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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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明華大學附屬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生蘇岑,最近正被人熱烈追求著。

像是算好了時間一樣,蘇醫生不出門診的時候,好幾捧不同顏色的玫瑰束就會被保安從一樓帶上來。

那一捧花少說也有99朵玫瑰,顏色還不一樣,一個保安拿不了,還得兩個人拿,一看就是不止一個人送的花。

追求蘇醫生不算什麽稀奇事,畢竟有患者都痊愈了,還舍不得離開醫院,非要再住一會兒。

醫院裏最難搞的患者家屬,見了蘇醫生,都沒辦法板著臉太久。

蘇醫生帥氣,和氣,還有實力,都是獨一份的,追求者多算什麽,蘇醫生的文章發得也多,搞定的患者和患者家屬更多。

但問題是,這次的追求者好像並不一般,因為蘇醫生看到花束上面的賀卡時,冷靜俊秀的面龐變了幾變,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看著不像是高興的樣子,像是在沈思。

這不太尋常,蘇醫生以往這副表情時,一般是對著文章,這次居然是對著賀卡麽?

同事原本想問他是誰送的,看到蘇岑冷靜地讓保安把花帶走處理掉時,又閉上了嘴。

不過同事看到,蘇岑把花束上面的賀卡留下來了,放進了抽屜裏,這更讓人奇怪了。

玫瑰花束送了兩天後,停了,這次保安帶上來的是一堆包裝得花花綠綠的盒子,盒子很好看,但蘇醫生的臉色很不好看。

坐在蘇岑對面的醫生有些八卦地想,看來不管是送禮物的人還是送的禮物,全都不合蘇醫生的心意啊。

確實,有些幼稚,像是沒有談過戀愛的人情竇初開時才會送的小玩意。

蘇岑的心情確實非常覆雜,他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了,這世上最不可能的兩個人,突然向他求愛,想要追求他。

從小到大,向他表白的人不少,離譜的有,鍥而不舍的也有,當眾大喊大叫示愛的也有,從讀書到工作,什麽樣的人都有,蘇岑幾乎快麻木了。

他知道,自己的外貌可能比普通人好看一點,但也僅此而已,他只是個最普通的普通人。

也有人問過他,這麽多人追求你,你就沒有心動的時候嗎?

蘇岑說不上來,他只知道,如果不能回報同樣的喜歡,那就是在傷害對方,他喜歡的東西不多,精力也有限,除了拒絕沒有第二種可能。

但,為什麽偏偏是這兩個人?蘇岑有些心煩意亂,他們一個從小就認識,一起長大的,另一個結過婚還離過婚,好好的青年俊彥,怎麽突然發起癲了。

今天也不是愚人節啊。想不明白的蘇醫生選擇把這些雜亂的心思撇到一邊,只專心地工作。

早上和同事交了班,然後查房換藥寫病例,等這會兒忙完,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下午可以休息半天,原本蘇岑會用這半天抓緊補個覺,畢竟病人的情況隨時都會有變化,就算晚上不值班,臨時被叫去病房急診也是常有的事。

這會兒蘇父蘇母都不在家,蘇岑剛到家洗了個澡,準備躺下時,門鈴響了。

“誰啊?”

蘇岑的頭發還是半濕的,頭發有些長了,這陣子沒時間剪,他放下毛巾,過去開門。

門外的是江裴川。是蘇岑不怎麽見過的江裴川,頭發整理得一絲不茍,身上的襯衫也不是平時常穿的,而是真絲襯衫,領口開著,顏色是很紮眼的藍色,身上的香水味不用細聞,就已經彌散開來。

就很別扭。若是尋常時候,蘇岑可能會打趣他一下,你是不是約會回來了,但現在蘇岑說不出口。

兩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江裴川說,“不請我進去嗎?”

蘇岑只能往後退一步,讓江裴川進來。

他有些煩躁地薅了一下頭發。

江裴川見了,語氣很平靜地道:“你頭發長了,有推子麽?我可以幫你剪。”

蘇岑更煩了,拒絕道:“不用,我在樓下理發店辦了次卡,剪一下很快。”

江裴川對蘇家很熟,去廚房倒了兩杯開水,一杯自己喝了,另一杯放在茶幾上,含著笑道:“你不試試怎麽知道,說不定我比樓下的托尼老師技術更好。”

蘇岑總覺得哪哪都別扭,但他又很難去形容這種別扭,他和江裴川是快三十的交情了,他真的不想因為別的事傷害感,“你是來找我嗎?”

江裴川頷首,“我給你發信息你都不回,我只好來你家裏抓你了。”

蘇岑痛苦地閉了閉眼,“哥,要不你看看,你都發了什麽?”

“噢?”江裴川裝模作樣地拿出手機,念那些沒有得到回覆的短信,“小岑,新上映的電影有你喜歡的女演員,我想和你看電影。”

“小岑,公司裏跑進來一只貍花貓,你想和我一起養貓嗎?”

“小岑,從來沒有說過,但我真的喜歡……”

蘇岑越聽臉越紅,他用手捂住耳朵,“夠了——”

江裴川停下來,眼神裏也有顯而易見的痛苦,蘇岑放下手,道:“裴川哥,我真的不明白。”

“你以為我就明白嗎?”江裴川長長地嘆息著,下午的陽光西斜著,從窗戶裏灑進來,在地板上投著斑駁的光影。

“裴川哥,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親的哥哥。”

江裴川笑容很苦澀,“如果不是別無選擇。”

他說著,蹲下來,目光平視著坐在沙發上的蘇岑,“你以為我會舍得打碎我們之間這麽多年的友誼嗎?”

蘇岑看著江裴川褐色的眼眸,腦海裏全是過去二十多年來的點滴,江裴川於他是過去的記憶,是兒時的陪伴,是親密的摯友……但愛,究竟是什麽?

蘇岑囁嚅著想說點什麽,江裴川噓了一聲,“我原本想再等等的,我已經等了十多年了,我不在乎多等等,可是我怕再等下去,你已經不見了。”

“裴川哥……”蘇岑臉上滿是動容之色。

江裴川還要再說時,門鈴又響了。

工作日的下午,這種時間來拜訪的是誰,不作他想,蘇岑看向江裴川,江裴川已經站起身,對蘇岑道,“你去開門吧。”

門外果然是顧潯。

和江裴川的開屏比起來,他仍然是蘇岑常見的商務裝扮,不像是特意來見蘇岑,倒像是中途從什麽地方離開,趕到蘇岑家裏。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蘇岑搖頭,“你別站門外了,進來吧。”

和江裴川相比,顧潯是第二次來到這裏,但這次來和上次的心境完全不一樣。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間裏的第三個人,兩個人看了對方一眼,嫌惡地別開頭。

有了江裴川在前,蘇岑差不多麻木了,他開門見山道:“你也是要跟我表白的嗎?”

猝不及防聽到這麽直白的話,顧潯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起來,他看起來有些不安,一向非常沈著鎮定的人,竟反覆捏了手指,捏了半分鐘後,他破釜沈舟般的在蘇岑面前單膝跪了下來,掏出口袋裏早就準備好的戒指。

“我怕我來晚了,有點倉促,但蘇岑,我從見你的第一面起,就愛上你了,這份愛隨著時光的推移,沒有變淺,反而愈加濃烈,我知道我們之前的婚姻中,有很多阻礙我們相愛的地方,我已經把他們都掃除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顧潯很少一次性說這麽多話,但他不知道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去留住蘇岑,在戀愛這方面,他是當之無愧的白癡。

蘇岑沒有收顧潯的戒指,這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期望之外。

蘇岑道:“我們坐下好好聊聊吧。”

江裴川嗤笑,“我們三個?”

蘇岑捏了捏眉心,“裴川哥要是肯當聽眾,也行。”

江裴川當然不肯聽他們倆在這纏綿,他坐在沙發的另一邊,“說吧。”

蘇岑雙手合十,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另外兩個男人不想聽的,“我求你們,不要再追求我了。”

蘇岑這段時間非常困擾,“我知道你們的心意,你們對我都是很重要的朋友,我不想這份關系變淺或者變薄,但請你們給我一點時間。”

江裴川道,“人生哪裏還有第二個十年。”

蘇岑面上流露出痛苦來,“感情不是能勉強的,不對等的感情帶來的只能是傷害,你們比我聰明,肯定比我懂這些,現在請你們先回去,我想明白了,會給你們一個答覆的。”

他說完就站了起來,“我要補覺了,就不送你們了。”

蘇岑快步走向臥室,門啪得一關,把他不想看到的兩個人都關在門外。

--

“小蘇,你確定要報名這次的對口支援嗎?”

“我確定。”

“條件既艱苦又簡陋,你想清楚了,最好和家裏人也商量一下,不要沖動,你去了少說也要一年。”

“我想清楚了,主任,我學醫本就是為了救助更多的人。”

早在蘇岑還在科室輪轉的時候,主任就聽說過蘇岑,這是一個真心熱愛醫學的好孩子,他雖然嘴上說著勸阻的話,心裏卻是非常欣慰,他道:“好孩子,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明大附醫是全國聞名的三甲醫院,每年都有對口幫扶援助的指標,對於蘇岑主動要去援助,同事們有不同的猜測,但面上都是肯定和祝福。

蘇母聽說蘇岑要去外地支援,擔心地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眼底掛著顯而易見的青黑,“兒子,你非要去那麽偏遠的地方行醫嗎?你要治病救人,大街上隨便撈一個人,都是有病的,你治誰不是治。”

蘇岑對自己的家人,永遠都含了一分愧疚之心,“媽媽,你也說了,治誰不是治,可是有的人一輩子生活在大山裏,他們走不出來,想要看病,卻是治病無門,我既然學了醫,我就有這麽一份力,想盡一份心。”

蘇岑說得非常誠懇,蘇母心裏知道,她擔心著急,卻不是想阻擋兒子實現自己的理想,“你別待太久,能回來的時候就早點回來。”

“我會的媽媽。”

蘇岑出發的時候,顧潯和江裴川都出現在了機場。和江裴川擁抱的時候,江裴川問他,“還是沒有想明白?”

蘇岑搖搖頭。

顧潯抱住他的時候,只說了兩個字,“等我。”

蘇岑起初沒明白,等他在當地的醫院裏,試圖把漏水的屋頂用磚石補上時,看到行色匆匆、風塵仆仆的顧潯時,就全都明白了。

他是真的想明白了。

明白為什麽江裴川突然開始著急,明白為什麽顧潯想都不想地追隨他而來,因為在不知不覺中,他的心情早有偏向。

他們都知道,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看到熟悉的英俊的面容,蘇岑眼底閃了一點晶瑩的光,笑著道:“你來啦?”

顧潯也笑了,“不想讓你等太久,所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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