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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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二日驚蟄,天氣好得過分。

瑞兒準時往石風閣送早膳,熏香味竟比昨日還要更濃幾分,空氣仿佛濃得有實質,讓人感覺窒息,瑞兒犯嘀咕,她不需要喘氣兒的嗎?

興許是聽到碗碟輕觸案幾的聲音,瑞兒還沒來得及撤,少女利落地一撩紗簾,走了進來。

她還是一身白衣,長發及腰,只將鬢邊幾束亂發束了起來,其餘全部披散在背後,光澤清潤,像一整匹的綢緞。

瑞兒覺得擁有這般樣貌的女子,就合該生在鐘鳴鼎食之家,該放在金玉綢緞堆裏,頓頓燕窩牛乳這般養著,才勉強配得上那身精致的皮肉。

只可惜……她想起昨夜春杏睡前說的事,不禁唏噓。

可憐來了趙府也只是個外室,外室生的孩子連庶出的名分都沒有,還不如個小妾體面。

“坐。”她開腔命令道。

她沒什麽儀態可言,盤著腿往食案前一坐,和昨夜春杏在床上嗑瓜子的姿勢如出一轍。

有了昨日的教訓,瑞兒打算放下東西就走。

“坐下陪我說說話,”見瑞兒還沒動,眼皮子朝她掀了掀,“今天不踹你。”

倒是直接。

瑞兒無聲地吸口氣,這裏的熏香實在太濃,讓人難以忍受,她還是走吧,何必跟她糾纏,而且山翠也是這麽吩咐她的。

可是,走到門口她突然就妥協了,她很快意識到一點,其實她對她,有很多不該有的好奇。

瑞兒在她對面跪坐下來,少女已經開始吃了,一邊吃,還一邊說話,形容不雅,跟她們這些窮苦女孩沒什麽兩樣。

“小時候我經常上山抓蛇。”她說。

瑞兒一楞,擡眸看她,她正拿著白瓷小勺呲溜呲溜喝甜湯,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麽。

她扭頭看看外面的天色,“今天驚蟄了吧,每年驚蟄前後,蛇差不多就該醒了。”

瑞兒懂得,她說的醒是指蛇結束冬眠。

“叮”的一聲,她把小勺往湯盅裏一扔,隨手把手上不小心沾的湯水蹭到纖塵不染的白色裙擺上,“你知道那些蛇洞啊,又小又深,冬眠的時候吧,它們又懶,你猜我想了個什麽法子?”

不知道為什麽,瑞兒覺得自己一點兒也不怵她,索性盯著她瞧,看她神色自若地自說自話。

喝碗湯,她又拿起一小塊白玉松糕塞嘴裏,好吃得瞇了瞇眼,接著道,“我就拿一只老鼠來,有時候會是小雞崽、黃鼠狼,我最喜歡用黃鼠狼了,誰讓黃鼠狼狡猾,太討厭了,”她又塞了一塊,把話題轉回來,“唔,反正就類似的吧,我在它們脖子上套根繩,然後扔進蛇洞裏去,你知道,剛冬眠完的蛇最貪吃了,運氣好的時候,不一會兒就能引出來。”

一番話說完,兩塊松糕也剛剛咽下去,瑞兒見她又露出昨日糊了滿臉墨以後露出的那種挑釁般的笑容,“你就是那只黃鼠狼吧,他們把你當黃鼠狼使呢,你自己知道嗎?”

瑞兒垂眸,她抿唇笑了,原來是這個意思,這個比喻還挺恰當,也不知還打著什麽算盤。

“據奴婢所知,蛇不吃黃鼠狼,在我們那,黃鼠狼不吃蛇就不錯了。”

少女挑眉,對她的反駁有些意外,“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連黃鼠狼都打不過的蛇,我抓它幹嘛。”

瑞兒原以為她抓蛇是想拿去賣錢,因為很多藥商食肆都會收購,價錢不低,市面上最多見的都是無毒、溫順的菜花蛇,聽她的意思,她還不屑抓這種,似乎越兇猛的越好?

但她什麽也沒多問,少女一番挑撥後見她毫無反應,頓生無趣,倚到窗邊的軟塌上曬太陽去了。

瑞兒把她吃完的湯盅、餐碟收進托盤,說了一聲“奴婢告退”,就起身離開了。

送完早膳,瑞兒也找了個偏僻的角落休息,她想起少女早上說的話,雖然是挑撥離間,但她看得還挺明白的。

若是換了別的丫鬟她不知道會怎麽樣,反正她是不在乎當這個替死鬼,更不會去找山翠她們的麻煩,錢多、事少,她對她也挺好奇,她覺得這個差事不錯。

不過這差事註定不會長久,她覺得那天的怪事八成是個誤會,那姑娘身上總有股邪氣,弄出七竅流血的把戲嚇唬嚇唬人,像是她會做的事。

等山翠她們意識到她不是什麽妖鬼僵屍,一切都會恢覆從前了。

小憩了一會兒,很快就到了送午膳的時辰了。

和昨日不一樣,今日,她還留在廳堂裏,在早上那張軟塌上,似乎睡著了。

瑞兒對這份簡單的差事已經很熟悉了,瞟了一眼她的方位,手下已經將午膳的三個碗碟放好,起身又瞟了一眼,她似乎還是早上的姿勢,倚著軟枕仰躺著,手腳的姿勢變都沒變過。

有些奇怪。

瑞兒情不自禁悄聲走近,她的雙手隨意地攤在兩側,雙腿蜷著的姿勢倒也正常,只是一般人這麽睡久了一定會腿麻吧,兩個時辰了,她就不麻?

窗外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少女臉上的絨毛纖毫畢現,她在這樣的距離恰好能夠看得見。

突然,她終於動了,腳勾了勾,又伸直,寬大的袖子裏,手似乎也在抖動。

一開始她還有些難堪,怕被發現自己在偷看,下意識想走,可是很快,那點尷尬就一掃而空,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面前的少女似乎不像是要醒了,而更像是在……抽搐?

自始至終,她的手就沒有挪動位置,像被什麽東西縛住一樣,但是明明什麽都沒有,只有明亮到刺眼的一片陽光。

那麽,她是被陽光定住了嗎?瑞兒控制不住地這麽想道。

接著,她就看到了讓她嚇飛天靈蓋的一個場景。

少女那張淡粉嬌嫩的臉,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灰白,軟枕上那片絲緞般的烏發也沒有那種好看的光澤了,接著,兩道濃黑的液體從她閉著的雙眼中間流了下來。

她還是天真了,以為那是她嚇唬人的把戲,這絕對不是用手塗抹上去的,那黑色的液體確確實實是從眼睛裏面流出來的。

她離得這麽近,看得清清楚楚,頭皮有些發麻。

沒多久,她的身體就停止了抽搐,眼皮底下,眼珠子還在快速地轉動,像是做噩夢。

隨著眼珠的顫動,黑色的液體越流越多,那場景,她懷疑她的眼眶就是個盛滿黑墨的容器,裏頭的黑墨被眼珠一頓翻攪,大灘地往外流瀉。

手中的托盤是何時被她扔掉的,她已經不在乎了,她雙手捂住自己的嘴,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那些黑色的濃墨已經順著脖子淌進衣襟,胸口的衣服逐漸被紅色蔓延。

那黑色的哪裏是墨,那是血。

不是濃得發黑,就是純黑,遇物變紅,十分怪異。

因為流的太多,此刻還能看清那血除了異常濃黑,似乎還泛著奇異的光點,隨著液體的流動,細碎的不只是金色還是銀色的光點在裏面翻滾跳躍,像是……

瑞兒已經快要站不住了。

像是有無數的密密麻麻的蠕蟲在裏面徜徉翻滾。

越是害怕,她腦中越是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今日驚蟄,萬物覆蘇,所以,這些蟲子才這麽活躍嗎……

太惡心了,她突然有些想吐。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真的是個人嗎?

“唔——”

叫的不是瑞兒,而是面前的少女。

她像是噩夢驚醒,瞬間渾身像是終於失去了束縛,立刻彈坐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睛始終沒有睜開。

瑞兒一路扶著墻,踉蹌著幾步跑了出去。

可笑她還以為是山翠她們膽小。

前兩日,她是七竅同時流血,如果當時她也在,必定也會像山翠她們一樣,再也不想踏進石風閣一步!

瑞兒直接回了屋,山翠那邊遣人來問,她推脫說自己有些不舒服,想先睡一會兒。

她躺到自己熟悉的床上,剛蓋上被子,腦子裏閃過那灘蠕動著小蟲的黑血,猛的坐了起來,閉上眼睛就覺得自己床上也滿是那種東西,她又跳到地上,只用一條胳膊靠著墻壁站著,打了無數個寒戰,才讓自己平覆下來。

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直接回了屋,而不是立刻去山翠那裏報信。

***

晚膳前,她決定再去一趟石風閣,不進去,而是去收拾廁房。

石風閣自帶浴房,引了附近的溫泉鑿了一個僅容一人的小湯池,所以裏頭不需要人伺候洗浴,所以,除了送一日三餐,瑞兒還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收拾廁房。

廁房入口在內室,但她不需要進到那裏去,便溺物會直接引到屋外的一個地下小坑裏,她掀開厚重的木板,用手中的工具扒拉兩下,仔細看了幾眼,再迅速收拾掉,就近從石風閣花園的角門離開。

拉下覆住口鼻的棉布,瑞兒皺了皺眉,覺得不可思議,明明她的便溺之物與尋常人一樣的啊。

經過在廁房的一番確認,晚膳的時候,瑞兒已經沒有午間那會那麽害怕了。不是說她被家裏人送來襄陽的時候下過藥麽,說不定是那藥的毒發了。

她沒有告訴山翠中午發生的事,若無其事地從膳房取了晚膳,再次來到了石風閣門口。

輕叩三聲,沒有回應,瑞兒徑自拉開門,本以為她在裏間睡覺,卻發現她還在午間的那個軟塌上,就著已經不多的陽光,正晾曬她那一頭長發。

衣裳也換成了一套幹凈的,依舊是白衣,聽到瑞兒擺動餐盤的聲音,她回頭,發出嘲弄的聲音,“你還敢來?”

瑞兒低頭彎腰,沒有答。

少女起身,把長發全部撩到背後,渾身還帶著沐浴後到潮氣,她走到近前落座,“中午你不是都看見了嗎?不怕?”

當然怕,但是此刻已經沒有那麽怕了。

她們都說她瘋,她覺得她不是瘋,更像是發洩,被最信任的家人至親下藥送去給人當外室,賣兒賣女的都沒這麽心狠,換誰心裏都不好過,她之前戲弄自己,只是因為她比較倒黴,恰好那個時候來,成了她發洩憤怒的對象。

少女見她還是不說話,索性換了個話題,“你家二公子什麽時候回來?”

瑞兒生出幾分警惕,二公子名義上就是她的夫君,聽說去北邊押貨了,這樣的差事一去半年是常事,算算這一回也快半年了,但什麽時候回來,山翠和雲光興許能知道,她是不可能知道的。

“奴婢不知。”

似乎在少女意料之中,她又道,“上個月我聽雲光說,他這個月就能回來的,眼下這個月都要過完了,你讓雲光明日過來一趟,替我去二夫人那裏傳個話。”

接觸兩天,第一次聽她這樣正常地說話,瑞兒擡眼瞟了瞟她,她還是一副神色怡然的樣子,唇角掛著一絲嘲弄,和平日沒什麽兩樣。

“奴婢遵命。”

說著她就要走,又被喚住。

“你明日就不必跟她們一起過來了,讓雲光多帶幾個壯實婆子一起來,”她輕笑出了聲,“如果她害怕的話。”

當夜,春杏回得比平時晚了不少,說是與蓮心和小姐妹們吃酒了,在一塊多說了會兒話。

瑞兒已經躺下了,她滿肚子的疑惑,白日裏,那少女說的話沒有什麽異常,但是她的神情,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方才在雲光和山翠姐妹面前,她把話全部照實回稟,沒想到雲光反應很大,突然就惱羞成怒,直說“那個瘋坯子小賤蹄子,我才不怕她”雲雲。

她越躺越精神,春杏在一邊哼哼唧唧也沒睡,一問,她哀嚎,“吃撐了,肚子漲,以前老抱怨吃不飽,現在終於有機會吃香喝辣,只恨沒跟那水牛一樣生出四個肚子來。”

***

第二天,瑞兒不用去送飯,起的比平時晚了小半個時辰,前夜裏做了個夢,夢到小時候的事,睡得不太好。

吃過早飯,她朝著石風閣附近一路溜達過去——

果然出事了。

內外院的大丫鬟幾乎都來了,聚在石風閣緊閉的院門口,春杏看到瑞兒,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石風閣裏一片丫鬟婆子的嘈雜聲,春杏告訴她,雲光和山翠一早帶著十來個丫鬟婆子,浩浩蕩蕩來了石風閣,然後不知發生了什麽,一群人尖叫的尖叫,往外跑的往外跑,然後一群丫鬟婆子又瘋了一般跑了回來,接著院門一關,裏頭罵罵咧咧一片,就到了現在。

站了不到半盞茶,院門從裏打開,立刻身邊就有人喊,“出來了出來了!”

出來的人裏面,當頭的是雲光和山翠兩姐妹,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來,後面幾個壯實婆子擼著袖子,滿面紅光,再往後,幾個大丫鬟一出來就被其他姐妹拉到一邊說話去了。

春杏也湊到丫鬟堆裏去了,瑞兒待人都散盡,卻沒有回去,她想了想,趁人不註意,閃身進了院子,回頭將院門輕輕合上。

方才人多,但她看到一個粗使婆子身上有點點血斑,心裏覺得不太對勁,心想還是得進來看看。

廳堂的門還開著,濃重的熏香味散得滿院子都能聞得到,瑞兒有些緊張,一步步靠近,聽到幾聲細細的“嗚咽”聲。

她加快腳步,看到大門口不遠處趴著個人,一身白衣,渾身淩亂不堪,頭發亂得像一簇蓬草,正是那少女。

她走過去蹲下,看到她的袖子被扯爛,露出整條纖細的手臂,上面遍布青紫的淤痕,傷痕有新有舊,上下遍布,看不出一塊好皮來。

“少夫人?”

少女哼唧了一聲,動了動,朝瑞兒擡了擡手,她頓了頓,還是伸手去扶了扶,她衣服被扯破不少,好在沒到衣不蔽體的程度,前襟有不少血點,再看她的臉,嘴角下還流著一片血跡,混著眼淚,這血……是紅色的,也沒有那種蠕動的蟲子。

看看她這一身,想想那十來個丫鬟婆子,真是好一頓毒打。

這就是昨日她叫雲光來的目的?

少女拿手把蓬草似的頭發全部撥到耳朵後面,好在臉上沒傷,想來那些人也不敢,這好歹是二公子看上的人,給她打破了相,在二公子那裏定然是說過不去的。

她一邊流著眼淚鼻涕,一邊竟是一臉的倨傲不服,還在抽泣,“打我,我哥我娘都沒這麽打過我。”

明明那麽慘,竟還有幾分好笑。

這姑娘的行為舉止,總在普通人的理解能力之外。

她沈浸在自己倨傲不服的情緒裏,這才想起身邊的瑞兒,一偏頭,“你來幹什麽?”

瑞兒沒說話,遞給她一塊手帕,“擦擦吧。”

她沒接,揪起白色的裙擺隨意把臉一擦,鼻血蹭上去,又是一片血汙。

“不需要你可憐我,都當我是個好欺負的,關我、打我是吧,等著瞧吧,等我哥回來,等他來襄陽找到我,那時候請我出去我都不出去,一個一個都得死!一把火我讓她們都給我陪葬!”

她的眼中透出幾分陰狠,瑞兒什麽也沒說,就在旁邊看著她一邊哭一邊嘟囔著罵人,好在說的都是“她們”,應該是不包括她的,而且那句“陪葬”聽著別扭,正常人誰會說給自己陪葬?這是氣糊塗了吧。

罵了一會也累了,她說她想吃山楂糕,瑞兒去給她取了一碟來,就著一壺花茶,她吃得倒是津津有味。

“你是個瘸子?”她嚼著糕點,問道。

瑞兒點頭。

“怎麽瘸的?”她瞥了一眼她的右腳。

“前幾年被車軋壞的。”

“軋壞的,軋壞的可以找大夫接骨啊,幹嘛瘸著,看大夫了嗎?大夫怎麽說?”興許是一頓哭罵發洩後心情舒暢,她話多起來。

“沒有找大夫,那會家裏窮,”她笑了笑,“瘸著也好。”

“我可以給你看看,我師兄是個大夫,醫術很好的。”她說。

“你也是個大夫?”

“不是,我不是大夫,”她答,“但我處理跌打損傷還可以,你要不要給我看看?”

瑞兒沒動,下意識又把右腳往裙擺裏縮了縮,那只腳早已變得畸形,她不習慣被人看到。

她喝了口茶,瑞兒的閃躲她都看到了,解釋道,“我小時候經常上山,受過傷,這方面經驗很豐富的,你信我,來,把襪子脫了。”

瑞兒搖頭,“算了,反正也不打算治了,瘸著挺好的。”

少女覺得不可思議,“瘸著為什麽好?能治也不想治?你這人好奇怪啊。”

瑞兒敷衍道,“都瘸了這麽多年了,早習慣了,”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聊下去,轉換話題,“今天雲光她們為什麽打你?”

雖然話題轉的生硬,少女心裏稱怪,但也沒堅持,順著答道,“我裝鬼嚇她們,她們惱羞成怒,別的本事沒有,就打人洩憤唄。”

難怪聽說早上那群人先是受了驚嚇,然後才打人的。

“可我昨天中午看到你……”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那個樣子,索性略過,“你那會不是裝的。”

“你說我眼睛流血嗎?”

瑞兒仍心有餘悸,垂眸“嗯”了一聲。

“我一做噩夢就會這樣。但早上我沒在睡覺,我用墨汁糊在臉上,她們一開門我就嚇唬她們,一個個怕得屁滾尿流。”她說得輕描淡寫,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輕蔑。

瑞兒看著她,覺得匪夷所思,“為什麽要嚇她們?”

為了被人打一頓嗎?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個人戲弄那麽多丫鬟婆子,就不怕挨揍?

她渾不在意,冷笑一聲,不小心扯到傷處,疼的齜牙,“我樂意。”

瑞兒:……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腦子有病?”她一雙清澈的眼睛看了過來,瑞兒心虛地低頭,替她收拾空掉的點心碟子。

她又道,“你也很奇怪啊,寧願當個瘸子也不想治腿。”

瑞兒手上動作頓了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她不想多說,簡單行了一個禮,“奴婢送盤子去廚房了。”

少女在她身後歪了歪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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