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住院第二天到了中午,莫小新感覺肚子餓,便去醫院外的飯館買飯吃。

店主一中年婦女,見莫小新胳膊打著石膏,纏著繃帶,她給莫小新盛好飯,放在桌子上,然後坐在門口刮土豆。

店裏只有莫小新一個顧客,他低下頭吃飯時,往地上一看,發現桌子底下有五塊錢。

莫小新對著門口,低頭刮土豆的店主說:“誰的錢掉這裏了。”

中年婦女立馬擡頭看,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過來把錢撿起,塞進褲子裏。

見莫小新用左手拿筷子吃飯不方便,然後給他找了一個勺子,莫小新吃完飯問多少錢。

坐在門口刮土豆那中年婦女,頭也不回的答到:“五元。”

莫小新付了錢給她,一個人往醫院走去。

路過醫院旁邊白塔中學門口時,莫小新去商店買了紙和筆,他坐到醫院的亭子裏試著寫字。

右手雖然能握住筆,可因為打著石膏壞事,寫的很慢,很吃力。

歪歪扭扭,別扭寫了幾行,莫小新就停下筆。

下午兩三點,母親來了醫院,說她把地裏沒割的麥子讓本家一叔收去。

莫小新受傷心情不好,加之頭發長又沒休息好,頭發出油亂糟糟的。

他感覺頭癢給母親說,讓給自己洗一下頭,母親買了臉盆和洗發膏回來。

在醫院外的魚池水塘邊,母親一邊給莫小新洗頭,一邊給他說,已經給父親打了電話,父親這一兩天就回來,讓莫小新不要著急。

魚池裏的金魚自由自在的游來游去,莫小新俯著身子低頭看的清清晰晰,魚兒嘴巴的一張一合似乎很是歡樂,心裏愁苦的莫小新此刻,竟然有點羨慕那魚池裏的魚兒,感覺魚兒都比自己快樂舒服。

母親看見一旁莫小新寫的字,對莫小新說,讓他今年不要參加中考。

可當時莫小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心裏還惦記著同班的同學,想著那些關系好的好朋友,好同學,只想和他(她)們一塊畢業,所以莫小新一直難過的沈默不語。

大概到了下午四點多,莫小新對母親商量說:“現在待在醫院啥也不幹,不如回學校吧!”

母親聽了一下就急了,說到:“你現在啥樣你不知道,回了學校老師讓你去考試怎麽辦,你這手成這樣了怎麽寫字,你不害我呢嗎。”

莫小新看母親生氣,便不再說話,母親說到:“回也行,但不能回學校,要回家。”

然後母親手裏拿著買的臉盆和洗發水,和莫小新一塊往家裏走。

母子倆人走到醫院門口時,遇見一輛拉誇的面包車停在醫院門口處,拉著一個渾身是血,衣服破爛,昏迷不醒的工人,旁邊三四個也是滿臉灰土,衣服臟亂且不整的工人,正焦急的找醫生。

一看他們就是山上拉電,修鐵塔的工人,那陷入昏迷,奄奄一息,渾身是血的工人,讓人看著都害怕腳底發軟。

雖是炎炎夏日,莫小新看到那悲慘血腥的場景,也頓時感覺一絲寒意從腳底直竄全身,那鮮紅的血滴在炙熱的水泥地上,似乎能感覺看到那血在冒青煙,好似鐵水滴在地上一般,再看那可憐的工人莫小新感覺腿腳發軟,心裏一緊,哇涼哇涼的。

莫小新頓時感覺自己這胳膊骨折都不算負傷,感覺自己太幸運了,感到生命太脆弱了。

不一會兒,一白大褂醫生跑出來看了一眼,對那一群工人說到:“趕緊往縣城裏的醫院送,我們這不行,收不了。”

那群工人慌的嘰哩哇啦說話,一聽就是外地人,莫小新和母親掃了一眼,不敢也不忍再直視,就匆匆離開了醫院。

從醫院回家要走一個多小時,要經過學校。

走到學校下面的橋上時,莫小新遇到散步的王敏老師。

她老遠看見了莫小新和他母親,她就沖著莫小新笑,莫小新心情本來來就差,王敏笑的也有點不地道,意味深長,莫小新不知道她在笑啥,但心裏很不爽。

莫小新低著頭走了過去,沒走多遠又遇到了劉永老師,他是數學老師,給莫小新那一屆二班和四班帶數學。

劉永老師人長得很帥,數學教的也好,雖然他沒給莫小新帶數學課,但是二班和四班的數學成績,永遠比一班和三班的數學成績好。

可能是謝老師,把劉永老師的教學水平給體現突出了出來,劉永老師看見了莫小新,莫小新也看見了劉永老師。

莫小新弱弱的打了個招呼:“劉老師好。”

劉永看著莫小新,也禮貌的回應點了點頭,然後走了過去,他估計是去找王敏了吧,因為他倆結了婚。

走到學校門口時,母親看見了魯校長和幾位老師,莫小新和母親就走進了學校裏面。

校長和老師看見莫小新和他母親進來,也都走了過來,當時說的啥莫小新也沒仔細聽,但大概意思就是讓他回學校參加中考。

莫小新心裏也沒註意,在醫院待了這一天多,他心裏挺難受,也挺想念同班同學,感覺和同學們分別了好久似的。

所以當時莫小新低著腦袋點了點頭,母親還在和校長,老師他們交涉讓莫小新休學的事,當她明白了校長老師們的意思後,又看了莫小新的表態。

母親一下子就急了,她大聲吵鬧,並蹲在學校門口大聲哭了起來:“你胳膊成那樣怎麽考試,考壞了,讓我怎麽給你爸說,你不害我呢麽,我不管你了,嗚……嗚……”

母親蹲在學校門口大聲哭,把莫小新心也給哭亂了,原本膽小懦弱的莫小新也流淚哭了。

他心情覆雜難受的向四樓一望,看見班裏的同學都趴在陽臺上,往下看著他們,估計是母親那叫喚聲有點大吧。

這時副校長,莫小新的英語老師關自平,笑著對母親說到:“你為什麽,以為我們都是在害你孩子呢?”

一旁的魯校長,看見莫小新的母親蹲那哭,便語重心長的說:“我們只是跟你講解一下政策,希望你孩子能參加中考,如果他要覆讀的話,根據規定,他將來的錄取分數線要提高三十分的。”

估計魯校長看出是莫小新的母親誤會了他們,所以他才解釋了一下。

莫小新看著母親哭,他胳膊受傷的確是寫不了字,最終他還是聽了母親的話。

莫小新和母親離開學校往家裏走,從學校回去還有三十分鐘的路程,走到一半時天就黑了,公路上沒有一個人,只有他和母親倆人,一言不發的走路,能清楚的聽見腳步聲,此時農村的夜晚既安靜又涼爽,他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母親,她抱著臉盆,臉盆裏還放著買的洗頭膏,毛巾。

母親一臉平靜的走路,由於天麻麻黑,他隱約似乎感覺母親的臉上還掛著淚水,莫小新心裏一陣愧疚,冷不丁說了句:“媽,剛才對不起啊。”

母親卻平淡的回到:“有什麽對不起的。”

母子倆就又一路無話的走路,回了家裏。

第二天,母親在道場忙著曬割回來的麥子,莫小新無精打采可憐巴巴的坐在門口看著,三四歲的妹妹玲玲穿著開襠褲在一旁亂走。

當時太陽正厲害,姨夫突然來了,他看母親忙的焦頭爛額,家裏亂糟糟的光景艱難,看莫小新胳膊打著石膏。

姨夫關切的問道:“哎呀,娃這是咋了?”

母親就把事情原委告訴了姨夫,姨夫從口袋掏了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遞給莫小新,莫小新一楞沒有接,姨夫笑了笑說:“拿上。”

然後把錢塞給了一旁的妹妹,妹妹太小也不懂事,母親笑著問姨夫喝不喝水給他倒水喝,姨夫說:“你趕緊忙你滴,不用管我,我不渴。”

母親就問姨夫娃這事該怎麽辦,姨夫是個有本事,有主意的人。

姨夫就打電話問城裏的一個初中老師,那老師說如果休學的話需要病歷什麽的,其餘人家老師說的和魯校長說的差不多,告訴姨夫這種事挺麻煩要找教育局。

姨夫就問母親說:“娃他爸知道不?”

母親回到:“知道,我給他打過電話了,明天應該就從山西趕回來了。”

莫小新的母親要留姨夫吃飯,人家看莫小新的母親忙,屋裏難唱,姨夫也有事就走了。

回想起當時苦難的時光,母親流的眼淚,以打油詩為念:

沈魚落雁鳥驚喧,羞花閉月花惆悵。

歲月無情把人拋,寒霜肅殺百花香。

鬢角發白漸無力,皺紋爬上眼眉梢。

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枯葉隨風空中飄,終歸塵土化為泥。

窈窕淑女惹人疼,明眸皓齒水欲滴。

少女已作他人婦,昏花老眼亦渾濁。

為誰操心替誰累,替誰受傷為誰苦。

柔軟之心堅如鐵,傷心無奈把淚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