靠著姻親拉攏了不少二、三流的士族,別看這些士族在席氏、柳氏、謝氏面前不夠看,可聯合起來也是不可小覷的一股力量。”

“阿娘叫忠叔他們給趙縣令送安息茴香……”駱喬想到被自己拿走的那一大箱安息茴香,“阿娘是在警告趙縣令嗎?”

林楚鴻道:“沒錯,提醒他過猶不及。此次山賊之事並非因你而起,馬刺史倒不至於在這事上跟你一個小姑娘計較,否則太跌份。可你的‘小神童’名頭可不是趙縣令想怎麽用就怎麽用的。你替他擔了風險,他在後頭坐收漁利,天下沒這等好事。再者,阿娘也是給他指一條路。”

“指路?”

“想要在朝中立足,步步高升,憑他趙縣令一人不行,下邳趙氏更不行,他若不送份投名狀,就是馬刺史都不是好惹的。”

-

幾日後,義興縣縣衙。

趙融聽衙役來報,言盧鄉侯府上來人求見。

“終於來了。”他苦笑了一聲。

他也沒想到,關於小神童剿匪的傳言會越傳越離譜,盧鄉侯夫人去往吳興,早晚要再借道常州回兗州,哪裏會聽不到這些鬼話。

“去把我私庫裏的那些珍玩整理好,安排人送去建康……席使君府上。”趙融吩咐仆從,“我再寫封信,一並帶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