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番外二

關燈
兩個小家夥互相不對付,各自板著一張臉雙手環胸扭過頭去, 誓死不看對方。

嘴撅得老高。

皮質卡座大概能容納三個大人同時坐下, 程雙和穆子星各坐一端, 畫面有如正保持平衡的蹺蹺板, 中間寬得仍舊能容納三個大人。

生動形象詮釋勢不兩立這個詞。

空氣凝結。

程治禮和穆頌吟面面相覷一陣, 啞然失笑。

看來還真不能小瞧了這兩人。雖說抱起來也就小小一團吧,這生起氣來氣勢還挺足的。

時間往前推移,冷凝的氣氛猶如奶油冰激淩迅速融化, 兩只小團子臉上的表情也逐漸由憤怒轉變為焦灼。

餘光時不時就瞥過來, 滿是猶豫和焦急。

腦門上就差寫著‘叔叔你快勸和我撐不下去了’這幾個大字了。

未免忍不住笑出聲來,程治禮只得趕緊結束這荒誕的畫面。和穆頌吟一起,兩人一前一後將這兩個鬧脾氣的小家夥帶回家。

程治禮的車很久沒載程雙, 車後座的兒童座椅已經被他卸掉了。

怕程雙亂跑,程治禮給她系好副駕駛的安全帶, 好笑地點了點她依舊撅得老高的唇, 認命從後備箱搬出收納箱開始組裝兒童座椅。

組裝步驟早已爛熟於心,程治禮不緊不慢將兒童座椅摁向汽車後座,餘光瞥著後視鏡中的程雙, 聊天:“還生氣呢?”

“我才不生氣呢。”她小嘴由撅著改為癟著, 奶聲奶氣,聲音別提多委屈。

“哦。”程治禮單膝跪到兒童座椅上安裝, 手上擺弄著安全帶,漫不經心:“不生氣就好。不生氣的話,下次去和子星道個歉。”

程雙本就滿腹委屈, 一聽這話簡直要哭出來,她生生忍住,小聲抱怨:“為什麽是我道歉,我又沒做錯什麽。”

程雙覺得程治禮站在穆子星那邊簡直不可理喻,她試圖勾起程治禮的同情心:“叔叔,穆子星她剛才兇我了!她好兇!”

程治禮扯安全帶的動作一頓。

程雙這告狀的場面可稀奇得很,稀奇到他甚至想拿手機錄下來給程維新看。

想了想,還是作罷。

要讓他哥知道他欺負他女兒,那個女兒奴還不得對他動手。

程治禮故意逗程雙:“她怎麽兇你了?她不就沖你哼哼兩句嗎?”輕描淡寫,不以為意。

程雙立馬炸了:“她哪是哼哼兩句!”

幸虧她被安全帶束縛住,程雙才沒能如願從副駕駛上蹦起來。不過她身子小小一團,要是找著章法,往下一滑溜就出來了。

程治禮生怕有什麽閃失,不得不將大部分註意放到她身上,卻見程雙正環胸一本正經模仿穆子星的動作。

她腦袋先往右轉,鼻孔出氣:“哼。”

緊接著往左,胸膛劇烈起伏了下,緊閉著眼,似要憋出全身的力氣:“哼!”

“她是這麽沖我哼哼的!”程雙睜開黑葡萄般澄澈的雙眸,往上攀著座椅朝程治禮看來。

她人太小,倏地掙開束縛,半個身子直接摔在汽車檔位那兒。

嘭的一聲,嚇出程治禮一身薄汗。

顧不上安全座椅,程治禮忙將程雙從副駕駛解救出來,板著一張臉訓斥:“亂動亂爬,摔著了怎麽辦。”

程雙摔得手掌心火辣辣的,尚驚魂未定,一聽又是數落,愈加悶悶不樂。

她掙紮著要掙脫程治禮的懷抱。

小姑娘滑得跟個泥鰍似的,程治禮差點沒抱穩又讓她摔了。

雙手並用雙腳強穩住程雙,直接將她往尚未安裝好的兒童座椅上扣,三兩下扣好,眼看著程雙老實了,程治禮才長舒口氣。

程治禮面色嚴峻,手卻穩健搭在未安裝好的兒童座椅那頭,生怕程雙有什麽閃失。

短短一小時內連續被兩個人兇,好歹在世上活了四年半的程雙打小就沒受過這種罪,繃著一張臉,一聲不吭。

越想,就越氣。

甚至產生旁邊這人到底是她叔叔還是穆子星叔叔的疑問。

轎車後座愈發沈默,程治禮本意就是給程雙恢覆理智的時間,見時間差不多了,他動手組裝起兒童座椅的另一邊。

程治禮一動,程雙跟著一激靈。

憤怒的情緒早就消失一空,取而代之是濃濃的悔意。

沈默愈濃,程雙愈能想起叔叔的好來。

無論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他都第一時間想著她。小姨要給她報各種才藝班,也被他悄摸攔下幾個,盡可能讓她閑適長大。

一向寵慣她的叔叔突然這樣,她怎麽接受得了嘛。

可叔叔喜歡那個穆子星,程雙認清楚這一點。而她,剛剛沖那個叫穆子星的小姑娘發脾氣了。

哢噠一聲。

程治禮扣好安全座椅,又四下檢查了遍,刻意避開程雙投來的視線,徑直走向駕駛座。

車很快啟動。

叔叔一聲不吭。程雙想哇的一聲哭出來吸引他的註意,又怕讓他心煩。叔叔說他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女孩子。

糾結許久。“叔叔,我什麽時候能再見到穆子星啊?”

程治禮幾不可察地勾唇,逗她:“幹嘛。你要找她幹架啊?”

程雙小腦袋耷拉著,手指揪在一起:“道歉。”

深知逗不得了,程治禮應允:“嗯,不用道歉了。你說得對,穆子星也兇你了。”

“下次見到她,你們好好相處就行。”程治禮叮囑一句。

程雙知道她做不到,卻也應下了。

小腦袋點得很誠懇:“好。”

車輛徐徐前行,程雙沈浸在哄好了叔叔的喜悅中,卻聽他問:“穆家沒一個好人這話,是你小姨教你的?”

“嗯。”程雙賣乖,脆聲答話。

程治禮瞥了眼後視鏡:“她還說穆家什麽了?”

程雙眉頭擰著。

小姨和她說了很多,她記不太清,只能將大概和程治禮講。

程治禮猜到了程雙會被帶壞,聞言道:“那雙雙聽叔叔的還是聽小姨的?”

“嗯?”程雙歪頭看前座的他,頭頂的呆頭隨之一晃悠。

“叔叔覺得穆家的人都很好,我很喜歡穆家的人,而且還要和穆家的人結婚。”

出現了程雙不懂的詞,她不解:“結婚是什麽?”

“……”程治禮挫敗。

沈思片刻,語重心長道:“總之你記住,穆家的人都是很好的人就對了。”

再往後程雙也沒再見過穆子星,緊接著又發生小叔離奇失蹤一事,整個程家都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

程雙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念叨穆家人的不好,包括她父親也讓她盡可能遠離穆家,程雙卻始終被一個模糊的念頭牽引,對穆家人始終恨不起來。

光陰荏苒。

記憶被時光打磨,仿佛披上歲月的柔和濾鏡,一切看起來不那麽清晰了。

程雙能清楚記得程治禮和她說過的那句話,卻不記得她曾見過穆子星。

穆子星對她而言,只是活在小姨口中的穆家的女兒。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被迫和這穆子星較勁。

穆子星作文比賽獲得全國中小學生一等獎時,她報名參加了中國夢想杯書法大賽,並取得了優異成績。

她過鋼琴六級沒到兩天,就傳來穆子星過小提琴八級的消息。

她們仿佛是兩條並行的平行線,永遠沒有相交的時候,卻能將彼此的生活痕跡,窺探得一清二楚。

程雙真正意識到她對穆子星有點異樣的想法,是在高三那年。

穆子星就讀於一所重點高中,縱然高手雲集,她也穩坐第一把交椅。再加清純可人的外表,學霸和校花雙重魅力下,使高中校園裏那群半大的小子炸開了鍋。

穆子星的追求者甚多,是能從教室門口排到校門口的程度,這是程雙打聽來的事實。

徐洛自是不會和她講這些,可程雙難免好奇。

打聽來的故事多半沒有新意。

要麽是穆子星拒絕班長送她回家,要麽是穆子星拒絕學生會幹部的約會邀請,內容總是這樣千篇一律。

和她一樣。

某天,內容終於有所變化。

穆子星已經連續兩天和理科重點班的學霸一起回家,相傳學霸也是校草,兩人可謂天造地設的一對。

程雙破天荒地有了恐慌感。

尚未開竅的她依舊將其歸結於攀比心理。她和穆子星較勁了十幾年,穆子星突然有了男朋友,她還孑然一身。那她不是輸了?

隔天,程雙就答應了她這學校學霸男神的邀約,兩人在自習室解題,在食堂吃飯,在操場散步。

了解越多,程雙越覺得他不靠譜。

所謂學霸男神,仿佛只是一副虛空的架子。

他小提琴不會,畫畫也沒穆子星好,圍棋不如她,經商頭腦更是沒有。

這種比穆子星還要差的對象,她要來幹什麽?自取其辱嗎?

程雙很快把他踹了。

很快又有好消息傳來,穆子星也把那人給踹了。

兩人重新恢覆單身。

遲鈍如程雙,某天偶然聽見一對情侶分手才明白她對穆子星的感情。

“分手吧,我們不合適。”

“才一個月怎麽能知道合不合適,麗麗你相信我,我們再……”

“不合適的。是我的原因,我已經遇上了最合適的,她那麽好,我根本沒辦法找到比她更好的人。”

醍醐灌頂。

對程雙而言,穆子星就是她遇見過的最好的。其他人再好也比不上。

理清感情,便開始了暗戀。

程雙從來不知道她是這麽能沈得住氣的人,她這麽喜歡她,竟然能按捺住不去找她。

這自制力大大出乎程雙的意料,並隱隱有點引以為豪。

大概程穆兩家僵硬的關系起了很大的作用。

程雙每每設想她去找穆子星表白換來穆家人一頓譏諷,這頭一步便怎麽也邁不開。

穆家將穆子星保護得很好,直到她大學畢業,都沒人知道她是晉城穆家的千金。

懷揣著一份特殊的牽掛,程雙也一直沒去窺探穆子星的長相,將這秘密深深埋藏在心底。

程雙其實是害怕的。

她怕一旦窺探到她的長相,她隱藏在心底的所有濃厚感情就會插上小翅膀,往她渴望已久卻又踟躕不前的方向狂飛。

畢竟她深知她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程雙有一個衣櫃,專門用來裝穆子星設計的衣服。她知道星空背後的設計師有她。

穆子星十八歲生日那年設計的限量款,被她盡數買來擺進了衣櫃裏。

每每想起她,她就會去看這些衣服。看這些衣服,也會想起她。

衣服顏色艷麗,與她黑白灰的衣櫃很不搭調,但又出奇的和諧。

她想,每一套衣服都是一個她。

或嬌嗔或嬉笑,或天真或爛漫,青春靚麗的少女躍然於眼前,讓她思念至今。

大學唯一一次和穆子星的聯系,是快畢業那時候。

穆子空和賀然有婚約一事在晉城鬧得沸沸揚揚,程雙也捎帶關註了下。

盡管她關註這件事也只有穆子空是穆子星的哥哥這一個原因。

她異想天開,若將來真的和穆子星在一起,那賀然就成她嫂嫂了呢。

大概暗戀就是一場和自己的博弈。

程雙輸得徹徹底底。有了‘嫂嫂’想法後的她,竟連帶著關註起了賀然。

捎帶的關心竟窺探到一件更大的事。

賀然私下竟指使她的堂弟去染指穆子星,試圖生米煮成熟飯。

程雙不知賀然和穆子星到底什麽仇什麽怨,但她光想這行徑就覺得惡心,不僅派人去把賀然的堂弟教訓了一頓,還順便給賀然提了個醒。

她的安靜守護,最終換來穆子星的安全畢業。

程雙本以為她這段感情就這樣了。雙雙畢業的她們,更不要奢望在社會上有所交集。

程家,穆家,這兩者在晉城根本就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卻不料上天垂憐,穆家竟特意舉辦一場生日宴,將穆子星介紹給眾人。

丁晗和她說,這生日宴就是變相地為穆子星選夫。

宴會上穆子星若是看中誰了,穆家私底下肯定去商量聯姻事宜。等穆子星到年齡,差不多就能嫁了。

程雙本想反駁,可丁晗又唏噓嗟嘆:生在我們這樣的家庭,誰不是這樣。

程雙認清楚現實。

聯姻事宜打她一個措手不及,程雙一沖動,不請自去了那場生日宴。

一到點下車,程雙的眼睛就滿場找穆子星。

她甚至忘了她根本就不知道穆子星長什麽模樣,但她就是在憑著直覺找,還真給她找出來了。

或許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預定。

視線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定格在那黑發紅唇的性感女人身上時,程雙一動也不能動。

似是被施了定身魔法,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唯有她和她,隔著這人群,深情對望。

再往後怎麽到玩吧的她也不清楚,她只記得她當時滿腦子都是穆子星,快要炸了。

她笑,她點頭,她躬身……她都不知道她竟然能記下那麽多的她。

一顰一笑,盡成風景。

周圍人玩得興起,一聲高過一聲,嘈雜。程雙深陷在這樣的嘈雜聲中,安靜想著穆子星。

她就坐在她的對面,她不敢看。

雙膝並攏,膝頭白皙,小巧圓潤。她真不敢再看。

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指向她,她選了真心話。

腦中嗡嗡地還在想她。

有人問她是不是特別難追,程雙記得那時她很有心機,借機告訴她,她喜歡她。

“我不難追。”

“只不過是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話畢,她擡頭對上穆子星的視線,前所未有地貪婪視線,極力不錯過她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她的心猛烈顫動了下。

荒唐的想法排山倒海而來,程雙覺得她也喜歡她。

她上洗手間,她隨後跟上,聽著洗手間的沖水聲響,她對著鏡子想入非非。

她洗了兩次手,還在她面前鬧了笑話。

她問她是不是有潔癖,她回答是被鬼迷了心竅。

可不就是被迷住了嗎。

那麽明顯地,迷上了她。

她說:是嗎?我好像也被迷了心竅。

她竟還在鏡子中和她對視。

程雙覺得她那纏綿的眼神就像有無數把小勾子,勾著她深陷沈淪。

循著本能,她將穆子星圈在了洗手臺前。

她玲瓏的曲線緊貼著她,程雙心悸到不能自已,生生忍住。

緊張,悸動。

怕會錯意,又怕一切只是夢一場,她慎之又慎:是我理解的那樣嗎?

幸好,她沒嫌她笨,而是雙手主動纏上她的脖頸。

唇齒交纏那瞬,她只想抵死纏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