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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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謊言
果然說不出口。
但是事情就這麽揭過去，她又有些不甘心，心念一轉，側過身在寧月川唇上咬了一口。
雖是沒咬破，卻也略略紅腫起來，在男子清俊無瑕的面容之上顯得格外惹眼。
這種微妙的反差感令言姝薇覺得很是有趣，得逞一般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傷口並不算疼痛，只是有些灼。熱,寧月川頗為無奈地撫了撫自己的唇瓣，啞聲道：“謝致若是來了，你要怎麽與他解釋？”
她倒是沒有想過寧月川會在這種時候提起謝致，微微一楞，朝他眨了眨眼睛。
好一會才回他道：“自然是發生了什麽，便和他怎麽說……”
言姝薇雖然答應過謝致不再會愧疚，可是若要一直持續現在這種狀態，倒也令她有些不好意思，“雖說我答應過謝致不會愧疚，可一輩子那麽長……”
寧月川感受她言語中透露出的隱隱愧疚感，低低詢問道：“你是覺得，他以朋友這個身份待在你身邊會感覺痛苦？”
言姝薇一怔，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寧月川續道：
“我不知道謝致如何想，但若是我，與你生死間游走一遭，只要能見你喜樂順遂，我便已足夠快樂。”
他伸手，撫過言姝薇光潤的臉頰，嗓音低緩而溫柔，“所以薇薇，你再自私一點也沒有關系，旁人待你好，是因為你本就值得。”
雖覺得他這句“旁人待你好，是因為你本就值得”實在誇張了些，不過卻讓言姝薇心頭積蓄的疑慮消散了一點。
言姝薇抿唇一笑，又摟住了寧月川的腰。
兩人又說了些話，洗漱後，寧月川幫她挽發換衣，二人出了房門不久，謝致便急匆匆地找上門來，顯然是來視察敵情的。
雖然言姝薇昨晚與他親。密過，但從外表上看不出什麽端倪，為此還特意選了一身高襟的裙子，掩蓋住脖頸上殘留的點點紅痕。
她這邊倒是遮了，可寧月川唇上的紅痕卻遮不了了，謝致瞧見了，卻也不惱，竟是開起了玩笑：“薇薇，你這是給他來了一拳？”
謝致又不是稚童，哪能不知道他唇上痕跡是什麽意思。言姝薇倒是不信謝致看不出來，知道是在刻意調侃報覆，卻還是一時間沒忍住笑。
寧月川對他的玩笑也並不在意，只是頷首抿了口茶道：“薇薇無論對我做什麽，我都甘之如飴。”
寧月川既是來了，總帶待在這裏自然是沒有意思，言姝薇想了想，乘著這幾月春光正好，去外頭游山玩水一番。
念此，她側臉看一旁的寧月川，笑道：“我們是先回奉月山莊看看，還是先尋個地方游山玩水一段時日？”
寧月川自是聽從她的意思，淡笑以應：“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情。”
大仇得報，言姝薇雖每日過得悠哉，但往後漫長的歲月，她竟覺有些無所適從，心頭空了一塊，不知該如何填補。
一切才剛剛開始。
正值煙花三月，江南春色，一路都是姹紫嫣紅，像是在映照這江南的脈脈好春光。
言姝薇一行人南下，乘坐馬車來到奉月山莊做客。
剛到山莊大門前，便見著一群腰間佩刀掛劍的江湖俠客圍堵在門口，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見著這架勢，言姝薇哪裏敢出門，扯下簾子問一旁的寧月川：“今日可是什麽稀奇日子？”
寧月川沒有立刻回答，沈吟片刻後才有些不確定道：“大抵是阿姐在為風月山莊招攬贅婿？”
招贅婿！不愧是花柔姐姐！
言姝薇還沒見過這般陣仗自然是好奇不已，但是自己身份特殊又不能貿然現身上前湊熱鬧，畢竟魔教妖女死而覆生，光是想想就已是足矣在江湖上引起血雨腥風的大事。
但來都來了，卻又舍不得不去參與這熱鬧事。
還是一旁的方承鈞看出了她的擔憂，拿出了帷帽遞給她，笑道：“既是想去看看，那便去看，這些人都多數都是年輕弟子，哪裏有機會目睹魔教聖女的芳顏？你不必太多擔心。”
有了方承鈞這番話，言姝薇自也安心下來。
她戴上帷帽下了馬車，輕車熟路地混進人堆裏，四處看了幾眼，大多數都是些年輕又生得俊俏的劍客。
一襲水色長裙的寧雨嫣坐在長桌前，右手邊坐著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手中執筆，似乎是在一一核對名目。
“一要家世幹凈，二要身心清白，三要相貌俊美，四要武藝高超，上哪去尋這樣的男人？”人群中，忽然有個男子因為不滿，而大大咧咧地叫嚷出聲來。
寧雨嫣神色未變，瞥那男子一眼仿佛是見了什麽不存在的東西，淡淡回道：“你自己不是，不代表別人不是，不過說實話，即便是這樣的男人，我還不一定覺得他能配得上阿姐的……”
這番話言姝薇也覺得寧雨嫣說得半點都不誇張。
寧花柔武功高強，手腕了得厲害，又是奉月山莊的莊主，生得天香國色，別說這一個男人配不上她，就連這些個男人加在一起，她都覺得配不上寧花柔。
寧雨嫣話音剛落，又問一旁執筆的男子：“初七，符合條件的幾個人了？”
初七停筆，恭敬地回：“回二莊主的話，已經二十一個人了。”
已經二十一人了，這話倒是打臉地徹底，那男子面色青紫，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中。
不知何時，寧雨嫣已經站在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既是來了，便進去坐坐吧，阿姐一直盼著見你呢。”
寧雨嫣朝她抿唇笑，言姝薇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心底有些發毛，只得按照她說的，跟著下人進了奉月山莊。
院中青木亭亭如蓋，錯落的曦光倒映而下，在地面之上勻撒出片片如落花一般的清光。
言姝薇跟在下人身後，漫步目的地打量著熟悉的景致，待進了後院，下人便將她引到水榭中。
寧花柔坐在水榭中，半懸著坐在欄桿，水面之上，玉白色的長裙搖曳，看起來極為素凈，發髻中也只插了一只銀簪，但看起來仍舊是仙姿玉骨，柔美清麗。
她看著落日遠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瞧著很是出神。
只是待言姝薇走近一些，才緩緩對身後的侍女吩咐道：“花杏，給言姑娘沏杯茶。”
侍女聞言，轉身去為言姝薇沏茶。
這時寧花柔才朝她看來，笑道：“能平安活下來，不知姝薇妹妹可有什麽心得感慨？”
不知為何，可能是第一次見面時寧花柔的殺意實在太明顯，對上寧花柔她便有些不自在，只能含糊回道：“哪有什麽心得，只是這世上再無魔教妖女胭脂，我現在只是言姝薇罷了。”
寧花柔莞爾一笑：“你心頭大石已放下，往後便可以活得更自在些。”
言姝薇擡眼看她，卻看不穿她的心事，所以開口問道：“那花柔姐姐呢，你心頭大石可曾放下了？”
“我心中可沒有所謂‘大石’，只是近來有個小麻煩，門口的陣勢你也看到了，那幾個挑出來的男人不如你替我相看相看？”
她順勢坐在水榭中，手裏捧著花杏遞來的茶茶，小心翼翼地回：“花柔姐姐，這種事情讓我來決定不太好吧……”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餘下來的，做不了贅婿，便留著做男寵了。”寧花柔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都是些身家清白，過往沒有感情經歷的幹凈男人，若說要挑出哪個最喜歡的，我也挑不出來。”
寧花柔聳了聳肩，順勢坐下，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男人於她不過是工具，順手的留在身邊便用著，不順手的便丟掉。
這世上不是非得所有人得擁有所謂男女情。愛的，至少對寧花柔而言不是。
不過，即便是作為二十一世紀的人，言姝薇也十分敬佩寧花柔的灑脫不羈，能在這樣的世道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實在難得。
她思襯片刻，想到一個較為妥帖的辦法，回道：“要不你先都留著？相處一段時間後，看看那個合意再留下，畢竟是要做奉月山莊贅婿的，總要好好觀察一段時間再定下，否則若是選了不合適的人，往後也會生出諸多麻煩。”
寧花柔點了點頭，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此事能一勞永逸自然最好。不過，眼下比起那些男人的事情，她倒是更想和言姝薇再相處些時日，多多說些話。
雖然她和言姝薇並不相似，可有些地方，總覺得十分聊得來。
先前因為她魔教妖女的身份，她出於奉月山莊莊主考慮，覺得她會給奉月山莊帶來威脅，故而想要除掉她。可月川固執，言姝薇又頗有膽識，她不自覺的便有些喜歡這姑娘，這麽好的姑娘能做她的弟媳，自然是她求之不得的福分。
她握住言姝薇的手，舉止頗為親昵：“這次來了，便在山莊多住些時日吧，與月川無關，是我想多與你說說話。”
“好啊。”言姝薇笑著答應下來，反正今後她所有的人生都屬於她自己，想怎麽揮霍也都是她的事情。
屬於女子的歡聲笑語回蕩在水榭。
過往所有的痛苦與悲傷，像是消融在這春日之中。
若這是結局，一定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初三，葉青語和段臨風大婚，原書中的故事最後都按照原本的劇本，順遂圓滿的到了尾聲。在這江湖之中，大家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言姝薇自也如她所願，與寧月川四處游山玩水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雖然在這個過程中，謝致會時常出來刷一些存在感，並且有時候還會帶上方承鈞、玉青容和段臨玉……這讓言姝薇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達成了什麽共識。
可一輩子這麽長，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誰有知道呢？
但至少在眼下，她滿心滿眼都是寧月川，再裝不下旁人。
紅楓谷中，流水潺潺。
“寧月川，因離魂術而沈睡的那段時間裏，我一直徘徊在一個地方……”
言姝薇口中喃喃自語，褪去鞋襪，踩在溫涼的河水中，河水兩岸，舍子花開遍漫山遍野，似要灼紅這片山谷，與她夢境中所見之地相差無幾。
“我不知道徘徊了多久，日覆一日，眼前都是同樣的場景，我覺得自己快要絕望，直到有一天，我踩著河水來到對岸，終於看到不一樣的景致。”
“你站在橋上，手中執紅傘，雖是沒有對我說些什麽，眼底卻含著笑意……”
她提著繡鞋，淌過河水朝寧月川走來，眼底星泓錯落，倒映出他的模樣，眉眼溫柔：
“明知道你不可能出現，我卻覺得那就是你。哪怕隔著時間和歲月的場合，夾雜著虛幻與錯落的夢境，謊言和傷害……你都能找到我，我覺得這是一個奇跡，和我這樣的人愛上你一樣，一定是一個奇跡。”
寧葉川站在對岸，微風吹起他的衣袂，他看著言姝薇，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末了，卻只是對她輕聲道：
“我不信奇跡，可若這於你而言是奇跡，我一定會無數次的乞求這樣的奇跡。”
最後一個謊言。
被施用離魂術之人，該如何找回他們的魂魄？
以至愛之血為引，涉足忘川彼岸。
言姝薇與謝致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段臨風魂魄並未歸來，所以他告知葉青語，若七日後他還不醒來，呢麽要喚回段臨風魂魄，只剩下一個辦法。
就如同他曾經為姝薇做過的一樣。
以他心頭之血為引，為生生她開出一條回魂之路來。
他並不害怕疼痛，若能換回來她，哪怕再多苦痛也是值得。
至今，他的心口仍留有那道取血的傷疤，薇薇每次問起，他便會說，是與人交手後留下的重傷。這樣看來，他其實也對姝薇說過不少謊言。
但即便是謊言，他也不希望她為此煩憂，或者是感到內疚，她就應當時常喜樂，時時刻刻笑逐顏開。
寧月川張開雙臂，伸手接住言姝薇，二人緊緊相擁。
氣氛真好，言姝薇卻不知道為何眼角忽然濕潤，她想叫寧月川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不斷的順著臉頰往下落，寧月川擁著她，頷首親吻她落下的熱淚，依舊說著這世上最溫柔的話語。
“薇薇，我在你身邊，我永遠會在你身邊。”
“我知道的，寧月川。”
言姝薇破涕為笑，回應他，踮起腳吻上他的唇。
撇去這世間稀奇古怪的揣測和惡意，你眼中心上的我，是雪月之間的那抹顏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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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微妙的反差感令言姝薇覺得很是有趣，得逞一般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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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沒有想過寧月川會在這種時候提起謝致，微微一楞，朝他眨了眨眼睛。
好一會才回他道：“自然是發生了什麽，便和他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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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月川感受她言語中透露出的隱隱愧疚感，低低詢問道：“你是覺得，他以朋友這個身份待在你身邊會感覺痛苦？”
言姝薇一怔，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寧月川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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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撫過言姝薇光潤的臉頰，嗓音低緩而溫柔，“所以薇薇，你再自私一點也沒有關系，旁人待你好，是因為你本就值得。”
雖覺得他這句“旁人待你好，是因為你本就值得”實在誇張了些，不過卻讓言姝薇心頭積蓄的疑慮消散了一點。
言姝薇抿唇一笑，又摟住了寧月川的腰。
兩人又說了些話，洗漱後，寧月川幫她挽發換衣，二人出了房門不久，謝致便急匆匆地找上門來，顯然是來視察敵情的。
雖然言姝薇昨晚與他親。密過，但從外表上看不出什麽端倪，為此還特意選了一身高襟的裙子，掩蓋住脖頸上殘留的點點紅痕。
她這邊倒是遮了，可寧月川唇上的紅痕卻遮不了了，謝致瞧見了，卻也不惱，竟是開起了玩笑：“薇薇，你這是給他來了一拳？”
謝致又不是稚童，哪能不知道他唇上痕跡是什麽意思。言姝薇倒是不信謝致看不出來，知道是在刻意調侃報覆，卻還是一時間沒忍住笑。
寧月川對他的玩笑也並不在意，只是頷首抿了口茶道：“薇薇無論對我做什麽，我都甘之如飴。”
寧月川既是來了，總帶待在這裏自然是沒有意思，言姝薇想了想，乘著這幾月春光正好，去外頭游山玩水一番。
念此，她側臉看一旁的寧月川，笑道：“我們是先回奉月山莊看看，還是先尋個地方游山玩水一段時日？”
寧月川自是聽從她的意思，淡笑以應：“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情。”
大仇得報，言姝薇雖每日過得悠哉，但往後漫長的歲月，她竟覺有些無所適從，心頭空了一塊，不知該如何填補。
一切才剛剛開始。
正值煙花三月，江南春色，一路都是姹紫嫣紅，像是在映照這江南的脈脈好春光。
言姝薇一行人南下，乘坐馬車來到奉月山莊做客。
剛到山莊大門前，便見著一群腰間佩刀掛劍的江湖俠客圍堵在門口，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見著這架勢，言姝薇哪裏敢出門，扯下簾子問一旁的寧月川：“今日可是什麽稀奇日子？”
寧月川沒有立刻回答，沈吟片刻後才有些不確定道：“大抵是阿姐在為風月山莊招攬贅婿？”
招贅婿！不愧是花柔姐姐！
言姝薇還沒見過這般陣仗自然是好奇不已，但是自己身份特殊又不能貿然現身上前湊熱鬧，畢竟魔教妖女死而覆生，光是想想就已是足矣在江湖上引起血雨腥風的大事。
但來都來了，卻又舍不得不去參與這熱鬧事。
還是一旁的方承鈞看出了她的擔憂，拿出了帷帽遞給她，笑道：“既是想去看看，那便去看，這些人都多數都是年輕弟子，哪裏有機會目睹魔教聖女的芳顏？你不必太多擔心。”
有了方承鈞這番話，言姝薇自也安心下來。
她戴上帷帽下了馬車，輕車熟路地混進人堆裏，四處看了幾眼，大多數都是些年輕又生得俊俏的劍客。
一襲水色長裙的寧雨嫣坐在長桌前，右手邊坐著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手中執筆，似乎是在一一核對名目。
“一要家世幹凈，二要身心清白，三要相貌俊美，四要武藝高超，上哪去尋這樣的男人？”人群中，忽然有個男子因為不滿，而大大咧咧地叫嚷出聲來。
寧雨嫣神色未變，瞥那男子一眼仿佛是見了什麽不存在的東西，淡淡回道：“你自己不是，不代表別人不是，不過說實話，即便是這樣的男人，我還不一定覺得他能配得上阿姐的……”
這番話言姝薇也覺得寧雨嫣說得半點都不誇張。
寧花柔武功高強，手腕了得厲害，又是奉月山莊的莊主，生得天香國色，別說這一個男人配不上她，就連這些個男人加在一起，她都覺得配不上寧花柔。
寧雨嫣話音剛落，又問一旁執筆的男子：“初七，符合條件的幾個人了？”
初七停筆，恭敬地回：“回二莊主的話，已經二十一個人了。”
已經二十一人了，這話倒是打臉地徹底，那男子面色青紫，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中。
不知何時，寧雨嫣已經站在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既是來了，便進去坐坐吧，阿姐一直盼著見你呢。”
寧雨嫣朝她抿唇笑，言姝薇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心底有些發毛，只得按照她說的，跟著下人進了奉月山莊。
院中青木亭亭如蓋，錯落的曦光倒映而下，在地面之上勻撒出片片如落花一般的清光。
言姝薇跟在下人身後，漫步目的地打量著熟悉的景致，待進了後院，下人便將她引到水榭中。
寧花柔坐在水榭中，半懸著坐在欄桿，水面之上，玉白色的長裙搖曳，看起來極為素凈，發髻中也只插了一只銀簪，但看起來仍舊是仙姿玉骨，柔美清麗。
她看著落日遠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瞧著很是出神。
只是待言姝薇走近一些，才緩緩對身後的侍女吩咐道：“花杏，給言姑娘沏杯茶。”
侍女聞言，轉身去為言姝薇沏茶。
這時寧花柔才朝她看來，笑道：“能平安活下來，不知姝薇妹妹可有什麽心得感慨？”
不知為何，可能是第一次見面時寧花柔的殺意實在太明顯，對上寧花柔她便有些不自在，只能含糊回道：“哪有什麽心得，只是這世上再無魔教妖女胭脂，我現在只是言姝薇罷了。”
寧花柔莞爾一笑：“你心頭大石已放下，往後便可以活得更自在些。”
言姝薇擡眼看她，卻看不穿她的心事，所以開口問道：“那花柔姐姐呢，你心頭大石可曾放下了？”
“我心中可沒有所謂‘大石’，只是近來有個小麻煩，門口的陣勢你也看到了，那幾個挑出來的男人不如你替我相看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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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無所謂，反正餘下來的，做不了贅婿，便留著做男寵了。”寧花柔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都是些身家清白，過往沒有感情經歷的幹凈男人，若說要挑出哪個最喜歡的，我也挑不出來。”
寧花柔聳了聳肩，順勢坐下，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男人於她不過是工具，順手的留在身邊便用著，不順手的便丟掉。
這世上不是非得所有人得擁有所謂男女情。愛的，至少對寧花柔而言不是。
不過，即便是作為二十一世紀的人，言姝薇也十分敬佩寧花柔的灑脫不羈，能在這樣的世道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實在難得。
她思襯片刻，想到一個較為妥帖的辦法，回道：“要不你先都留著？相處一段時間後，看看那個合意再留下，畢竟是要做奉月山莊贅婿的，總要好好觀察一段時間再定下，否則若是選了不合適的人，往後也會生出諸多麻煩。”
寧花柔點了點頭，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此事能一勞永逸自然最好。不過，眼下比起那些男人的事情，她倒是更想和言姝薇再相處些時日，多多說些話。
雖然她和言姝薇並不相似，可有些地方，總覺得十分聊得來。
先前因為她魔教妖女的身份，她出於奉月山莊莊主考慮，覺得她會給奉月山莊帶來威脅，故而想要除掉她。可月川固執，言姝薇又頗有膽識，她不自覺的便有些喜歡這姑娘，這麽好的姑娘能做她的弟媳，自然是她求之不得的福分。
她握住言姝薇的手，舉止頗為親昵：“這次來了，便在山莊多住些時日吧，與月川無關，是我想多與你說說話。”
“好啊。”言姝薇笑著答應下來，反正今後她所有的人生都屬於她自己，想怎麽揮霍也都是她的事情。
屬於女子的歡聲笑語回蕩在水榭。
過往所有的痛苦與悲傷，像是消融在這春日之中。
若這是結局，一定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初三，葉青語和段臨風大婚，原書中的故事最後都按照原本的劇本，順遂圓滿的到了尾聲。在這江湖之中，大家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言姝薇自也如她所願，與寧月川四處游山玩水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雖然在這個過程中，謝致會時常出來刷一些存在感，並且有時候還會帶上方承鈞、玉青容和段臨玉……這讓言姝薇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達成了什麽共識。
可一輩子這麽長，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誰有知道呢？
但至少在眼下，她滿心滿眼都是寧月川，再裝不下旁人。
紅楓谷中，流水潺潺。
“寧月川，因離魂術而沈睡的那段時間裏，我一直徘徊在一個地方……”
言姝薇口中喃喃自語，褪去鞋襪，踩在溫涼的河水中，河水兩岸，舍子花開遍漫山遍野，似要灼紅這片山谷，與她夢境中所見之地相差無幾。
“我不知道徘徊了多久，日覆一日，眼前都是同樣的場景，我覺得自己快要絕望，直到有一天，我踩著河水來到對岸，終於看到不一樣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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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你不可能出現，我卻覺得那就是你。哪怕隔著時間和歲月的場合，夾雜著虛幻與錯落的夢境，謊言和傷害……你都能找到我，我覺得這是一個奇跡，和我這樣的人愛上你一樣，一定是一個奇跡。”
寧葉川站在對岸，微風吹起他的衣袂，他看著言姝薇，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末了，卻只是對她輕聲道：
“我不信奇跡，可若這於你而言是奇跡，我一定會無數次的乞求這樣的奇跡。”
最後一個謊言。
被施用離魂術之人，該如何找回他們的魂魄？
以至愛之血為引，涉足忘川彼岸。
言姝薇與謝致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段臨風魂魄並未歸來，所以他告知葉青語，若七日後他還不醒來，呢麽要喚回段臨風魂魄，只剩下一個辦法。
就如同他曾經為姝薇做過的一樣。
以他心頭之血為引，為生生她開出一條回魂之路來。
他並不害怕疼痛，若能換回來她，哪怕再多苦痛也是值得。
至今，他的心口仍留有那道取血的傷疤，薇薇每次問起，他便會說，是與人交手後留下的重傷。這樣看來，他其實也對姝薇說過不少謊言。
但即便是謊言，他也不希望她為此煩憂，或者是感到內疚，她就應當時常喜樂，時時刻刻笑逐顏開。
寧月川張開雙臂，伸手接住言姝薇，二人緊緊相擁。
氣氛真好，言姝薇卻不知道為何眼角忽然濕潤，她想叫寧月川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不斷的順著臉頰往下落，寧月川擁著她，頷首親吻她落下的熱淚，依舊說著這世上最溫柔的話語。
“薇薇，我在你身邊，我永遠會在你身邊。”
“我知道的，寧月川。”
言姝薇破涕為笑，回應他，踮起腳吻上他的唇。
撇去這世間稀奇古怪的揣測和惡意，你眼中心上的我，是雪月之間的那抹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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