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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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3

顧潯已經很久沒有過吃閉門羹的待遇了。不管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還是之後。

他一時有些錯愕。

蘇岑被蘇母挽著,頭也不回地進了小區,而蘇父在很客氣地道謝之後,也轉身就走了。

小區門口的保安頓時投過奇怪的眼神。

而比起眼神,他看到蘇岑差點上了的那輛車,江裴川的車,暢通無阻地行駛進了小區。

那眼神似嘲諷,似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

揚長而去。

他回頭時,對上了同樣眼神奇異的顧家司機。

顧潯:“……”

蘇岑從進了小區大門後,就頻頻往後望去。

蘇母拽了一下他,他於是不敢看得太明顯,又過了一會兒,他沒忍住,還回頭,這次他看到了蘇父,但是蘇父後面也並沒有其他人。

蘇母有些生氣,“你老回頭幹什麽,脖子扭了?”

蘇岑搖搖頭,道:“媽媽,那可是顧家少爺誒?我們真的要把人關門外嗎?”

蘇母很不客氣地道:“小區大門你開的啊?什麽叫我們把人關外面,就這麽一個破爛小區,人家是什麽貴人,也配來我們這?”

蘇岑知道蘇母還在氣頭上,頓時不敢說話了。

等到了家,蘇岑換了鞋子,看著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他放松舒適地在沙發上橫躺著,嘆了一口氣,“還是自己家裏好。”

他嘆息的聲音正好被進門的蘇父聽見,蘇父聽樂了,道:“怎麽了,顧家虧待你了?”

蘇岑連忙從沙發上直起身子,小時候他這麽坐總是被要求嚴格的蘇父說沒有坐向。

但蘇父只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什麽斥責的話,只說到,“你喜歡的糖醋排骨還在廚房裏蒸著,我去端來。”

蘇母端著早已做好的菜,從廚房裏出來,“要你這麽勤快。”

他說完轉頭對蘇岑說,“去看看你裴川哥回來了沒有,按理說他應該已經到了。去,打個電話。”

一切好像跟之前的一樣,好像那些噩夢一樣的閃婚、車禍、養傷全然沒有發生。

他打開手機,才看到顧潯在一個多小時前給他的留言,他頓了頓,退了出來,給江裴川發了消息,“哥,飯好啦,快來。”

江裴川幾乎是秒回。

蘇岑放下手機,沖到門口,打開門,江裴川剛好從電梯裏出來。

蘇岑笑意吟吟,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裴川哥,等你好久了。”

江裴川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怔怔地看著蘇岑,又遮掩似的低下了頭。

蘇岑從鞋架的上方拿了免息手消毒液,“來,消個毒。”

江裴川無奈地笑了下,“你這個習慣到現在也沒改。”

蘇岑道:“多好的習慣哪,你就不用去洗手了。媽媽今天做了我們兩個人都愛吃的菜,還有虎皮雞爪呢。”

這一頓久違的團圓飯吃得很熱鬧。

大家都在極力避免去談及前幾個月的不愉快,假裝今天只是很尋常的假期。

蘇父蘇母照例關心蘇岑的生活和學業,讓他不要太辛苦了,多註意休息。

蘇岑和江裴川則聊一些工作和學習過程中的趣事。

假裝一切都和尋常一樣。

蘇父做了很多,蘇岑也吃了很多,吃不下了,還在吃。

直到蘇母看不過去了,奪了他的筷子,制止道,“你喜歡的話,你爸爸以後還能給你做,你自己就是學醫的,有這麽暴飲暴食的嗎?”

蘇岑飛快地擦去眼角的淚意,理不直氣很壯,“醫者還不自醫呢,何況我只是個學生,離成為醫生還遠著呢。”

蘇母道:“那你更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了。”

往常江裴川用過午飯後,略逗留一會兒,就要回去工作了,他現在正是事業的上升期,忙得不行,三餐也不規律,還是蘇母經常讓蘇岑去喊他一起來用飯,才讓他偶爾的時候也能在飯點吃上飯。

但今天,江裴川沒有走,就坐在飯桌旁,看蘇岑和父母一起聊天,看蘇岑插科打諢地逗父母開心。

蘇岑在外人面前和在家人朋友面前非常不一樣,別人誤以為他有多高冷,他真實的那麽就有多溫暖活潑。

還是蘇父道:“飯吃得也夠久了,小川還要去工作呢,別耽誤了人家。”

江裴川連忙道,“今天特意請了假過來的。”

蘇岑正要收拾碗的手頓了頓,驚訝地看了江裴川一眼,“你上午不是說在學校附近見客戶麽?”

江裴川說:“見完了就請假了啊。”

“哦。”蘇岑點點頭,他動作熟練地收拾碗筷。

蘇母道,“一會兒把碗筷放進洗碗機裏就行。”

蘇岑驚訝地“噢”了一聲,“家裏什麽時候買的洗碗機啊。”

蘇父和蘇母對視了一眼。

江裴川道:“是客戶送的樣品,質量還不錯,因此留給叔叔阿姨用了。”

江裴川的父母是從來不在家裏開火的,江裴川自己也幾乎沒有需要用到洗碗機的時候。

蘇岑都理解。

但,有些東西不是假裝不存在就真的消失了。

正如他現在胳膊用點力,肩膀就會驀地疼一下,提醒他身體曾經受過的創傷。

問題不是回避就能解決的。

鍋碗都放進了洗衣機裏,一家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機播著八點檔重播的電視劇,但那就是個背景音,誰都沒有去看那個劇。

都在看蘇岑。

蘇母先出聲了,“你在顧家,他們有欺負你嗎?”

蘇岑搖搖頭,“沒有,就我和顧潯住,沒有人欺負我。”

蘇父道:“顧家的門檻太高了,我和你媽媽想見見你,都只能通過視頻。”

蘇岑努力揚了揚嘴角,轉移話題,“顧家那種地方不是什麽好地方。媽媽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去廟裏拜一拜菩薩吧。”

蘇母以前過得很難,是靠著讀佛經熬過那段時間的,因此她信佛,她道:“你不是一向不愛去麽,說封建迷信。”

蘇岑的目光求助似的看向一旁沈默不語的江裴川,“川哥哥今天好安靜噢,怎麽不說話了?”

江裴川笑了笑,“聽你說,好久沒有聽你這麽活潑地講過話了。”

“哪有。”蘇岑立刻反駁道,“我們經常在聯系的啊。”

蘇岑發現江裴川是故意克他的,明知道他在轉移話題,卻又故意把話題拉了回來。

他努力辨別江裴川的神情,發現他還是那副嚴肅憂郁的樣子,只有此刻露出了一點微笑。

“蘇岑。”蘇母很少喊蘇岑的大名。

蘇岑只感覺皮一緊,卻聽蘇母說道:“我和你父親都是普通人,對上顧家就像螳臂擋車。我們舍不得你一個人,但又幫不到你什麽。”

蘇岑最受不了父母當著他的面說這種話,他連連搖頭,“不是這樣的,你們不要這樣說。”

蘇母說這話倒不是為了煽情,而是想讓蘇岑好好照顧自己。

蘇岑的鼻尖一酸,好不容易忍下來的淚意又一次要奪眶而出。

正好這時,門鈴響了,他迅速起身,快步往門口去。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外面按門鈴的是誰,就迅速打開了門。

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顧潯。和他身後提著大包小包的保鏢。

“你怎麽來了?”

“誰惹你哭了?”

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蘇岑一摸臉頰,涼涼的,淚意沒忍住。

他的眼皮很薄,一落淚,眼皮眼尾都會泛起薄薄的紅,像桃花瓣上暈染了春光後,沾上了雨珠,看著尤為可憐可愛。

顧潯往前走了幾步,幾乎要湊到他的面前,蘇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別開了臉。

聞聲而來的蘇父蘇母也來到了門口。

要他們再次冷著臉說蘇家不歡迎你,他們做不到,可要讓蘇母笑臉相迎那是絕無可能。

蘇母拉著蘇岑的手臂,“讓我看看,你是不是被風迷住了眼睛了。”

她立刻拉走了蘇岑。

蘇父之前已經說過類似拒客的話了,這次顧潯拎著禮物來,很明顯是上門來拜訪。

而最最關鍵的一點是,蘇岑還在顧家,還要在顧家生活,他們替兒子出了氣,顧家人是不是要在兒子身上討回來,這就不好說了。

蘇父往後退了一步,不鹹不淡地說,“進來吧。”

這是顧潯兩輩子為人,第一次來到丈母娘家。這種感受新鮮,卻也不好受。

蘇岑家的布局是城市裏常見的三室兩廳。顧潯從玄關一進去,就看到客廳裏坐著的江裴川。

他差點沒有維持住自己的臉色。

看到彎著腰讓蘇母看眼睛的蘇岑時,那神情才勉強好看了些。

蘇母看完,拍了拍蘇岑的胳膊,“去洗把臉吧。”

她轉頭看向顧潯,“你倒是找得對地方,沒有敲錯門。”

顧潯有些許無措地站在客廳裏,被人打量著,觀察著。

從踏進蘇家開始,除了蘇岑看他的眼神並不含其他的情緒,而蘇父蘇母還有江裴川的態度,好像他是個入侵者,破壞了別人家裏的和諧。

他不由地想到蘇岑,蘇岑在他家裏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感受。

畢竟他的爺爺態度還要再糟糕一點。

他表面上一派閑適自若的模樣,任憑蘇父蘇母打量著他,內心裏卻覺得,自己和蘇岑的婚姻,對蘇岑來說真的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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