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麽都不想。”程雙直視著穆子星的眼神，誠懇開口：“如果我無意中有做什麽讓穆小姐誤會的事, 我道歉。”

穆子星早已習慣程雙這套說辭, 不為所動。

她總是這樣, 暧昧, 否認, 解釋，道歉；再暧昧，再否認, 再解釋, 再道歉。她說不膩，她都要聽膩了。

程雙不知道穆子星已經給她打上這樣的標簽，依舊追究早晨那事：“你真的沒恢覆記憶嗎？”

瞧瞧, 她又來了。

穆子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是否恢覆記憶就有那麽重要？”

“難道不重要？”程雙凝眉，神情顯得她似乎對那段過去很是看重。

穆子星最見不得她這暧昧的態度, 索性將話給講死了：“我失憶也不過是把你給忘了, 其他都不影響，有什麽重要的。如今我們這樣不是很好，有什麽一定要恢覆記憶的理由嗎？”

不可否認, 穆子星這話沒說錯, 可程雙聽著心裏真不是滋味。她就知道穆子星比她絕情。什麽叫不過是把她忘了？她就這麽看得開？忘了就是忘了？

“還是說，程總覺得等到我們恢覆記憶的那天, 還能重修於好？”穆子星癟癟嘴，又撒一把鹽：“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不太現實吧。”

以前有多喜歡程雙她不知道, 她忘了，她只知道她就算恢覆記憶也不會再和程雙在一起。

程雙這人，是真的煩。

或許以前的她是被程雙的色相迷惑住了，才愛得那樣死去活來。如今一看，失憶反倒是好事，能叫她看清一個人。程雙和她，根本就不適合做情侶。

程雙曾經有想過若是恢覆記憶，她和穆子星會怎麽樣。

她當時沒想到答案。她只覺得若是還喜歡那就在一起，不喜歡就算了，好聚好散。

穆子星的話釘死了所有可能。不會在一起的，沒愛了，她不可能喜歡她了。

程雙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但還沒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程度，或許她也沒她想得那麽重視那段過去。

她還能玩笑似得問：“穆小姐就這麽討厭我？”

“程總不也一樣。”論討厭，穆子星覺得還是程雙更討厭她。畢竟她還能平心靜氣和程雙說話，程雙卻是句句都在嘲諷她了。

“我沒有討厭你。”程雙不自覺說出心裏話，似乎也沒她想的那麽為難，她疑惑挑了下眉：“某些時候，不自覺就針對你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穆子星冷靜指出：“這就是討厭。”

程雙坦然承認：“好吧，或許一開始的時候有一點。畢竟我們兩家關系這麽僵，我不可能覺得穆小姐是……可愛的女孩子。”程雙在解釋。

意外的坦誠，穆子星擡眼看她，發現程雙也正盯著她瞧：“幾次相處下來，發現穆小姐也沒我想得那麽糟。”雖然有時候不可理喻了些，但這話程雙肯定不會在這時候說。

“我並不討厭你。”程雙又補充了句。

她不討厭她。穆子星說不清她聽到這話具體是什麽感覺，這極像是眼前被蒙上了一層布，該往哪兒走，她完全不知道了。

她一直都以為程雙討厭她，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她自然也討厭她。她這一不討厭她，她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無所適從。

“那為什麽我們一見面就會吵架？”

穆子星都忘記她之前還在強硬說著不可能，問出她這些天一直在糾結的問題：“我問過我哥了，他說我脾氣沒怎麽變，我們談戀愛也總不可能一直像這樣吵架，所以……”

問題出在程雙身上，她只可能討厭她。

程雙換了種問法：“穆小姐喜歡我嗎？”

穆子星就算不表態程雙也能知道答案，她釋然笑笑：“情人眼裏出西施這話真沒錯，穆小姐不喜歡我，怎麽可能無條件容忍我的性格呢。”

同理，穆子星在她這兒也是如此。喜歡就是可愛，不喜歡就是做作。

不愛了，狗屁都不是。

見穆子星明顯有所觸動，程雙趁機又把她誤會的那幾個點解釋清楚，穆子星遲緩著點頭。

既然話都說清楚了，穆子星再揪著某些事不放就不像她了。

畢竟還要合作的。場面話總是要說的。

她握手言和：“說實話，我有時候還挺欣賞程總的辦事手段。”

“我也挺欣賞穆小姐的直爽性格。”程雙順桿往上爬。

“做朋友吧。”

“可以。”

室內詭異得沈默著，氣氛卻不像往常，畢竟這時候從內到外透露著和諧的氣息。

一派祥和。

****

或許是昨晚的坦誠相待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解釋清了誤會，穆子星也就順理成章摒棄了對程雙的偏見。

看她，果真就更順眼了。

第二天還是要出門瞎逛，只在出門前，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這回穆子星收拾得比程雙更快。

她都已經做好出門的準備許久，程雙卻還在浴室裏磨磨蹭蹭，目測是在換衣服，快二十分鐘。

穆子星看了眼時間，怕出什麽意外，耐心上前敲門詢問：“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程雙應完，一分鐘內就出來了。

穆子星難免將視線落及到程雙身上，她衣著整齊，上衣紐扣扣得一絲不茍，襯衫衣擺嚴實壓進黑色褲腰內，瞧著幹凈又利落。

那有什麽理由待這麽久？

穆子星瞧著瞧著就瞧出不對勁兒了。

她手指著程雙褲縫的位置：“你這兒有點臟……”等等，程雙身上這條好像是昨天穿過的褲子。怕她尷尬，穆子星立馬不說話了。

程雙靜默兩秒，懊惱道：“穆小姐還有多餘的換洗衣服嗎？”

程雙是真的沒辦法了。

她出門一向不喜歡帶太多的東西，反正缺啥直接花錢買就是了，她原打算是就帶兩身換洗衣物，若是不夠用直接就在當地買。

可她萬萬沒想到才第二天就沒褲子換了。

睡覺穿了一條，那天晚上又給穆子星遞了一條，這就直接浪費了兩條。她和穆子星又都不洗衣服，穿過的臟的程雙都不可能再穿的，這也就造成她大早上沒衣服換的情況。

之所以在浴室糾結那麽久，就是糾結要不要將已經被她扔在角落，還沾水帶灰的褲子，咬咬牙穿上。

好不容易在穆子星的催促下，她下定決心要穿上，一出門竟然還要被她戳穿。

程雙這輩子都沒這麽窘迫過。

穆子星很快明白過來，仔細一回想，有了主意：“我那兒還有一條裙子，程總穿不穿？”

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穿。”程雙答。

穆子星轉過身去拿，邊拿還邊嘀咕，似是在給程雙做心理建設：“就裙子顏色比較嫩，還挺少女系的，程總要是不喜歡可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這麽說著，穆子星已經將她從包裏取出來的裙子遞到程雙眼前。

顏色是亮黃色，吊帶的娃娃裙，下擺帶點蓬松的效果，還有些細微的褶皺，穿起來特別少女。總而言之一句話，就是和程雙一貫的穿衣風格極其不匹配。

程雙略為難看著那亮黃，她是真沒穿過這麽打眼的顏色，穆子星手往裏縮了縮：“如果程總不願意的話……”

也沒得挑了。

程雙視死如歸接過那亮黃的物件：“穆小姐再等我一會兒。”

眼看著程雙進了浴室，穆子星竟莫名有幾分期待。

其實她給她拿這條裙子沒別的意思，她也沒其他的衣服了，這條裙子她本來打算做睡裙的。可和程雙睡一張床的話，穿裙子不是特別不方便嘛，她就換了褲子，這裙子就被擱置了。

之所以期待，只因為她想起程雙那誓死不露連睡覺都要裹得嚴嚴實實的保守作風。

這裙子雖然不露，但也絕對不保守。起碼胳膊腿兒什麽的都露在外面了。程雙不是打心眼裏喜歡這種少女萌系嘛，那就給她試試。

穆子星等在外面這幾分鐘竟然覺得時間格外的漫長，她有些急，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程雙穿那裙子的模樣。

猴急猴急的，這心裏就跟貓撓似的。穆子星覺得她這樣不行。

她轉身走到沙發那兒，裝模作樣拿起手機，想要看看上頭有沒有什麽未讀消息。

哢噠一聲門響，穆子星的視線飛快挪了過去。

程雙低著頭，散開的頭發遮住她的臉頰，以及肩上些許裸.露在外的肌膚。精致的鎖骨連著肩線，有些迷人。

裙擺大概在膝上十公分的位置，她一雙腿很直，也很白，這雙腿似乎是頭一回見到外面的世界，還顯得有些拘謹。

終於，她擡頭，穆子星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有些想笑，生生的忍住了。她敢保證她要是笑出聲程雙絕對頭也不回地回去換那身臟衣服。

不就是穿條裙子，有必要這麽視死如歸地像要去炸碉堡嗎？

穆子星忍住心中的哈哈大笑，平靜問：“出門嗎？”再不出門她就憋不住了。

程雙點頭。

她暗琢磨著，既然穆子星沒表態的話，那應該是不奇怪吧。

她跟在她後頭，穆子星走得有些快，她跟得有些急。齊肩的頭發全隨著風飄到身後去，脖子一片光禿禿的。她停下，將頭發往前撥了撥，直到勉強遮住露在外的鎖骨，這才繼續往前走。

穆子星難得發現程雙的可愛之處，一路上心情好得不得了。

就算程雙帶著她四處瞎逛，她也一點怨言都沒有。

說實話，她光是看著程雙穿那裙子四處奔走的身影，就啥脾氣都沒了。

太他媽可愛了，尤其是配上程雙‘嫌棄卻又不得不接受’的表情。

要想程雙這人平時拽得二五八萬似的，這時候卻穿著少女系的小裙子擱她跟前晃悠，她能不開心嗎？

走了大概一小時，程雙是真忍不了了，她開口：“不如我們先找找附近有沒有賣衣服的地方？”

“不調查了嗎？”穆子星故意問。

“查，但我穿著這衣服有點不方便。”程雙找著借口：“這顏色太引人註目了。”

“其實說實話，程總穿這條裙子還蠻好看的，要是程總喜歡的話，我就送給你了。”

程雙努力辨認穆子星話裏的取笑成分，她道：“不必了。”

程雙四處看了看：“我還是先去找找哪裏有賣衣服。穆小姐要是不想浪費時間可以先四處走走看看，我們電話聯系。”

穆子星深知能穿這麽久對程雙而言已是不易，她點頭：“好。”

和程雙背對而行，穆子星也終於忍不住抿了唇。

哈哈哈哈。

****

等到程雙買完衣服打電話想要聯系穆子星，才通，她直接就將電話給掛了。

疑惑之時，她又收到穆子星發來的消息。

“有發現，就在祠堂的後頭，快來！”

程雙不再停留，憑著她對這地方的記憶，順利找到祠堂後頭的位置，也發現了穆子星的身影。

她似乎……正偷窺著什麽。

李一鳴來了？

程雙快步走上前，跟在她身邊，刻意壓低了聲音問她，“有什麽發現？”

穆子星一看程雙來了，忙將自己的優越位置讓給程雙：“你看那人是誰。”她話裏藏著幾分欣喜，像是真有發現。

程雙瞥了眼她，好奇湊上前去看，等看清來人，心一沈。

徐洛。

程雙嘀咕了聲：“我小姨怎麽在這兒？”說著，她就要往祠堂的正門方向走。

穆子星拉住她：“你去幹嘛？”

“我去問問她，她怎麽會來這兒。”

“你覺得她會回答你？而且，她要是問你，你怎麽答。”穆子星盯著她，沒好氣道：“你難道說你是來調查你小叔的事，無意間竟然發現她，覺得她有點可疑……”

程雙蹙眉，打斷她：“她有什麽可疑。”

“她出現在這地方還不夠可疑？”穆子星真是服了她了。

“難道出現在這地方的人都有可疑？”程雙一笑，也是服了她的表情：“她可能只是來旅游的。”

“來這種鬼地方旅游？”

穆子星嗤之以鼻，上次累加這次的委屈一並噴發出來：“程雙你就是偏心。李一鳴隨便一份材料就能把你忽悠到這地方來，徐洛都送上門了，你還覺得她沒有可疑……程雙你的腦子呢。”穆子星實在忍不住了。

“穆小姐是不是太武斷了呢？僅憑她出現在這地方，就認定她可疑嗎？”程雙想著兩人好不容易的和平相處，努力和顏悅色。

“李一鳴沒出現你都覺得他可疑呢。”

“……瞧穆小姐這意思，是我誤會李一鳴了？”見她提起李一鳴，程雙嘴邊全是嘲諷的笑：“也是，畢竟穆小姐和李一鳴正打得火熱，李一鳴如果是壞人，穆小姐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嘛？”

穆子星忍了又忍，深呼吸幾次，終究沒忍住：“程雙你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  只活一天程又又。

別期待恢覆記憶了。程雙搞了這麽多事，你們覺得兩人一旦恢覆記憶，穆子星能輕易饒得了程雙？

哈哈哈哈哈還有火葬場要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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