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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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周劭摸不著頭腦,“錯什麽了?”

回味了一下,笑了起來,“你說賴著不讓我出門啊?那是得好好道個歉,不光小六怕你,我那馬都怕你。”

以前的周濛很淘氣,喜歡賴著自己,對此,他心裏愧疚又溫暖,這些年他太忙,對她的管教和關心都不夠。

周濛卻很認真,把他的玩笑都放在一邊,甕聲甕氣地問道,“小六是來催你的吧,你很快要去做官了,是不是?”

周劭收拾屋子的動作停了停,“說什麽呢。”

“你要是不答應他些什麽,他會這麽好心把我從地牢裏撈出來?”周濛低頭摳手指甲,“我又不傻。”

剛把她接回家的時候,她問過一次,問他到底是怎麽把她撈出來的,周劭當時怕她心思太重,影響養傷,就沒答,還以為她會不停追著他問,沒想到半年她都沒再問,這是第二次。

而周濛之所以擱置這件事,是覺得答案很明顯。

當初在襄陽府,她已經被逼到了絕境,而周劭能把她保下來,他們兄妹認識的人裏面,除了祖父,誰還有這個能力。

那是他們的親祖父,老中山王司馬緒。

祖父答應救她,可不是因為舐犢情深。對周劭這個長孫,他興許有幾分祖孫之情,而對周濛,他一向當她不存在,他的孫女那麽多,周濛沒什麽特別的。

“別胡思亂想,”周劭的眉眼柔和下來,“沒你想的那麽苦大仇深,不會給他當牛做馬的。”

這算是變相承認了,周劭果然答應了他的條件。

很早之前,他就想讓周劭重返中山國效力,但是周濛不同意,周劭疼她,所以,這麽多年他一直以照顧妹妹為由推脫。

周濛討厭中山國的一切,父親母親的死都和中山王宮脫不了幹系。

父親曾經是祖父最看重的長子,出生沒多久就被立為世子,可他還是把這個兒子送上了漠北的戰場,現在他又打上了周劭的主意。

保家衛國什麽的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唯一的親人安好。

“要是當初沒我攔著你,現在你是不是也不會這麽被動?”她說。

以前祖父對周劭好言相勸的時候,承諾的好處自然不少,但這一次是周劭有求於人,那麽,他的條件肯定不會讓人輕松。

從主動到被動,說到底,都是因為她。

“沒有的事,”周劭見周濛難得這麽乖巧懂事,心情好了不少。

“與你有什麽關系,以前他想要我帶兵打匈奴,開什麽玩笑,我兵書都沒讀過幾本,打什麽仗,送死還差不多,這回答應他,只不過是因為剛好有了缺,”他“嘖”了一聲打斷,“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睡覺去啊。”

她依舊憂心忡忡,周劭只好承諾道,“放心吧,說好了我不上戰場。”

周濛悶悶的,斜著眼睨他,“真的?”

周劭點頭,下巴一擡,有些得意,“小看你哥?我運氣也不錯,巡城守備營剛好有空缺,就被我給撿了漏,除非匈奴人能一路打到盧奴城,要不然絕對輪不到我,再說了,要真有那麽一天,你哥我早就夾著細軟逃回南邊了,絕不送死,”他故意逗周濛開心,見她笑了,揉了揉她柔軟的頂發道,“瞎操什麽心,你哥我這麽機靈的人還要你操心,好了,睡覺睡覺。”

周濛突然又垮了臉,“那小六這次回來就是來催你北上的對不對,你果然就是要走了。”

周劭似笑非笑,“你剛才不是嫌我煩嗎?”

“煩不煩是我的事,走不走是你的事,你管我煩不煩。”

周劭失笑,很想揉她的臉,想起來她臉上有疤,正色道,“也沒那麽快,小六也不是來催我的,接下來我在安陸還有些事要辦。”

***

周劭的那些事,無論是明面上的生意,還是私底下見不得光的勾當,都從來不跟周濛說,他覺得這是對家人的保護,周濛一般不問,對他還算放心。

周劭從小就聰明,八歲時從盧奴城來到安陸以後,從街頭混起,逐漸成為了安陸城城東一霸,母親過世後,他和周濛相依為命,做事向來極為穩妥。

第二天,周濛戴上羅冪出了門。

養傷的半年裏,她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因為顧及到臉上的傷疤駭人,她每次出門都會戴上一頂羅冪,遮住頭臉和大半身子。

通常戴羅冪的不是官婦就是貴族小姐,出行皆有車馬,像周濛這樣戴著羅冪穿街走巷的平民女子並不多見,以至於她的打扮一路上頻頻引人側目。

傷疤已經痊愈,可是街坊四鄰都知道她在襄陽獲罪的事,還當作醜事熱烈討論過一陣,要不是顧及著周劭這資深街霸一直在家守著她,這些人不朝她家門口吐唾沫星子都是好的,聽說背後不少人喊她妖孽、破鞋、喪門星。

早上的天青閣還沒有客人,所在地是在城南酒肆和歌舞伎坊最多的街坊,那一片沒有宵禁,通常徹夜歡歌,姑娘們夜深才睡,早上也起的晚。周濛了解她們的作息,算好了時間到的,柳煙剛洗漱完,拉著她一起吃早膳。

“啊呀呀,真是奇了,”周濛一進來就摘了羅冪,柳煙盯著她的臉細看,不停驚呼,“居然真的一點痕跡都沒有了,還比以前更滑手了,這真的不是仙術嗎?真的不是仙術嗎?”

兩人一個多月沒見,上次她去家裏看周濛的時候,她的疤還有些淺淺的印記,周濛笑道,“有興趣?想讓喬姨給你做幾次的話,我幫你約。”

擡頭看到她一張沒有上妝的臉清麗剔透,搖搖頭,“還是算了,你這張臉白瓷似的,哪裏還有修覆的必要,給別的姑娘留條活路吧。”

柳煙一雙美目流轉,“哪個女人會嫌自己太美?不是沒有那個必要,是沒有那個命,當龍寨的蠱術可不是我們消受得起的,”她撇撇嘴,咂舌道,“你都不知道有多貴。”

周濛對蠱術生意了解不多,有些驚訝,“有多貴,你都付不起?”

柳煙曾經是頭牌舞姬,因為入行早,這些年已經開始參與天青閣的經營,地位不同於普通舞姬,手頭有些積蓄。

她卻嘆了口氣,“也就是你有這個待遇,換了我們,修覆這麽多這麽嚴重的疤痕,把天青閣賣了我都付不起診金。”

她盛了兩碗銀耳羹,分給周濛一碗,一邊吃一邊閑聊,“那個瑞兒,真的就這麽失蹤了嗎?”

周濛接過來,哥哥手藝奇差,好久沒吃過這麽精致的早膳了。

“嗯,哥哥派人找了很久,唯一的一條線索就是她還有個哥哥,可是她已經很多年沒跟家人來往了,趙家也說,我被定罪以後她就不見了。”

“一個瘸著腿的低等丫鬟,居然跑得這麽利落,連你哥都找不到?”

周濛點頭,“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她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她若是趙景的人,根本沒必要跑。”

“也不一定,趙景肯定要防著她有朝一日反水說出真相,她怕自己被滅口,為了保命就跑了躲起來也說不定。”

周濛搖頭,“不會有這種可能,趙景也死了。”

“什麽時候的事?”柳煙陡然一驚,瞪圓了眼睛。

“就前幾天,說是墜馬死的,還有,聽說在我還沒離開襄陽地牢的時候,他就瘋了。”

這消息是小六昨日帶來的,之前她都不知道,趙家對外一直瞞著。

趙景怎麽說也是京都度支署的執筆官,又是豪門公子,哪裏這麽容易就出這麽嚴重的意外?

“嘖,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說這整件事,怎麽哪哪都透著古怪,”柳煙放下了湯匙,清晨她臉上沒妝,有一股天然去雕飾的清新嫵媚,眉間微蹙,又添一絲我見猶憐,她這樣的美人,一顰一笑間,風情早都刻進了骨子裏。

“你是不是惹著什麽人了?”

周濛唇角一彎,有些無奈,“我哪知道,什麽事都沖著我來,可我一個大人物都沒惹過啊,袁大人是我見過最大的官了。”

想起來瘋狂覆仇的司馬夫人,還有那個背景成謎的瑞兒,柳煙表示同情,寬慰道,“還好你哥哥厲害啊,這麽難翻的案子,他一個快刀剪亂麻就把你撈出來了,我聽袁大人說,事後襄陽府那邊大氣都沒敢出一個。”

說到這個,周濛更是只能苦笑,心裏百味雜陳,也不知道周劭到底跟中山國那邊做了什麽樣的交易,昨日他說的輕描淡寫,仿佛好處都被他給占了。

柳煙是風塵女子,一看臉色,立刻就知道這話沒說對,戳到了她的心事,馬上把話題一轉,“好了好了,看一張小臉皺的,不說這些了,今天我叫你來,是有正事跟你說。”

周濛揉揉臉頰,“哪有,分明是好吃得想哭。”

柳煙言歸正傳,“上回你托我給你尋摸的事,我恰好打聽來一個,就是不知道接不接得了。”

周濛立刻興奮起來,“說來聽聽。”

傷好得差不多以後,周濛就開始想為自己以後打算了,哥哥要北上打拼,他沒有爵位、沒有靠山,手頭也沒有田產傍身,她要幫他,想多掙點金銀。

女子的才藝她沒有,但是自認一手下毒、解毒的功夫還是不錯的,聽聞現在高門裏磕服丹藥的不在少數,長期服丹就會有丹毒的問題,她想從為這些貴人看診、解丹毒入手。

她沒有客源,但是柳煙有啊,天青閣在江夏甚至荊州一帶都是有名的溫柔銷金窟,往來的客人中沒有白丁之身,她要打聽誰家想找大夫解丹毒並不算難事。

“是陳府三公子陳桐,聽說之前他只相信方士,怎麽都不肯看大夫,現在終於答應看了,陳公正四四處托人尋找名醫。”

周濛默了一默,柳煙以為她覺得為難,陳府在江夏是數一數二的豪門,這種豪和趙家在襄陽的那種豪不一樣,趙府充其量也就是地方豪強,商戶起家,而陳府在前朝的時候,族中先人就已經位列三公,因為改朝換代、世族南遷,才從潁川來到江夏,這樣累世公卿的人家,沒有十分過硬的本事輕易不敢往上面湊,周濛有所顧忌很正常。

可是周濛顧忌的並不是這個,事實上,陳府前些日子差人來過家裏一趟,不過是來請她師父去看診的,不是她。

她師父是當龍寨三長老,人稱梅三娘,主攻毒術,毒術分玄門和白門,玄門下毒,白門解毒,師父是三十年來唯一的宗師級玄門高手,白門也頗為精通,可是師父兩年前外出雲游,至今未歸。

陳府來人聽說梅三娘不在就要走,周濛當場毛遂自薦,那人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無非是看她一個半大的孩子,覺得她添亂。

“沒事,咱們再找找別的。”柳煙勸道,她原本也覺得這件事夠嗆,她告訴周濛也只是抱著一線希望。

周濛搖搖頭,把前幾日陳府來家裏請師父看診的情況說了,柳煙沈吟,問道,“那你還是想去?”

周濛默認,眼神殷切地看著她。

那是多大的一筆診金啊,她真想要。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鬧不好是要下大獄的。”

周濛很堅持,“有沒有什麽法子?”

柳煙一嘆,陳府都已經拒絕過了,還能有什麽好法子,“除非三公子實在沒人救得回來,只剩一口氣了,等著你去死馬當活馬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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