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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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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6

顧潯的手握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握緊,躊躇不定的樣子。

蘇岑見狀就沒再催促他,他輕輕地靠在長椅的後背上,仰頭看著頭頂上的紫藤蘿花架。

紫藤蘿花一年開兩季,春天開過後,秋初又會再開,這會兒已經能看到一個個小花苞了,可愛得緊。

蘇岑這麽放松閑適的姿態,就像午後在窗邊懶洋洋舒展著四肢的白色貓咪,整個人聞起來都是陽光的味道。

這樣的蘇岑是顧潯從來沒有見過的。

如果說原來還有些躊躇,有很多不舍,這樣的蘇岑,讓顧潯伸出手,將捏在掌心,已經捏得有些發皺的文件夾遞給蘇岑。

蘇岑接過文件夾,從裏面拿出兩張薄薄的紙,翻到正面,赫然發現是離婚協議書。

他吃了一驚,眸光中滿是意外,顧潯卻別開了眼神,看著頭頂的紫藤蘿花苞,此刻還是乳白色,透著點青。

蘇岑的目光緊緊追著他,“這是什麽意思?老爺子同意了麽?”

顧潯避而不答,實際上顧山一直避著他和蘇岑離婚,不同意的實際上是自己,他摳著衣袖上的寶石,“你看看裏面的條款吧,不要讓自己吃虧。”

蘇岑於是細細地看協議的內容,越看越吃驚,他道:“我和顧家簽過婚前協議的,要是離婚的話,我一分都不能帶走。”

顧潯知道,但他心裏對蘇岑有很深的愧疚,如果不是他,蘇岑不必要受傷,受驚嚇,還那麽不快樂。

他說:“你拿著吧,爺爺同意了,說是給你的補償。”

蘇岑卻有自己的堅持,“這段婚姻,一開始就是老爺子哄顧少爺的玩具的,當不得真。更何況自從你來後,我也從來沒有履行過婚姻的責任,我不能拿那麽多。”

顧潯搖搖頭,“這對顧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算不得什麽。”

蘇岑的拳頭硬了,可惡的豪門大家。

“那我是不是還虧了啊?”

蘇岑咬牙切齒的樣子讓顧潯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卻也轉瞬即逝,他道:“我名下的東西不多,分你一半也就這些了,嚴格說來,你是挺虧的,白白多了一個二婚的名頭。”

蘇岑:“……”

幾番拉扯下來,蘇岑不得不接受了市中心一套房屋和部分現金的無償贈予,作為之前車禍受傷的補償,但豪車和商鋪全都沒有接受。

蘇岑苦笑道:“我媽媽自己就有店,每天經營店鋪就夠辛苦了,不需要額外的店鋪了,至於豪車,那也得我們家有車位能停吧?”

顧潯的目光深深地看著蘇岑,像是把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一樣,又像是想把他帶走,最好是小小的一個,裝在口袋裏,從此不離身。

蘇岑被他看得臉熱,白皙精致的耳垂紅得能滴血,他回視顧潯,堅決不當率先落荒而逃的那個人。

顧潯看了很久,才緩緩道,“好,那你簽字吧。”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忘了帶筆,心裏突然湧上一股不切實際地沖動,要是這個世界沒有筆,是不是就不用簽了。

他自嘲地想,自己竟然已經昏頭到這種程度了麽。

他站起身,想說,自己去車上拿筆。

之間蘇岑一邊看著落款處,另一邊非常順手地從胸前的襯衫口袋裏,撈出了一根圓珠筆,筆走龍蛇地在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後更順手地把筆合好,重新塞回上衣口袋。

顧潯:“……”

蘇岑:“?”

他恍然大悟地把筆重新掏出來,遞給顧潯,“喏,給你。”

顧潯沒接筆,要回了離婚協議,“我回去再簽,後面的過戶和贈予,律師會處理的。”

蘇岑不在意地點了點頭,他也站起來,道:“那我們回去吧。”

顧家的車低調地停在小區的附近,顧潯上車前,突然張開雙臂,“我能不能再抱你一下?”

蘇岑想到那天在車上的擁抱,臉一點點漲紅,點了點頭。

顧潯上前一步,把蘇岑緊緊地抱在懷裏,不是朋友間的擁抱,更像是一對眷侶離別前的不舍。

這是他們第二次擁抱,卻好像是最後一次了,蘇岑聞著顧潯身上的沈木香氣,陡然間也生出了一絲不舍。雖然顧家很糟糕,但顧潯真的很好,只是他們終究有緣無分。

顧潯抱了很久,才一點點松開禁錮著蘇岑的雙臂,聲音低沈,“照顧好自己。”

蘇岑道:“你也是。”

目送顧潯離開後,蘇岑轉身,卻看到他們的班長鄭筱蕾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蘇岑走到她面前,“你是路過這裏麽?”

鄭筱蕾沒有回答,反而笑瞇瞇的,臉上是看到好戲的表情,“剛剛那個高個子帥哥就是你老公吧?你們看著還挺甜。”

她說著拿購物紙袋輕輕撞了下蘇岑,眨了眨眼睛,“你們倆不會是,先婚後愛吧?”

蘇岑哭笑不得,這都什麽跟什麽,“不是,他來送離婚協議的,我倆準備離婚了。”

鄭筱蕾大吃一驚,大驚失色,“怎麽還離了啊!”

蘇岑不解道,“過不下去就離了啊,這多正常。”

鄭筱蕾痛心疾首,“你可是我們這屆第一個結婚的啊,我都還沒喝上你的喜酒,想著那喝滿月酒也行,結果你居然就離了。”

蘇岑失笑,“什麽滿月酒,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剛才那一點愁緒卻是被沖淡了,雖然還有一點痕跡,卻也可以不去在意了。

鄭筱蕾皺了皺秀氣的眉,“可惡啊,你竟然不懂。”

蘇岑放棄和她聊這些雲裏霧裏的東西,重又問道,“你是專程來找我的麽?”

“噢!”鄭筱蕾想起來了,道:“其實明天給你也行,但我正好要路過這裏。”

她說著,從袋子裏掏出一只毛絨玩具狗,看著像西伯利亞雪橇犬的模樣。

蘇岑順手接過,道:“這是做什麽用的?”

鄭筱蕾道:“實習的禮物。”

蘇岑睜大了眼睛,“就,一人一個嗎?”

鄭筱蕾搖頭,“哪裏能一人一個,只有特別優秀的才有。”

蘇岑的臉上迅速綻開了笑顏,他笑起來右臉頰有個很迷人的窩,長長的睫毛掩蓋了亮晶晶的黑眸,此刻誰見了他都能看出他非常開心。

蘇岑將毛絨玩具掉了個頭,看到白色的肚皮上貼了一個便簽,寫著“送給未來的蘇醫生”。

蘇岑眼睛都笑彎了,然後看向鄭筱蕾,“這是誰送的啊?”

鄭筱蕾道:“醫院送的啊,你看標簽,還有醫院的logo。”

蘇岑抱緊了毛絨玩具狗,“那筱蕾,謝謝你了。”他說完要走。

“哎,你等等。”鄭筱蕾叫住他,從帆布袋裏翻出一張表格,“這裏有一個實習意向表,你上次提交了電子版的,現在這裏要紙質簽名版的。”

蘇岑從口袋裏掏出圓珠筆,飛快地寫了名字後,把表格還給鄭筱蕾,“那我走了,明天見噢。”

看著蘇岑抱著玩具狗走得飛快的身影,鄭筱蕾長長的嘆了口氣。

她也轉身就走的時候,敏感地發現馬路的對面有人在看著他們兩個。

發現她的目光,這個人迅速鉆進一輛裏,開走了。

鄭筱蕾想拍下那輛車的車牌號時,車已經開遠了,只拍到一個模糊的虛影,氣得她狠狠跺了一下腳,離開了。

蘇岑抱著玩具狗,腳步如飛,他第一時間想把這個好消息發給蘇父蘇母,但想到離婚證還沒領,中間萬一有一些變故,空歡喜一場。

想到這,他往前走的速度慢了下來,但不管怎樣,他已經在協議上簽了名字,跟板上釘釘也就差民政局一個章的功夫。

不得不說,離婚的感覺可真好,他看著頭頂上的天空,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空曠而又遼闊。

未來的路也許同樣艱難而崎嶇,但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他無怨無悔,並且不懼任何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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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顧潯對顧山發給他的照片感到非常憤怒,照片上正是蘇岑微笑著抱著玩具狗和鄭筱蕾說話的模樣。

俊男靚女看起來是挺登對,但讓顧潯憤怒的點不是這個,至少不全是這個。

“爺爺,你為什麽要偷拍別人,你為什麽總是要做這種讓人感到非常冒犯的事!”

顧山也生氣了,“那你也得看我為了什麽拍的,我都是為了誰在操心,我一天天的有那麽多事情要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那也不是你踩著法律底線的理由。”

顧山被自己的好孫子氣得直抖,連手機都握不住了,哐當一聲砸到地板上。

周秘書從地板上撿起手機,用一如既往成熟冷靜地嗓音對電話那頭的顧潯說,“顧少爺,老爺子有一些基礎疾病,醫生說了需要安心靜養,您下次說話溫和一些。”

他說完沒等顧潯回覆,直接替顧山切斷了電話,然後走到顧山身後,替他按摩著太陽穴。

顧山的聲音陡然間蒼老了一些,“真不知道,我做的是對是錯。”

周秘書專業而周到地替顧山按摩著,只當一個只進不出的樹洞,也不答話,他知道顧山需要的只是有人傾聽,而不是一個非此即彼的回答。

又過了好一會兒,顧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但願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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