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妹妹

關燈
妹妹

妹妹莫小靈比莫小新小十二歲,也就是莫小新和妹妹都是同一個屬相。

搬家後,新房蓋起得第一年,莫小新的妹妹就降生了。

母親懷妹妹時,莫小新是一點都沒察覺,沒發現母親身體又啥變化。

可能母親常年幹農活,膀粗腰圓,身材不像一般女的那樣苗條,看著比較健壯,肚子稍微大點不容易發現。

仔細回想那大半年時間,母親看上去的確比以前有點胖,但當時她還和平時往常一樣的幹活忙碌,一點也不像懷有孩子的孕婦。

平時母親對兒子依舊呼來喚去,是又吼又罵,甚至還依舊打莫小新,所以對母親懷孕這件事,莫小新是一點也不知道。

直到那年大年初一,傍晚的時候,大姨突然來莫小新他們家。

原來是母親肚子感覺不對勁,父親急得慌手無措,母親讓給大姨打電話,把大姨叫了過來。

黃昏的時候,大姨過來,莫小新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覺得挺稀奇,直到大姨給莫小新說:“你媽要給你生個妹妹。”

隨即大姨笑著問到:“你是想要個弟弟,還是想要個妹妹?”

莫小新一臉驚奇的說到:“真的!”

大姨笑著回到:“真的。”

莫小新這才知道母親懷孕了,但還不知道在幾個小時以後,妹妹就要在他們家誕生。

莫小新只要入了睡,就睡得很死,除非別人強力叫他,要不然不容易醒。

妹妹也就是正月初二淩晨幾點出生的,那晚莫小新睡大姨旁邊。

半夜他迷迷糊糊就醒了,察覺旁邊的大姨不見了,然後就聽見父母那房間傳來喊叫,嚎叫聲。

莫小新知道,母親此刻應該是正在臨盆,不一會兒就聽見大姨的聲音傳來:“生出來了,生出來了。”

寒冷正月的夜晚,莫小新側躺在床上,卷著被子,黑乎乎的房間裏,他腦子激動的胡思亂想著。

自己到底是有了一個弟弟,還是有了一個妹妹呢。他很想下床跑過去看看,可害怕冷,又覺得不妥。

不一會大姨過來,附身在他耳邊說:“你媽給你生了一個妹妹,高興不高興。”

莫小新點點頭說到:“高興。”

妹妹降臨莫小新的家裏,全家都很高興,此時他已經上六年級。

也是從山上老家搬下來過得第一個新年,可以說是雙喜臨門。

........

一個周末,放學回家,莫小新一進門就看見堂屋擺著大桌子,一桌狼藉的菜盤子。

看樣子是剛吃完不久,屋裏還彌散著酒味,從幫忙的張大媽嘴裏得知,是母親生完妹妹,鄉上計劃生育的來了解情況。

讓母親去鄉上的衛生院做節育措施,父親帶母親到鄉上衛生院去了。

鄉裏學校離衛生院挨得很近,父親就讓莫小新放學後去衛生院,他在那裏照顧母親,做飯不是包谷糊湯,莫小新可以吃一頓好的,莫小新當然很高興。

當天放了學,莫小新就興沖沖的跑去衛生院,去了發現那條件相當簡陋。

母親躺的那間房子,都是斷壁殘垣,大媽(堂哥的母親)在那幫忙照顧母親。

父親在那臨時搭的竈旁下面條,活像逃難的難民,真是沒想到21世紀,這個年代社會,自己還能見到電影電視裏的畫面,而且主角竟是自己一家。

莫小新在學校整天吃包谷糊湯,今天終於可以吃一頓面條。

當時年齡還小的他,沒有為環境的簡劣而多想,心裏是很高興的,他望著父親攪動鍋裏面條的筷子,嘴裏的舌頭在發軟。

父親邊忙碌邊笑著問兒子:“你早上在學校吃啥?”

莫小新回到:“包谷糊湯。”

父親說到:“你來這吃,就把你學校的飯,包谷糊湯給我端來,我喜歡吃包谷糊湯。”

莫小新有些難為情,他不喜歡在那麽多人眼皮子底下,端一碗包谷糊湯從學校走到衛生院。

可他還是答應了下來,吃下午飯時,莫小新就硬著頭皮、一路低著頭,和小偷似得,端一碗包谷糊湯從學校走到衛生院,遞給父親。

一路莫小新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別人多看自己一眼,直到走進衛生院的那一刻,他才長舒一口氣。

妹妹小時候的模樣,和莫小新小時候一模一樣,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當時莫小新已經十二歲,可以幫母親照看帶妹妹。

家裏因為沒錢,蓋房還欠有外債,父親把母親照顧一段時間,他就趕緊出門打工賺錢去了。

周末莫小新放了假,在家寫完作業,基本就是帶妹。

當時尿不濕也不像現在這麽流行,有他們家也用不起,妹妹小時候用的,就是用棉布塊,做的一片片的尿布。

妹妹要是尿上面或拉上面,一般就是莫小新去洗。

其實現在好多尿不濕,還不如棉布塊做的尿布,不過尿布就是麻煩、有點臟、沒面子。嬰兒的大小便,並沒有多惡心,比大人的強多了。

現在人們養娃,幾乎都用尿不濕,沒人用自己做的那種老舊尿布。這也許是現在養小孩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花許多額外錢,直線提升養娃成本,成為很多人的負擔。

妹妹是母乳餵養,沒吃過奶粉,很早就給餵飯吃,究其原因也是因為窮。

那時候莫小新很鬧心的事之一,就是帶妹,放假母親去地裏幹活,妹妹就交給莫小新帶,這樣他和附近的夥伴就無法玩耍。

不管去哪,莫小新要背著、抱著,照看自己這很小的妹妹。別人在那打游戲機,他只能在旁邊看著。

要是他手癢癢也去玩一把,那妹妹就不知搞出什麽亂子。

所以當時帶妹,莫小新很煩,可沒有辦法,誰讓他是親哥呢。

母親對莫小新一直都很嚴厲,也很扣,為此他經常和母親鬧矛盾,但每次都被無情鎮壓。

所以莫小新帶妹妹時,他就要求,哄騙威脅妹妹說,不喜歡媽媽,討厭媽媽之類的話。

可無論莫小新怎樣威逼利誘,她都不改口,她都說:“喜歡媽”。

當時氣的莫小新七竅生煙,可也無可奈何。

隨著年齡增長,妹妹也不需要背、不需要抱,她自己能蹦蹦跳跳的玩耍。

莫小新也步入初中,當時也沒啥娛樂項目,莫小新唯一最大的愛好就是看電視。

而母親就不讓莫小新看,原因是看電視浪費電。所以每次母親只要去地裏幹活,莫小新就偷偷打開電視看,母親回來之前,趕緊關掉電視。

可關鍵問題是,年齡小的妹妹在家,她就出賣他哥,母親問莫小新看電視沒,莫小新肯定說:“沒有。”

然後母親就問一旁的妹妹:“我到地裏幹活,你哥在屋看電視麽?”

妹妹就如實回答,還說母親一走,哥就打開電視看。

氣的莫小新在一旁幹瞪眼,母親又好氣又好笑,把他罵一頓。

莫小新只有拉著臉,生悶氣的份,一開始莫小新看電視妹妹不看,她告密也就算了。後來莫小新放動畫片,妹妹也跑過來看,看完之後母親回來,她又把莫小新給賣了,真是氣的莫小新欲哭無淚。

當然在莫小新和母親鬧矛盾,被母親教訓武力鎮壓後。

他坐在那傷心抹淚,妹妹也會悲傷的走到莫小新跟前,看著可憐兮兮的莫小新,陪著哥哥莫小新一塊傷心。

莫小新考上高中,妹妹也到了該上學的年齡,於是在那個夏天,母親賤賣了豬圈的兩頭豬,帶著莫小新和妹妹進城裏讀書。

上了高中學習任務重,莫小新也很少陪妹妹玩,她的作業其實莫小新也很少輔導過。

只是偶爾會檢查她的作業,平時和同學朋友一塊出去玩的時間更多些。

高二莫小新和同桌小輝,皮皮魯,小輝媽媽還有妹妹一塊去城裏面,逛商場超市,莫小新卻連一包零食都給妹妹買不起。

他身上實在沒錢,平時省吃儉用的錢,全特麽送了網吧,看著一旁拉著自己手的妹妹,莫小新內心有深深的負罪感,現實太殘酷了。

可莫小新沒有辦法,母親不多給他一分錢,莫小新想給妹妹買好吃的零食,可沒有錢。

當時一旁的小輝來了一句靈魂拷問:“你也不給你妹買點吃的。”

莫小新窘迫的感覺臉都漲紅了,嘴裏滿是苦味,想張嘴說話,卻感覺口幹舌燥,也不知該怎麽說,最終還是糯動糯動了嘴唇,沒說一句話。

小輝微笑著補了一刀說到:“哎呀,你這哥當的。”

的確,莫小新這哥當的太失敗了。

高三時,一個周末的晚上,莫小新拉著妹妹往租住的房子走去。

在馬路上,莫小新碰巧遇到班裏幾個女生,她們好奇的看向莫小新拉著的小女孩問到:“莫小新,這是誰啊!”

莫小新回到:“我妹妹。”

其中一個女生高興的說到:“好可愛啊,帶過來,姐姐給你買糖吃。”

莫小新能感覺到那位同學真誠實意的心,她還伸出了招呼妹妹的手勢,可莫小新拒絕了同學的好意,匆忙的回到:“不用了,謝謝。”

他拉著妹妹的手,在夜色的掩護下匆匆離開。

高考莫小新落榜了,父母讓莫小新再覆讀一年,莫小新去了城裏面的縣中補習。

母親也托人找關系,把妹妹弄到城裏的小學,給小妹輔導作業時,莫小新經常講著講著就吼她,有時還動武打了她。

那時她才六七歲,看著小妹害怕又委屈的表情,眼裏掛著淚水,莫小新心裏一軟就又後悔了。

怪自己手欠,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可當時他並沒有那樣做,而是繼續抱著愧疚的心,依然嚴肅嚴厲的輔導小妹功課。

這時就讓莫小新想起,自己小時候,村裏小學教書的那位數學毛老師。當時自己心裏害怕死他了,當時也並不理解他,只覺得他愛打人。

現在換成自己給小妹輔導功課,莫小新被妹妹蠢得,也忍不住動了手。

莫小新才體會到,當時打自己的那個數學老師,他的痛苦。

也許教育,學習就是一個痛苦修煉的過程,有時老師折磨著學生,而學生又何嘗不折磨著老師。

這是一個互相傷害,互相成長的過程。

莫小新發現,以前愛打學生的老師,後面都變得平和了,幾乎不打學生了,是什麽讓他們改變了呢?

莫小新不知道,但很感興趣!從給小妹輔導功課的過程,他明白了一點,不同年齡段,人的認知真的存在巨大差距,

自己以為很簡單的問題,在小妹眼裏很難,而在她心中覺的珍貴的東西,莫小新卻嗤之以鼻!

莫小新考上大學以後,母親就把妹妹轉回了農村老家,以前莫小新讀書的學校,縣城陪讀四年,大家都待夠了,不想再待在城裏。

於是母親把妹妹轉回農村老家上學,真是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長大後回家次數更少,和妹妹在一塊的時間也屈指可數。

時間的神奇之處,也許就是,讓人在失去後,才懂得原本平常平淡的美好與可貴吧!

長大後的莫小新回想從前,不由想起一首打油詩:

小妹日成長,雙鬟將及人。

已能誦詩書,自解方程組。

念昔幼小時,不知多相陪。

今來識離恨,心愧方殷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