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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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夢幻泡影
44
小夭醒來，相柳已不在，她手腕上只有一串硨磲。收拾心緒，知道大戰在即，她不便久居玉山，便過了白芷的繼任大典就隨顓頊匆匆下山。
顓頊見她一頭白發，心裏無限哀傷，若不是因為自己，那相柳就沒有機會傷害小夭，想到此處，心裏更是殺心四起。
“小夭，你放心我定讓宮廷醫師把你的白發恢覆如初。”顓頊握著她的手安慰。
“哥哥，是覺著白發不好看麽？”小夭回握他，“青絲也好，白發也罷，哥哥我都不在意。我自己清楚能留一命見哥哥已是不易，頭發白了又何妨？”
二人回了神農山紫金宮，前方消息傳來一波又一波，最重要的莫過於共工戰敗逃跑，一腦袋撞斷不周山，洪水肆虐，他人無影無蹤。
顓頊大怒，“往日我還敬他三分，今日看來他為了私利，竟不把百姓生死放在心上，害得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
又一來報“陛下，豐隆大帥、蓐收將軍招集將士抵禦洪水，可是不得其法，請陛下尋個會治水的人來方可。”
若再不阻止這場浩劫，天下必將再次大亂。正一籌莫展之際，老桑來報，塗山璟帶了個人來。
宣了塗山璟進殿，只聽他說“陛下，我尋到一位治水的神人，還請陛下一見。”
“哦？不知他有何異能？”
“此人名叫禹，原是夏後氏，祖上有多年治水經驗。”塗山璟道。
“如此，請他進來細說。”
老桑便帶了人前來，只見一個相貌端正、濃密黑發、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年輕人進入殿中。他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透著英勇和智慧。
他擡手恭恭敬敬地向顓頊行了一禮，“夏禹見過陛下！”
“不知禹有何治水之法？”
“測量地形、規劃河道、開山築堤、疏通入海。此外，還需要九天息壤、及陛下的軒轅寶劍。”大禹聲音堅定不移。
“女媧娘娘的九天息壤是在宮中，它隨風而漲，變幻無窮，築堤最是可靠。只是為何要我軒轅寶劍？”
“陛下軒轅寶劍乃天下至堅，可斬天下神魔妖獸，那共工和九頭蛇妖雖無一兵一卒，但二人定會再來興風作浪，有了軒轅寶劍，我必定將二人斬殺，保洪水得治。”
“禹既有信心，朕便隨你一同前往。”顓頊又道“老桑，你去宮中把息壤拿來，與禹到宮外等朕一起。”
顓頊看著小夭，嘆口氣道，“哥哥此次不能帶你一起，你若見他，必定又是傷心一場。既斷了就忘了吧，在神農山等我回來，他若肯投降，我或放他歸去……”
小夭雙眼微紅，“謝謝哥哥！哥哥快去，我回小月頂等你回來。”說罷也不再阻攔顓頊，自己倒幹幹脆脆先離去不提。顓頊換了一身戎裝，掛了軒轅寶劍，心思沈重，才出了宮殿與夏禹、老桑、帶了將士一起飛往不周山。
而寶藏密室裏，老桑被捆仙繩死死綁住，嘴裏還被施了禁言咒，一臉生無可戀……
小月頂上苗圃左耳只覺小姐比往日更加沈默寡言，不制丹，不練功，日日不是睡覺就是發呆。
顓頊一行人飛了兩日才趕到不周山與蓐收匯合。天空大雨滂沱，洪水滔天，他們身披蓑衣，穿行在河道兩旁。“陛下，這二十萬將士也堵不住這洪水啊，河岸兩旁的村莊已逐個被淹，若還不引入大海，還會有更多的百姓死在這場洪災裏！”蓐收對著顓頊大喊，聲音被湮滅在雨聲和洪水聲裏，又聽他道“豐隆已帶兵去下游安置災民。”
“禹！開始吧！”顓頊下令。
夏禹得令，飛身而起，立於天地之間，只見他幻出一根無邊尺節長繩橫貫東西，又化一塊如意神珍鐵柱定江海深淺。片刻之後，施法開辟九條一模一樣大小的河道，那河道像水中的游龍，一丈一丈延伸出去，一個時辰後，河道連通大海。隨即他伸手幻出九天息壤，息壤隨九條河道而下，越變越長，越變越堅固。岸上的將士看著這一幕莫不歡呼，顓頊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就在此時，息壤停止延伸，水中阻攔的不是那逃脫的共工是誰？
夏禹大喊一聲“陛下，寶劍！”
顓頊一聽，抽出軒轅寶劍，寶劍脫鞘而出，刺向共工，一擊不中，夏禹飛身接住軒轅劍，又對著共工一擊，兩人在河水裏廝殺，不想這夏禹竟然天生神力，共工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漸漸處於下風，難以招架。共工被他逼得步步緊退，不得不逃出河水，兩人又在空中鬥法，夏禹提氣註入寶劍，那劍身發出金光，直直刺□□工心臟。
“好！”顓頊忍不住大喊，不過片刻間那共工如空中柳絮，靈氣飛飛揚揚，漸漸滅於天地之間，看得眾人一片唏噓。
共工已滅，堤壩築成，河水終於沿河道一一匯入大海……
“禹，你為我軒轅立下不世之功，朕要昭告天下百姓，歌頌你的智慧和勇猛！”顓頊大喜。
“多謝陛下，這工程浩大，被淹沒的村莊、農田還需引流改造，怕是要十幾年，待他日真正恢覆如初，禹再領賞不遲。”
“報！”一個聲音傳來，“稟陛下，海邊將士發現九頭蛇妖出沒……”
“蓐收！”顓頊下令道“帶十萬將士，圍剿相柳！”
“得令！”
“陛下，我與蓐收將軍一同去，那九頭蛇妖，有九命，生性狡猾，若死不透徹，恐長期為患，有陛下寶劍在手，我可助將軍一臂之力！”
顓頊思考片刻，“好！我與你們同去，我倒要看看他今日再如何逃脫！”
十萬大軍揮師而下，無名的島嶼上，只見相柳一把長刀立於天地之間。他雪白的衣角上星星點點不知是他的血，還是將士們的血？一道猩紅刺眼的劍痕從他左肩一直到他右腹。
蓐收揮手，將士紛紛把他圍在中間。“相柳，辰榮與軒轅之戰本與你無關，現共工已被斬殺，你既沒了主，我認你是一條好漢，你不如放下執著，歸順於軒轅，也好過今日死無葬身之地！”
“要打便打，何須廢話！”他高舉長刀，指天而向。
又聽“相柳，今日是你不知悔改，那便沒有什麽好說，蓐收！”
蓐收聽顓頊叫他，便知不用再勸，“弓箭準備！”
那齊刷刷的長弓紛紛對準相柳，只聽蓐收一聲令下，“放箭！”
那箭如雨下，直向島中的人射去，相柳飛身而起，長刀在手中揮舞，劈裏啪啦打掉箭雨。
“再放！”
又一波箭雨飛來，如此這般，竟一時拿他不下，蓐收見狀，重新布陣，加足箭羽，讓所有持弓將士提起靈力，分九九八十一層，層層加碼，誓要讓相柳再無反抗之力。
“放箭！”
一聲令下，那箭雨再次襲來，一次比一次更加兇猛，相柳手中舞刀，漸漸體力不支，可是箭雨仿佛無窮無盡，他開始中箭，腿上、膝上，胸口，手臂……鮮血從無數箭口滲出，染紅他的白袍。他白發淩亂，海風揚起他的長發，他手執長刀，單膝跪地，倔強地不肯倒下，雙眼通紅，嘴角勾起一絲邪笑，口裏吐出一大口血來，讓人看了只覺驚恐害怕。
“陛下！”蓐收見狀，“他如此，怕已無生還之機！”
“陛下，此賊狡猾，有九命之多，不如叫我再補他一劍，好徹底除了這個大患！”夏禹道。
“準！”
得了令，夏禹揚起軒轅寶劍，飛身朝相柳而去……
小夭，這軒轅寶劍一出，我怕是再難活著回來，終是我對你不起……相柳全身動彈不得，絕望地閉上雙眼，一滴眼淚順著眼尾靜靜滑落！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顓頊只見老桑飛身而去，他拈弓搭箭，射向夏禹，那夏禹神力豈是一般人物可以睥睨？三支小箭生生被他化成粉末。老桑看一計不成，只能灑出毒粉，趁夏禹一時分神，用自己的胸口生生擋在相柳身前，那軒轅寶劍不過一瞬之間便刺穿他的心臟。
相柳，我終於做到了……
待所有人反應過來，才看清這倒下的哪裏是老桑？
幻形退去，一身鵝黃色收腰銀邊流仙紗裙顯現出來，蒼白的鵝蛋臉上，一雙早已淚眼模糊的大眼將閉未閉，猩紅的口中流出一絲血來，聲音很輕，“哥哥……”
“住手！”顓頊大喊，那夏禹才知道殺錯了人，一時抽劍而出，小夭胸口一震，喉間湧出一大口血來。
相柳早已丟掉長刀，緊緊把她摟住，“小夭……”他淚如雨下，一手捂住她的心口，只是這哪裏捂得住？凡軒轅劍所斬殺之人從來必死無疑。
“哥哥，你來……”小夭輕聲呼喚。
那顓頊聽小夭喊，也不顧及危險，直飛身而來，蓐收擔心有異，下令所有將士原地待命，只身跟著顓頊飛去。
小夭伸手握住顓頊，氣息微弱“哥哥……我與他早已是夫妻……同生同死……”她眼淚滑入白發，“我求你放了我們，成全我二人，死在海裏……”
“小夭，你別說話，我現在帶你回去讓宮裏醫師救你！”說罷顓頊要把她抱過去，被小夭拉住，“軒轅寶劍，斬殺世間神、魔、妖、獸，哥哥如何不知？我知自己就快要消散於天地間……你，你就讓我最後……和他待在海底……這樣我死也瞑目……”她無聲淚流，幾個男人眼眶濕潤，喉頭緊鎖。
“哥哥，他一個妖，沒有了共工再不能與軒轅作對……你放了我們……讓我死在他身邊……”她拉緊顓頊的手，“答應我，哥哥！”
她的身體開始慢慢往外溢出縷縷粉色靈氣，所有人都知道，待靈氣最後停止，便是她灰飛煙滅之時……顓頊心中悲痛欲絕，看著她最後祈求的淚眼，又死死盯住相柳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蓐收，收兵！即日起，昭告天下，辰榮共工、相柳已死，天下一統，不再有辰榮與軒轅之分。”
“是！”
海貝之中，小夭靜靜地躺在榻上，相柳全身重傷，卻忍痛為她不斷註入靈力，可她就像個無法彌補的器皿，靈力再無法存入她的體內，只見她微微醒來，伸手撫摸他的臉龐，相柳扶住她的身體，靠在自己的懷裏。小夭只感覺他周身絕望悲戚，他的眼淚無聲地落在她的白發上。
“不要哭，好麽？”
她叫他不要哭，自己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我的夫君是世間最好看的，哭了我就不喜歡了。”她憋著一口氣說完，胸口一陣刺痛，喉嚨裏湧出腥甜，一大口鮮血溢出……那鵝黃色的紗裙在相柳的眼裏變得觸目驚心……
相柳為她擦拭嘴角的血跡，心內滴血“你有沒有想過，你若不在，我獨活世間有何意義？”
“很多年前，我在軹邑城外的山谷裏答應過你，要為你做一顆沒有劇毒的大補丹……今日我帶來了，你看！”她艱難地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冰晶球來，上面還微微冒著寒意，只見球上一片藍色海水，海水上是一座島嶼，有各種果樹，又有兩間木屋，一男一女在果樹下依偎。
小夭的鮮血染紅了冰晶球，她伸出手顫巍巍地遞給他，相柳接過，只看到上面有幾行小字：
願你無傷、無痛、無憂。誓言服膺，閱盡煙火！
相柳眼含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夫人，真是瞞得我好苦，原來你早已做好打算，替我擋下那一劍……”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相柳……若是太痛，就忘了我吧……”
前世那種疼痛她還記憶猶新，忘了總比記得好。
她身體的靈氣就像那手中的沙子，相柳越想抓住，流失地越快。
“小夭……你不要走，好麽？”他撕心裂肺，驚慌失措，雙手抓也抓不住。
哪裏還有回應？他懷裏的人兒已靜靜閉上雙眼，不再說話，身體如一捧沙粒漸漸消失不見，一絲痕跡都沒有！
一時海天之間傳來毀天滅地的咆哮聲，如雷鳴滾滾……
遠處海上的幾個漁民見狀，聲音哆嗦“大哥，你快看，前面可是海妖發怒？我們快把漁船調頭！”
幾條漁船慌忙調轉船頭，只有兩個年輕的不怕，偷偷回頭望去，那遠處的海上，湧出一條九頭白色海妖，像是受到極大刺激，在大海裏不停翻湧嚎叫……
據說那日起，那片海域連下了三月大雪，無人知曉原因，也無人敢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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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你放心我定讓宮廷醫師把你的白發恢覆如初。”顓頊握著她的手安慰。
“哥哥，是覺著白發不好看麽？”小夭回握他，“青絲也好，白發也罷，哥哥我都不在意。我自己清楚能留一命見哥哥已是不易，頭發白了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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顓頊大怒，“往日我還敬他三分，今日看來他為了私利，竟不把百姓生死放在心上，害得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
又一來報“陛下，豐隆大帥、蓐收將軍招集將士抵禦洪水，可是不得其法，請陛下尋個會治水的人來方可。”
若再不阻止這場浩劫，天下必將再次大亂。正一籌莫展之際，老桑來報，塗山璟帶了個人來。
宣了塗山璟進殿，只聽他說“陛下，我尋到一位治水的神人，還請陛下一見。”
“哦？不知他有何異能？”
“此人名叫禹，原是夏後氏，祖上有多年治水經驗。”塗山璟道。
“如此，請他進來細說。”
老桑便帶了人前來，只見一個相貌端正、濃密黑發、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年輕人進入殿中。他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透著英勇和智慧。
他擡手恭恭敬敬地向顓頊行了一禮，“夏禹見過陛下！”
“不知禹有何治水之法？”
“測量地形、規劃河道、開山築堤、疏通入海。此外，還需要九天息壤、及陛下的軒轅寶劍。”大禹聲音堅定不移。
“女媧娘娘的九天息壤是在宮中，它隨風而漲，變幻無窮，築堤最是可靠。只是為何要我軒轅寶劍？”
“陛下軒轅寶劍乃天下至堅，可斬天下神魔妖獸，那共工和九頭蛇妖雖無一兵一卒，但二人定會再來興風作浪，有了軒轅寶劍，我必定將二人斬殺，保洪水得治。”
“禹既有信心，朕便隨你一同前往。”顓頊又道“老桑，你去宮中把息壤拿來，與禹到宮外等朕一起。”
顓頊看著小夭，嘆口氣道，“哥哥此次不能帶你一起，你若見他，必定又是傷心一場。既斷了就忘了吧，在神農山等我回來，他若肯投降，我或放他歸去……”
小夭雙眼微紅，“謝謝哥哥！哥哥快去，我回小月頂等你回來。”說罷也不再阻攔顓頊，自己倒幹幹脆脆先離去不提。顓頊換了一身戎裝，掛了軒轅寶劍，心思沈重，才出了宮殿與夏禹、老桑、帶了將士一起飛往不周山。
而寶藏密室裏，老桑被捆仙繩死死綁住，嘴裏還被施了禁言咒，一臉生無可戀……
小月頂上苗圃左耳只覺小姐比往日更加沈默寡言，不制丹，不練功，日日不是睡覺就是發呆。
顓頊一行人飛了兩日才趕到不周山與蓐收匯合。天空大雨滂沱，洪水滔天，他們身披蓑衣，穿行在河道兩旁。“陛下，這二十萬將士也堵不住這洪水啊，河岸兩旁的村莊已逐個被淹，若還不引入大海，還會有更多的百姓死在這場洪災裏！”蓐收對著顓頊大喊，聲音被湮滅在雨聲和洪水聲裏，又聽他道“豐隆已帶兵去下游安置災民。”
“禹！開始吧！”顓頊下令。
夏禹得令，飛身而起，立於天地之間，只見他幻出一根無邊尺節長繩橫貫東西，又化一塊如意神珍鐵柱定江海深淺。片刻之後，施法開辟九條一模一樣大小的河道，那河道像水中的游龍，一丈一丈延伸出去，一個時辰後，河道連通大海。隨即他伸手幻出九天息壤，息壤隨九條河道而下，越變越長，越變越堅固。岸上的將士看著這一幕莫不歡呼，顓頊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就在此時，息壤停止延伸，水中阻攔的不是那逃脫的共工是誰？
夏禹大喊一聲“陛下，寶劍！”
顓頊一聽，抽出軒轅寶劍，寶劍脫鞘而出，刺向共工，一擊不中，夏禹飛身接住軒轅劍，又對著共工一擊，兩人在河水裏廝殺，不想這夏禹竟然天生神力，共工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漸漸處於下風，難以招架。共工被他逼得步步緊退，不得不逃出河水，兩人又在空中鬥法，夏禹提氣註入寶劍，那劍身發出金光，直直刺□□工心臟。
“好！”顓頊忍不住大喊，不過片刻間那共工如空中柳絮，靈氣飛飛揚揚，漸漸滅於天地之間，看得眾人一片唏噓。
共工已滅，堤壩築成，河水終於沿河道一一匯入大海……
“禹，你為我軒轅立下不世之功，朕要昭告天下百姓，歌頌你的智慧和勇猛！”顓頊大喜。
“多謝陛下，這工程浩大，被淹沒的村莊、農田還需引流改造，怕是要十幾年，待他日真正恢覆如初，禹再領賞不遲。”
“報！”一個聲音傳來，“稟陛下，海邊將士發現九頭蛇妖出沒……”
“蓐收！”顓頊下令道“帶十萬將士，圍剿相柳！”
“得令！”
“陛下，我與蓐收將軍一同去，那九頭蛇妖，有九命，生性狡猾，若死不透徹，恐長期為患，有陛下寶劍在手，我可助將軍一臂之力！”
顓頊思考片刻，“好！我與你們同去，我倒要看看他今日再如何逃脫！”
十萬大軍揮師而下，無名的島嶼上，只見相柳一把長刀立於天地之間。他雪白的衣角上星星點點不知是他的血，還是將士們的血？一道猩紅刺眼的劍痕從他左肩一直到他右腹。
蓐收揮手，將士紛紛把他圍在中間。“相柳，辰榮與軒轅之戰本與你無關，現共工已被斬殺，你既沒了主，我認你是一條好漢，你不如放下執著，歸順於軒轅，也好過今日死無葬身之地！”
“要打便打，何須廢話！”他高舉長刀，指天而向。
又聽“相柳，今日是你不知悔改，那便沒有什麽好說，蓐收！”
蓐收聽顓頊叫他，便知不用再勸，“弓箭準備！”
那齊刷刷的長弓紛紛對準相柳，只聽蓐收一聲令下，“放箭！”
那箭如雨下，直向島中的人射去，相柳飛身而起，長刀在手中揮舞，劈裏啪啦打掉箭雨。
“再放！”
又一波箭雨飛來，如此這般，竟一時拿他不下，蓐收見狀，重新布陣，加足箭羽，讓所有持弓將士提起靈力，分九九八十一層，層層加碼，誓要讓相柳再無反抗之力。
“放箭！”
一聲令下，那箭雨再次襲來，一次比一次更加兇猛，相柳手中舞刀，漸漸體力不支，可是箭雨仿佛無窮無盡，他開始中箭，腿上、膝上，胸口，手臂……鮮血從無數箭口滲出，染紅他的白袍。他白發淩亂，海風揚起他的長發，他手執長刀，單膝跪地，倔強地不肯倒下，雙眼通紅，嘴角勾起一絲邪笑，口裏吐出一大口血來，讓人看了只覺驚恐害怕。
“陛下！”蓐收見狀，“他如此，怕已無生還之機！”
“陛下，此賊狡猾，有九命之多，不如叫我再補他一劍，好徹底除了這個大患！”夏禹道。
“準！”
得了令，夏禹揚起軒轅寶劍，飛身朝相柳而去……
小夭，這軒轅寶劍一出，我怕是再難活著回來，終是我對你不起……相柳全身動彈不得，絕望地閉上雙眼，一滴眼淚順著眼尾靜靜滑落！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顓頊只見老桑飛身而去，他拈弓搭箭，射向夏禹，那夏禹神力豈是一般人物可以睥睨？三支小箭生生被他化成粉末。老桑看一計不成，只能灑出毒粉，趁夏禹一時分神，用自己的胸口生生擋在相柳身前，那軒轅寶劍不過一瞬之間便刺穿他的心臟。
相柳，我終於做到了……
待所有人反應過來，才看清這倒下的哪裏是老桑？
幻形退去，一身鵝黃色收腰銀邊流仙紗裙顯現出來，蒼白的鵝蛋臉上，一雙早已淚眼模糊的大眼將閉未閉，猩紅的口中流出一絲血來，聲音很輕，“哥哥……”
“住手！”顓頊大喊，那夏禹才知道殺錯了人，一時抽劍而出，小夭胸口一震，喉間湧出一大口血來。
相柳早已丟掉長刀，緊緊把她摟住，“小夭……”他淚如雨下，一手捂住她的心口，只是這哪裏捂得住？凡軒轅劍所斬殺之人從來必死無疑。
“哥哥，你來……”小夭輕聲呼喚。
那顓頊聽小夭喊，也不顧及危險，直飛身而來，蓐收擔心有異，下令所有將士原地待命，只身跟著顓頊飛去。
小夭伸手握住顓頊，氣息微弱“哥哥……我與他早已是夫妻……同生同死……”她眼淚滑入白發，“我求你放了我們，成全我二人，死在海裏……”
“小夭，你別說話，我現在帶你回去讓宮裏醫師救你！”說罷顓頊要把她抱過去，被小夭拉住，“軒轅寶劍，斬殺世間神、魔、妖、獸，哥哥如何不知？我知自己就快要消散於天地間……你，你就讓我最後……和他待在海底……這樣我死也瞑目……”她無聲淚流，幾個男人眼眶濕潤，喉頭緊鎖。
“哥哥，他一個妖，沒有了共工再不能與軒轅作對……你放了我們……讓我死在他身邊……”她拉緊顓頊的手，“答應我，哥哥！”
她的身體開始慢慢往外溢出縷縷粉色靈氣，所有人都知道，待靈氣最後停止，便是她灰飛煙滅之時……顓頊心中悲痛欲絕，看著她最後祈求的淚眼，又死死盯住相柳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蓐收，收兵！即日起，昭告天下，辰榮共工、相柳已死，天下一統，不再有辰榮與軒轅之分。”
“是！”
海貝之中，小夭靜靜地躺在榻上，相柳全身重傷，卻忍痛為她不斷註入靈力，可她就像個無法彌補的器皿，靈力再無法存入她的體內，只見她微微醒來，伸手撫摸他的臉龐，相柳扶住她的身體，靠在自己的懷裏。小夭只感覺他周身絕望悲戚，他的眼淚無聲地落在她的白發上。
“不要哭，好麽？”
她叫他不要哭，自己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我的夫君是世間最好看的，哭了我就不喜歡了。”她憋著一口氣說完，胸口一陣刺痛，喉嚨裏湧出腥甜，一大口鮮血溢出……那鵝黃色的紗裙在相柳的眼裏變得觸目驚心……
相柳為她擦拭嘴角的血跡，心內滴血“你有沒有想過，你若不在，我獨活世間有何意義？”
“很多年前，我在軹邑城外的山谷裏答應過你，要為你做一顆沒有劇毒的大補丹……今日我帶來了，你看！”她艱難地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冰晶球來，上面還微微冒著寒意，只見球上一片藍色海水，海水上是一座島嶼，有各種果樹，又有兩間木屋，一男一女在果樹下依偎。
小夭的鮮血染紅了冰晶球，她伸出手顫巍巍地遞給他，相柳接過，只看到上面有幾行小字：
願你無傷、無痛、無憂。誓言服膺，閱盡煙火！
相柳眼含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夫人，真是瞞得我好苦，原來你早已做好打算，替我擋下那一劍……”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相柳……若是太痛，就忘了我吧……”
前世那種疼痛她還記憶猶新，忘了總比記得好。
她身體的靈氣就像那手中的沙子，相柳越想抓住，流失地越快。
“小夭……你不要走，好麽？”他撕心裂肺，驚慌失措，雙手抓也抓不住。
哪裏還有回應？他懷裏的人兒已靜靜閉上雙眼，不再說話，身體如一捧沙粒漸漸消失不見，一絲痕跡都沒有！
一時海天之間傳來毀天滅地的咆哮聲，如雷鳴滾滾……
遠處海上的幾個漁民見狀，聲音哆嗦“大哥，你快看，前面可是海妖發怒？我們快把漁船調頭！”
幾條漁船慌忙調轉船頭，只有兩個年輕的不怕，偷偷回頭望去，那遠處的海上，湧出一條九頭白色海妖，像是受到極大刺激，在大海裏不停翻湧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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