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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何菁在醫院遇見了阮南爾，她總是想起那一天阮南爾不自然的神色。
但是她實在是太忙了，無暇去細想。
再次聽聞和阮南爾有關的消息，是半個月後。
何菁難得有一天休息，倒在宿舍床上。
手機開始不停振動。
何菁一看，是閨蜜的。
她悠哉悠哉地接通，卻聽見閨蜜著急的大叫：“何菁你看沒看你們學校論壇？”
“怎麽了？”何菁有點懵，從床上坐了起來。
閨蜜“嘖”了一聲，說：“你暗戀對象退學了！”
“什麽？”
何菁猛地想起那天阮南爾不自然的神色。
“我把連接發你了你自己看看。”閨蜜的話把何菁從記憶裏拉出。
何菁掛了電話，點開了那個連接。
是一個匿名號發的：“系草怎麽退學了嗚嗚嗚，我還想追他qwq，誰知道怎麽回事？”
底下的評論有很多條。
LIU：我去，學霸怎麽退學了？？？誰來解釋解釋？
喵喵喵喵喵：聽說是家裏出事了。
柏.：樓主醒醒，人家不走也看不上你的。
何菁匆匆瞥了幾眼，就連忙打開微信給阮南爾發信息。
“你退學了？怎麽回事？”
【你還不是他 （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何菁又給他打電話，話筒傳來機械冰冷的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何菁不死心地打開□□，上大學以後，何菁就很少用□□了，阮南爾依舊是置頂。
她看見那個鮮明的紅點，雙手微微有些顫抖地點開了哪個頭像。
何菁是大一換的手機，換了新手機以後，和阮南爾的聊天記錄就留在了那個舊手機裏。
所以空白的聊天界面裏，只有阮南爾發來的一條信息。
“何菁，對不起。”
何菁打字都打不利索，回了一句“你還好嗎？”卻也顯示對方已刪除。
“對不起好歹也要見面說啊……”
她念叨著。
她想起了兩人最後說的話。
明明前不久在醫院還碰見了。
醫院？
何菁一個激靈起來，穿上外套就走。
此時外面還在下雪，何菁一時後悔沒有帶傘。
醫院離學校不算遠，打車只要十多分鐘就到了。
但是在這麽冷的天裏，走二十分鐘絕對是酷刑。
但何菁此時只是憑著一時的沖動就跑出來了，腦子還像一團漿糊。
出都出來了……
何菁呼出一口氣，嘎吱嘎吱走在雪地上。
一路上她望著車窗外的白色想了很多，兩人不算長的相處時間在她腦子裏重現。
車窗起了霧，何菁漫無目的地寫寫畫畫，在角落寫下了阮南爾的名字。
“姑娘，到了。”師傅提醒何菁。
何菁按照之前的記憶走著，竟然拐進了之前和阮南爾偶遇的那棟樓。
何菁通過護士站的護士找到了阮南爾的病房。
找了很久，到了門前反而猶豫了。
門卻突然開了。
入目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臉。
“啊……”何菁猜想著這應該是阮南爾的母親。
“姑娘，你是來看阮南爾的嗎？”中年婦女問。
何菁應著：“對……阿姨，您應該是阮南爾的媽媽吧。”
中年婦女點著頭，病房裏突兀的傳出聲音，阮媽媽轉頭，何菁也條件反射地看向門開的那條縫隙。
是一張瘦削的，蒼白的臉。
何菁難以將眼前這個病人和那個高中同學聯系到一起。
何菁不合時宜地想，原來小說裏說的“病脫相了”就是這樣的。
“何菁？”
何菁擡頭，對上阮南爾皺著的眉。
阮南爾看起來很慌亂：“你怎麽來了……不是，你怎麽知道的？”
何菁啞然。
阮媽媽這時開口：“你們別站在外邊了，進去聊吧。”
病房裏有暖氣，很暖和。
兩人面對面坐在椅子上，阮媽媽出去了。
何菁簡單地說了自己是怎麽猜到的。
阮南爾一直沈默，何菁講完以後，他拿了一個橘子，幾下剝開，遞給何菁。
“謝謝。”何菁接過，沒有急著吃。
病房入目好像只有純白一種顏色，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突兀的，有一點橘子的氣味。
“是治不好的病。”
阮南爾突然開口了，把何菁一直沒有問的問題回答了。
病房裏變得很安靜。
“啊，”何菁不知道怎麽說，“怎麽會……”怎麽會有治不好的病？你怎麽回得這樣的病？
何菁看了看阮南爾緊繃的臉，沒有問出口。她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裏，冰涼的，很甜。
“康倩她……”
阮南爾話還沒說完，何菁就回答：“不知道，她不知道。”
“你……別告訴她。”阮南爾往後靠著椅背，一臉疲倦，想想又補了句“謝謝。”
何菁應了一聲，沒有多說，腦子亂亂的，老同學突然就得了重病。她混沌地開口：“你把我拉黑了？”
阮南爾應該是沒有想到何菁會問這個，說：“全刪了，我還換了號碼。”阮南爾頓了頓，偏頭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樹上落了雪，被風吹得搖晃。
“我過幾天就出院了。”
何菁沈默。
“你不要再過來了，我……醫生說我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我打算最後去一些我想要去的地方。”
他應該憋了很久了，何菁想，不然他不會對何菁說這麽多的。
“何菁，”阮南爾聲音有些顫抖，“我這人真的不算好，真的很謝謝你……也非常對不起……”
何菁偏過頭，盯著醫院白色的床單，說：“沒什麽好對不起的，這是我自願的。”
“你早就拒絕過我了，不用再道歉了，再說，F大的醫學本來就是最好的。”
何菁瞥見阮南爾笑了笑，她開口：“阮南爾，你的生日過了吧？”
阮南爾點頭。
“我的生日在春天，你記得祝我生日快樂。”何菁看著阮南爾清瘦的臉，很認真的說。
阮南爾看著何菁的眼睛：“我會記得的。”
不久就放了寒假，何菁擠火車回到了老家，老家沒有雪，樹木花草一年常青。
坐出租車回家，剛好經過了一中。
何菁拿手機拍了張照，高三的學生還沒放假，此時是飯點，不少學生三三兩兩走著。
何菁想到了阮南爾，把照片發給了他。
手機振動一下，阮南爾回了一張草原的照片，露出了他一節手指。
何菁看了以後笑笑，沒有回。
何菁在各種親戚堆裏打轉，應付著爸媽，還逗逗上初中的表弟，一晃眼，已經放假半個月了。
除夕那晚，何菁給阮南爾發了煙花的照片，阮南爾回了句新年快樂。
何菁不過問他的病，他們兩心照不宣的沈默，直到快開學。
生日就在一周後，何菁在家裏收拾東西。
手機振動，何菁看了眼聯系人，是阮南爾。
阮南爾沒有給何菁打過電話，何菁有點疑惑。
餵？阮……”名字還沒喊完，聽筒傳來女人的聲音。
“你好，”女人聲音哽咽，“我是阮南爾媽媽，他，他去世了……”
“啪嗒”，手機掉在地上，剩下的話何菁都沒有聽見，耳邊一陣轟鳴。
阮南爾的遺體在開學前一天火化，火化的殯儀館在郊區，離F大很遠。
何菁想不到有一天阮南爾的名字會和“遺體”“火化”這種詞連在一起。
人生不是童話，他沒有等到自己的happy ending。
何菁還是決定要去看看阮南爾。
看看貫穿自己青春的人。
阮媽媽按照阮南爾的遺囑不舉辦葬禮，何菁站在阮南爾的遺體前，他真的好瘦，閉著眼睛，散發著冰涼的氣息。
殯儀館沒多少人，何菁都不認識。
“阮南爾，你還沒有祝我生日快樂。”何菁小聲地說。
阮南爾沒有回答，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何菁走遠，給其他人讓出位置。然後不受控制地，眼前變的模糊。
模糊之中有一個人影跑來，在阮南爾前面站定。
何菁眨眨眼，眼淚滑落，那個人是康倩。
康倩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還是那麽耀眼，何菁看到她臉上的淚水，落在地板上，很有美感的留下水花。
何菁看見康倩緩緩地、小心地握住了阮南爾的手，小聲地說著沒有人聽見的，獨屬他們兩個的話。
何菁後來才知道，康倩是被阮南爾的朋友通知的——阮南爾給媽媽留了遺囑,讓母親瞞著康倩。
何菁看著阮南爾的遺體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盒子，流著淚，覺得老天真是不公平，這麽好的人卻在最好的時候死了。
何菁提前離開，這個城市已經隱隱有了春意，但是春寒料峭，好像比去年冬天還要冷。
開學以後又忙起來，何菁沒有過今年的生日，但照例收到了很多祝福信息。
幾天後何菁在宿舍準備當會兒鹹魚，突然有陌生號碼的電話，何菁接了電話，對方告訴她有個快遞讓她去3棟宿舍樓值班室拿。
3棟不是她所在的宿舍樓，但是不遠，何菁套了個外套就下樓了。
到了值班室，桌子上放了一個扁平的紙盒，上邊寫著何菁的名字，這種不是快遞，是被人送的。
何菁心裏有預感，一路跑回宿舍樓，到了宿舍顫抖著打開了盒子，裏面有一張明信片，上面寫著生日快樂，何菁。
右下角寫著阮南爾的名字。
底下還有一個賀卡，還有一個平安符。
“謝謝你何菁，真的對不起你啊。”阮南爾在信中寫到。
他的字是標準的行楷，短短五行字工工整整。
不知道誰送過來的，日期，地點全錯了，大概是因為阮南爾不知道何菁哪一天生日，不知道何菁住哪裏。
但是還是送到何菁手上了。
無關其他，只是感謝，只是祝福。
何菁泣不成聲。
舍友註意到了，從床上探出頭，問：“怎麽了？”
何菁朝他擺擺手，艱難地說：“沒事。”
只是，太開心了。
苦澀的開心。
夏天來時，萬物瘋長，不想錯過這個好時節。
何菁抽時間中午坐車去看阮南爾，遇見了康倩。
康倩抱著一束桔梗，我抱著一束鈴蘭。
一起走出去的時候，康倩提出一起去咖啡館坐坐，何菁同意了。
“阮南爾給你留東西了嗎？”康倩問。
何菁點頭。
康倩微笑著說：“你當時喜歡他吧，高中的時候。”
“是。”
“為了他考F大？”
何菁有點掙紮：“也不算吧……”
康倩愉快地笑笑，又問：“他給你留了信嗎？”
“有，”何菁頓了頓，“他和我說對不起。”
“他就是這樣，”康倩笑著，突然淚如雨下，“這樣……不為自己著想。”
何菁當然知道康倩比自己痛苦多了。
兩人聊了很久，康倩說阮南爾留的五十四封信，說大學，最後說到高中。
”你那時候還嘴硬，說沒有。”康倩打趣何菁。
何菁倒有些吃驚：“你還記得？”
“畢竟是情敵嘛。”康倩眨眨眼。
何菁回到學校時，天已經黑了。
走在學校的路上，樹葉擋著路燈，樹影搖搖晃晃，像一場仲夏的美夢。
何菁又想起在許多年前，一個普通的暗戀，不經意露出的馬腳。
還有在黑夜中，霓虹燈牌的映照下，幼稚又直白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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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何菁在醫院遇見了阮南爾，她總是想起那一天阮南爾不自然的神色。
但是她實在是太忙了，無暇去細想。
再次聽聞和阮南爾有關的消息，是半個月後。
何菁難得有一天休息，倒在宿舍床上。
手機開始不停振動。
何菁一看，是閨蜜的。
她悠哉悠哉地接通，卻聽見閨蜜著急的大叫：“何菁你看沒看你們學校論壇？”
“怎麽了？”何菁有點懵，從床上坐了起來。
閨蜜“嘖”了一聲，說：“你暗戀對象退學了！”
“什麽？”
何菁猛地想起那天阮南爾不自然的神色。
“我把連接發你了你自己看看。”閨蜜的話把何菁從記憶裏拉出。
何菁掛了電話，點開了那個連接。
是一個匿名號發的：“系草怎麽退學了嗚嗚嗚，我還想追他qwq，誰知道怎麽回事？”
底下的評論有很多條。
LIU：我去，學霸怎麽退學了？？？誰來解釋解釋？
喵喵喵喵喵：聽說是家裏出事了。
柏.：樓主醒醒，人家不走也看不上你的。
何菁匆匆瞥了幾眼，就連忙打開微信給阮南爾發信息。
“你退學了？怎麽回事？”
【你還不是他 （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何菁又給他打電話，話筒傳來機械冰冷的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何菁不死心地打開□□，上大學以後，何菁就很少用□□了，阮南爾依舊是置頂。
她看見那個鮮明的紅點，雙手微微有些顫抖地點開了哪個頭像。
何菁是大一換的手機，換了新手機以後，和阮南爾的聊天記錄就留在了那個舊手機裏。
所以空白的聊天界面裏，只有阮南爾發來的一條信息。
“何菁，對不起。”
何菁打字都打不利索，回了一句“你還好嗎？”卻也顯示對方已刪除。
“對不起好歹也要見面說啊……”
她念叨著。
她想起了兩人最後說的話。
明明前不久在醫院還碰見了。
醫院？
何菁一個激靈起來，穿上外套就走。
此時外面還在下雪，何菁一時後悔沒有帶傘。
醫院離學校不算遠，打車只要十多分鐘就到了。
但是在這麽冷的天裏，走二十分鐘絕對是酷刑。
但何菁此時只是憑著一時的沖動就跑出來了，腦子還像一團漿糊。
出都出來了……
何菁呼出一口氣，嘎吱嘎吱走在雪地上。
一路上她望著車窗外的白色想了很多，兩人不算長的相處時間在她腦子裏重現。
車窗起了霧，何菁漫無目的地寫寫畫畫，在角落寫下了阮南爾的名字。
“姑娘，到了。”師傅提醒何菁。
何菁按照之前的記憶走著，竟然拐進了之前和阮南爾偶遇的那棟樓。
何菁通過護士站的護士找到了阮南爾的病房。
找了很久，到了門前反而猶豫了。
門卻突然開了。
入目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臉。
“啊……”何菁猜想著這應該是阮南爾的母親。
“姑娘，你是來看阮南爾的嗎？”中年婦女問。
何菁應著：“對……阿姨，您應該是阮南爾的媽媽吧。”
中年婦女點著頭，病房裏突兀的傳出聲音，阮媽媽轉頭，何菁也條件反射地看向門開的那條縫隙。
是一張瘦削的，蒼白的臉。
何菁難以將眼前這個病人和那個高中同學聯系到一起。
何菁不合時宜地想，原來小說裏說的“病脫相了”就是這樣的。
“何菁？”
何菁擡頭，對上阮南爾皺著的眉。
阮南爾看起來很慌亂：“你怎麽來了……不是，你怎麽知道的？”
何菁啞然。
阮媽媽這時開口：“你們別站在外邊了，進去聊吧。”
病房裏有暖氣，很暖和。
兩人面對面坐在椅子上，阮媽媽出去了。
何菁簡單地說了自己是怎麽猜到的。
阮南爾一直沈默，何菁講完以後，他拿了一個橘子，幾下剝開，遞給何菁。
“謝謝。”何菁接過，沒有急著吃。
病房入目好像只有純白一種顏色，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突兀的，有一點橘子的氣味。
“是治不好的病。”
阮南爾突然開口了，把何菁一直沒有問的問題回答了。
病房裏變得很安靜。
“啊，”何菁不知道怎麽說，“怎麽會……”怎麽會有治不好的病？你怎麽回得這樣的病？
何菁看了看阮南爾緊繃的臉，沒有問出口。她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裏，冰涼的，很甜。
“康倩她……”
阮南爾話還沒說完，何菁就回答：“不知道，她不知道。”
“你……別告訴她。”阮南爾往後靠著椅背，一臉疲倦，想想又補了句“謝謝。”
何菁應了一聲，沒有多說，腦子亂亂的，老同學突然就得了重病。她混沌地開口：“你把我拉黑了？”
阮南爾應該是沒有想到何菁會問這個，說：“全刪了，我還換了號碼。”阮南爾頓了頓，偏頭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樹上落了雪，被風吹得搖晃。
“我過幾天就出院了。”
何菁沈默。
“你不要再過來了，我……醫生說我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我打算最後去一些我想要去的地方。”
他應該憋了很久了，何菁想，不然他不會對何菁說這麽多的。
“何菁，”阮南爾聲音有些顫抖，“我這人真的不算好，真的很謝謝你……也非常對不起……”
何菁偏過頭，盯著醫院白色的床單，說：“沒什麽好對不起的，這是我自願的。”
“你早就拒絕過我了，不用再道歉了，再說，F大的醫學本來就是最好的。”
何菁瞥見阮南爾笑了笑，她開口：“阮南爾，你的生日過了吧？”
阮南爾點頭。
“我的生日在春天，你記得祝我生日快樂。”何菁看著阮南爾清瘦的臉，很認真的說。
阮南爾看著何菁的眼睛：“我會記得的。”
不久就放了寒假，何菁擠火車回到了老家，老家沒有雪，樹木花草一年常青。
坐出租車回家，剛好經過了一中。
何菁拿手機拍了張照，高三的學生還沒放假，此時是飯點，不少學生三三兩兩走著。
何菁想到了阮南爾，把照片發給了他。
手機振動一下，阮南爾回了一張草原的照片，露出了他一節手指。
何菁看了以後笑笑，沒有回。
何菁在各種親戚堆裏打轉，應付著爸媽，還逗逗上初中的表弟，一晃眼，已經放假半個月了。
除夕那晚，何菁給阮南爾發了煙花的照片，阮南爾回了句新年快樂。
何菁不過問他的病，他們兩心照不宣的沈默，直到快開學。
生日就在一周後，何菁在家裏收拾東西。
手機振動，何菁看了眼聯系人，是阮南爾。
阮南爾沒有給何菁打過電話，何菁有點疑惑。
餵？阮……”名字還沒喊完，聽筒傳來女人的聲音。
“你好，”女人聲音哽咽，“我是阮南爾媽媽，他，他去世了……”
“啪嗒”，手機掉在地上，剩下的話何菁都沒有聽見，耳邊一陣轟鳴。
阮南爾的遺體在開學前一天火化，火化的殯儀館在郊區，離F大很遠。
何菁想不到有一天阮南爾的名字會和“遺體”“火化”這種詞連在一起。
人生不是童話，他沒有等到自己的happy ending。
何菁還是決定要去看看阮南爾。
看看貫穿自己青春的人。
阮媽媽按照阮南爾的遺囑不舉辦葬禮，何菁站在阮南爾的遺體前，他真的好瘦，閉著眼睛，散發著冰涼的氣息。
殯儀館沒多少人，何菁都不認識。
“阮南爾，你還沒有祝我生日快樂。”何菁小聲地說。
阮南爾沒有回答，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何菁走遠，給其他人讓出位置。然後不受控制地，眼前變的模糊。
模糊之中有一個人影跑來，在阮南爾前面站定。
何菁眨眨眼，眼淚滑落，那個人是康倩。
康倩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還是那麽耀眼，何菁看到她臉上的淚水，落在地板上，很有美感的留下水花。
何菁看見康倩緩緩地、小心地握住了阮南爾的手，小聲地說著沒有人聽見的，獨屬他們兩個的話。
何菁後來才知道，康倩是被阮南爾的朋友通知的——阮南爾給媽媽留了遺囑,讓母親瞞著康倩。
何菁看著阮南爾的遺體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盒子，流著淚，覺得老天真是不公平，這麽好的人卻在最好的時候死了。
何菁提前離開，這個城市已經隱隱有了春意，但是春寒料峭，好像比去年冬天還要冷。
開學以後又忙起來，何菁沒有過今年的生日，但照例收到了很多祝福信息。
幾天後何菁在宿舍準備當會兒鹹魚，突然有陌生號碼的電話，何菁接了電話，對方告訴她有個快遞讓她去3棟宿舍樓值班室拿。
3棟不是她所在的宿舍樓，但是不遠，何菁套了個外套就下樓了。
到了值班室，桌子上放了一個扁平的紙盒，上邊寫著何菁的名字，這種不是快遞，是被人送的。
何菁心裏有預感，一路跑回宿舍樓，到了宿舍顫抖著打開了盒子，裏面有一張明信片，上面寫著生日快樂，何菁。
右下角寫著阮南爾的名字。
底下還有一個賀卡，還有一個平安符。
“謝謝你何菁，真的對不起你啊。”阮南爾在信中寫到。
他的字是標準的行楷，短短五行字工工整整。
不知道誰送過來的，日期，地點全錯了，大概是因為阮南爾不知道何菁哪一天生日，不知道何菁住哪裏。
但是還是送到何菁手上了。
無關其他，只是感謝，只是祝福。
何菁泣不成聲。
舍友註意到了，從床上探出頭，問：“怎麽了？”
何菁朝他擺擺手，艱難地說：“沒事。”
只是，太開心了。
苦澀的開心。
夏天來時，萬物瘋長，不想錯過這個好時節。
何菁抽時間中午坐車去看阮南爾，遇見了康倩。
康倩抱著一束桔梗，我抱著一束鈴蘭。
一起走出去的時候，康倩提出一起去咖啡館坐坐，何菁同意了。
“阮南爾給你留東西了嗎？”康倩問。
何菁點頭。
康倩微笑著說：“你當時喜歡他吧，高中的時候。”
“是。”
“為了他考F大？”
何菁有點掙紮：“也不算吧……”
康倩愉快地笑笑，又問：“他給你留了信嗎？”
“有，”何菁頓了頓，“他和我說對不起。”
“他就是這樣，”康倩笑著，突然淚如雨下，“這樣……不為自己著想。”
何菁當然知道康倩比自己痛苦多了。
兩人聊了很久，康倩說阮南爾留的五十四封信，說大學，最後說到高中。
”你那時候還嘴硬，說沒有。”康倩打趣何菁。
何菁倒有些吃驚：“你還記得？”
“畢竟是情敵嘛。”康倩眨眨眼。
何菁回到學校時，天已經黑了。
走在學校的路上，樹葉擋著路燈，樹影搖搖晃晃，像一場仲夏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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