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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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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今日都做了什麽?”,魏忱牽著她闊步慢行,語氣隨意似乎只是隨口寒暄。

可沈姮心下一顫擡頭看向魏忱,魏忱側顏輪廓俊美在月下顯得格外溫柔,他有所察覺般看了過來,語氣帶著輕松的笑意:“怎麽了?”

沈姮僵了一瞬又很快若無其事:“沒做什麽,就是在鋪子裏看了看賬本。”,又低頭看向腳尖,轉移了話題:“那你呢,最近在忙什麽?”

走過一段漆黑小道後到了廊下,不遠處府中侍女正忙著掛燈籠,這段路終究快要走到了。

盡管沈姮已經刻意放緩了腳步,可不長的路再慢也要走到盡頭,許是手心處的那人的掌心太過溫暖,沈姮一時間竟有幾分悵然。

魏忱緩了緩步伐停了下來,沈姮看著他腳下的繡金黑靴停在原處,擡頭略帶疑惑地望向他:

“怎麽了,你若是不願說便不說了。”

沈姮只當他是不願意說,語氣不自覺失落。

魏忱垂眸看著面前人兒微垂著腦袋帶著絲絲委屈,一頭青絲如上好的絲綢般靈巧地綰成發髻,他看著她纖長眼睫在面上的投影,眼神是連自己也未曾覺察到的柔和。

他將手掌輕放在沈姮腦袋上本能的揉了揉,看著少女微微訝異地睜圓了眼睛。

魏忱俯身輕笑著道:“今夜月色不錯,可要陪我去街上轉轉?”

沈姮站直著身子仰頭望著他,腳下像是飄在半空般搖搖欲墜,天地萬物不可思議地失了顏色。

眼中只餘他薄唇張合,沈姮頭一次明白了為何有人千金只為博美人一笑,美人便是魏大人。

看著少女仰著小臉出神地望著自己,魏大人唇角笑意愈發明朗,頭一次生出幾分荒唐之感,挑了挑眉屈指輕敲了下她白皙額頭:“沈姮?”

“啊?”,沈姮這才回過神來,倉促別過了頭掩飾住心下狼狽:“糟了糟了,自己怎麽看呆了去,這下子丟臉丟到家了!”

魏忱清冷容顏染上了笑意,手握成拳抵在唇間掩飾住笑意。

沈姮咬著唇角一偏頭,卻見方才正掛著燈籠的幾名侍女已經到了跟前,此刻幾人恭敬站在邊上,只是細看能發覺個個嘴角帶笑,看得沈姮面上愈發熱了起來。

沈姮從魏忱手中輕輕掙開了:“怎麽都熱出汗了。”,一邊解釋著一邊擡手輕輕拍著面頰散熱。

魏忱明朗的笑聲傳到了沈姮耳邊,沈姮震驚地仰頭看他,這似乎是頭一次見魏忱這般笑,反應過來他在笑什麽後沈姮不滿地嘟著嘴角:“你笑什麽?”

魏忱抿著唇壓住笑意:“笑今晚月色正好,你呢,可願陪我去長街走走?”

平日裏魏忱總是忙於朝政,如今接近年關兩人相處機會更是少之又少,沈姮心下雀躍,面上倒是矜持,嘴角刻意擺出漂亮的弧度來:

“既然魏大人誠意邀請,沈姮怎能不給面子呢?”

看著少女略帶傲嬌地擡擡秀美的下巴,入天鵝般的脖頸露了出來,魏忱失笑地搖了搖頭,擡手將手湊近她下巴。

在沈姮亮晶晶的目光裏替她將大氅攏緊了些,又垂眸認真系好了帶子。

“多謝”

沈姮的臉蛋攏在一圈毛領裏,聲音溫軟帶著一絲羞澀。

看著兩人出了府,府中瞧見方才場景的幾名侍女圍在一起,興沖沖回味著方才親眼所見。

這幾名侍女也個個正值妙齡芳年,正是對男女之情有所向往的年紀。

一侍女捧著臉蛋眼底帶著艷羨:“唉,你們瞧見了嗎,大人原來也能做到那般,他跟夫人真真是一對神仙眷侶,可真是羨煞旁人!”

“是啊,我在府中待了幾年就沒見幾回首輔大人面上有旁的神情,原本以為大人是個冷美人,可你們瞧見了沒,他對著夫人時嘴角就沒壓下來過。”

幾名侍女俱是點頭如搗蒜一般,不過也有所悵然:“你說如魏大人這般又有權勢長相又俊美的人,會不會看上咱們這些人啊?”

聽到她們其中一個看多了畫本子的發出疑問,其餘幾人皆捧腹大笑,紛紛用手指頭點著她的額頭:“你可別妄想了,大人那般神仙人物配的自然是天仙一般的夫人。”

那侍女聽到這有幾分不樂意了,挺直了胸脯:“是是是我是比不上夫人容貌絕色,可也是年輕美貌啊。”

“哈哈哈,樊兒你可別忘了,夫人是沈家女,要是你也有個丞相爹爹,或許也能多學些詩書而不是看畫本子看癡了!”

沈姮和魏忱並肩出了府,沈姮下意識地朝著馬車走去,魏忱失笑擡手攥住她的手腕攔住她的腳步。

沈姮疑惑地回頭看著他:“怎麽了?”

魏忱彎著眼眸俯著身子,聲音蠱惑:“不是說好了,陪我走走?”

沈姮方才以為魏忱說的去街上轉轉的意思是兩人乘坐著馬車,聽到他這般說時微微訝異,眼睛忽閃忽閃地染上了笑意:“我才不會反悔呢!”

兩人慢悠悠走在巷子裏,這裏住的皆是達官貴人因而路上並無太多行人,沈姮不必擔心魏忱安危,因為她方才瞥了一眼看見了元胡,暗處不必說定然有其他侍衛跟隨著。

她有時候在想魏忱其實不像外人所艷羨的那般,他少時家破人亡,不知吃了多少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才走到今日這般地位,可即使如今萬人之上權勢滔天,又當真能夠肆意活著嗎?

兩人在街上走著,夜裏風寒沈姮將臉往大氅中縮了縮,兩人一時無話卻氛圍異常和諧。

天氣寒涼,四周枝丫疏疏,明月高懸照著凡塵世間,月下一對璧人走在青石磚上,走過不知幾家燈火。

街上少有行人,幾戶門前掛著的燈籠也熄了,魏忱手握玉器把玩了幾轉,再擡眸時眼底一片晦澀。

“沈姮,你今日去了城外對嗎。”

魏忱忽而開口,話裏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沈姮上一秒還在天上,下一秒便入墜冰窖。胸腔中回響著他的話,頓住步子轉過脖頸看著身邊高大男人,語氣不可置信:“你派人跟蹤我?”

魏忱抿著唇收了笑意,看著面前人從歡喜到失望的眼神,他眼底清明中帶著幾分莫辨情緒,語氣依舊溫和卻教人心中發寒:“今日馬車上那男人是誰?”

沈姮方才忘記了這茬,對魏忱派人跟蹤自己之事也淡了怒火,下意識心虛,雖說自己明白和那周駿並無越矩,可在世俗眼中自己與男子同乘一架馬車本就不合規矩。

“對不起,我……不會做有愧於你的事!”,沈姮緊握雙拳有幾分無措,一手牽住了魏忱衣角。

魏忱任由她拉著衣袖,卻沒打算繞過這個話題,語氣清冷:“你今日去做了什麽?”

“我……”

魏忱靜靜看著面前女子,看著她遲遲不願開口扯了扯嘴角:“罷了,你既不願說我便不問了。”

還沒等沈姮感激,便聽到他冷冰冰的下一句話:“只是你我二人畢竟名義上是夫妻,還望魏夫人莫要令我蒙羞,令沈家蒙羞。”

沈姮眼底染上一一層薄怒,艱難地開口:“你是在懷疑我?懷疑我和旁人有染?”

魏忱冷漠垂眸看著她,似乎方才的柔情蜜意都是一場幻影:“你既不願解釋,我又如何信你?”

沈姮只覺得心下被人拿針密密戳著,孔中汩汩留著鮮血,她眼眸倔強看著魏忱的眼:“不必解釋了,你也從未信過我不是嗎。”

說完後沈姮擦了擦眼淚,轉身從他身邊離開,手腕卻被他強硬握住。

沈姮使了使勁發現掙脫不開,背對著他語氣中略帶嘲諷:“既是不願信我,我便不留在這裏礙你的眼。”

沈姮輕笑一聲:“對了,魏大人若是實在討厭我,大可以寫了休書送去沈府。”

魏忱聽見這話皺了皺眉,收緊了拳略帶怒意:“我何時說過不信任你,分明是你不願解釋。”

沈姮眼眶通紅轉過頭來,嘴角帶著漫不經心地笑:“你如何信任過我,從劉家案子到如今你竟派人來跟蹤我,我解不解釋反正你都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魏忱仍舊不放開手,輕嘲一笑:“陸清浦,陸潮平,如今又有周駿,沈姮,你教我如何信你,你身邊人太多了,我……”

“夠了,你疑心太重不信我沒關系,我沈姮認了,可我與他們皆清清白白,在你心裏便就是如此不堪?”

沈姮失望地看著魏忱,一雙杏眼憂傷而憤怒:“這才是你本來的想法吧,那些柔情蜜意也不過是掩蓋疑心和猜忌!”

魏忱也生了氣,眼底帶著慍怒:“沈姮,我不只是你夫君,我更是大燕的首輔大人,一言一行都不容出一絲一毫差錯,我不願將你牽扯進來,更不願自己背後有隨時可能射向自己的利劍!”

沈姮心下似乎空了一角悶悶的生疼,原來自己所想的沒錯,可他似乎也沒錯,自己也沒錯……不,她有錯,她錯就錯在妄想一個權臣能與她心心相印。

魏忱也沒錯,於燕國臣民而言他是合格的首輔大人。

街上燈光一盞一盞熄滅,沈姮眼中的情緒也一寸一寸退卻,良久,魏忱將握著她的手放開,聲音有幾分飄渺:“天冷了,元清你護著夫人先回去罷。”

沈姮揉著手腕頭也不回地跟著元清原路回府,背影挺直不再回頭看他一眼。

不信任,這是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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