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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這裏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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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這裏沒有人

“小姐醒了!快去稟告陳先生!”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一大早,公爵府就發出一陣喧嘩。陳琛幾乎是一夜未眠,聽到外面的吵聲,目光沈了沈。

“陳先生!”早就等在門外的仆人一看到陳琛,就想要稟告他這個好消息。

陳琛整個人一絲不茍,帶著輕淡的笑容往萱萱的房間走去。

“萱萱,感覺怎麽樣?”陳琛關切又感激的問。

萱萱臉色發白,但她依舊說: “我沒事,你出海了麽?”

陳琛拿出喬換給他的鐵皮,說:“我找到了父親的東西。”

萱萱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恭喜你。”

“謝謝,”陳琛吻了吻她的手背,“謝謝你的善良,更謝謝你為我冒險。”

萱萱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這是應該的。”

陳琛笑了笑,說:“你要快點好起來,我們的婚禮已經開始籌備了。”

“這麽快?”萱萱有些詫異。

陳琛安撫的看著她,“我們的婚期本來就是在下個月,出海是你送給我的‘新婚禮物’,你忘了麽?”

“沒有,”萱萱捂著跳動的心口,“我只是覺得有些突然。”

“不突然,”陳琛溫柔的摟過萱萱的肩膀,“這是很自然的事情,我們早有婚約,彼此也十分了解。”

萱萱羞赧的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她才鼓起勇氣,擡起頭問:“陳琛,你愛我麽?”

她並不是現下時髦的那種熱情女孩,甚至有些古板。問出這樣的問題對她來說需要巨大的勇氣,但在此時此刻,這是她最想知道的。

陳琛摟著她肩膀的手僵了僵,然後鄭重的說:“我會對你好的。”

萱萱眼中包含期待的焰火慢慢熄滅,她垂下淹沒,試圖掩蓋住自己的失望。

她低聲說:“陳琛,你答應過我的。”

陳琛抱歉的說:“是的,我答應過你,有一天我會愛你。”

“可你還沒有做到。”萱萱平靜的陳述這個事實。

“我在努力,”陳琛看了眼萱萱,放開她的肩膀,繼續說,“以後我會更加努力的。”

“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萱萱慢慢的摸上陳琛心臟的位置,“我足夠好,只要這裏沒有人,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住進去。”

這裏沒有人麽?

喬的笑臉在陳琛腦中一閃而過。

“你想做什麽?”皮膚已經萎縮的老人魚厲聲質問,“你想惹怒海神麽?”

喬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說:“這跟海神有什麽關系?”

“人魚是海神的兒女,生前受海神庇佑,死後也必須回到海神的懷抱。”

“真是誰說的?”喬諷刺的反問,“海神麽?”

“你……”老人魚氣的臉色通紅,支吾半天,才繼續義正言辭的說:“你是海巫,是海神的使者,怎麽弄做出違背海神意志的事情?”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海巫才是海神意志的代表,”喬悠悠的說,她不想繼續跟這些人廢話下去,“我要把她帶走了。”

“不許走!”老人魚攔住喬,“把她留下!”

喬笑著抱緊了懷中的珊珊,“您覺得有用麽?”

老人魚氣的呼吸局促,“你會讓整個群族遭殃的!”

喬更加愉悅,“我拭目以待。”

喬最後還是帶走了珊珊,她抱著她坐在某個海島的邊緣。

珊珊的頭發由於失去了養分的供給,原本的紅色枯燥的更近於金色。

“珊珊,這下子我們兩個更像了。”喬說。

喬把珊珊安葬在這座島上,依偎在珊珊“身邊”望著天空發了好久的呆。

“珊珊,我的眼淚丟了。”喬的眼神空洞,看起來有些呆,“你說,我該把它找回來麽?”

喬剛剛拿回了海巫的身份,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海巫地位特殊,為了不辱沒她的地位,繼任儀式不是一般的繁覆,要準備半年的時間。

準備的事情不用喬費心,但她也不是每天無所事事。

娜藍留下了很多問題,喬首先要處理的,就是娜藍本人。

娜藍被綁在當時她綁著喬的地方。她頭發雜亂,身上敷衍的蓋了塊破布。

“假的,假的,這都是假的……”

“這是噩夢,我要醒過來,醒過來!”

看到娜藍瘋瘋癲癲的模樣,喬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淺淡的憐憫——真的很淺淡,除了喬本人外,沒有人註意到這點情緒。

喬居高臨下的看著娜藍,溫柔的扶上她的臉。

“若是海神子民,如何能如此狼狽?”

伴著喬的這句呢喃,娜藍眼中的癲狂褪去,逐漸恢覆了清明。在度過了短暫的失焦後,娜藍看清了眼前喬的臉。

她不可思議的張張嘴,覺得自己像極了不自量力的小醜,每一次洋洋得意都是為了供人娛樂。

喬冷淡的看著她,“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娜藍難堪到了極點,她忽然恨起了身邊的所有人。

讓她生出妄想的上一任海巫,對她唯命是從的北佳,以及一度承認她的海巫身份唯唯諾諾的族人。

她最恨的還是喬,如果喬不曾表現的那麽懦弱無用,她也許就不會那麽,那麽胸有成竹。

喬從她眼中看到了恨,臉上露出諷刺又憐憫的笑,“你在恨誰?”

娜藍一直都在追逐。小時候拼命在海巫面前尋求關註,長大後勝券在握的想要打破所謂的“血脈傳承”,幾乎就要成為第一任沒有海巫血統的海巫。

不,說“幾乎”是不對的,她從來沒有真正接近那個位置過,她只是在被戲耍,被海神和命運戲耍。

娜藍幾乎沒有失敗過,所以也幾乎沒有疲憊過。可現在她遭到了致命的一擊,前所未有的疲憊將她淹沒。

“你要殺了我。”她冷靜的陳述。

喬走到海邊,用手撩了撩海水。她坐到地上,將雙腿變成了尾巴。

娜藍覺得眼前這條代表尊貴的金色尾巴如此刺眼,以至於她看都不敢看。

她覺得自己是一條癡心妄想的鯉魚,以為跳過了龍門就可以變成龍。

喬的眼神落在天際,清冷的聲音沒頭沒尾的問:“熟悉麽?”

“什麽?”

“我說,這樣的感覺熟悉麽?”喬依舊背對著她,瘦削的背影看起來單薄又倉皇。

娜藍的心底莫名浮現一種難言的酸痛,“什麽意思?”

喬的尾巴毫無規律的打著海面,“我是覺得,你應該會很熟悉這樣的感覺吧……”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畢竟同樣的事情經歷了那麽多次,就算沒有記憶,也應該有些許的熟悉感吧?”

“什麽?”娜藍身體動彈不得,眼睛猛的睜到最大,“你什麽意思?”

喬回過頭,同情的看著她,“說起來,你才是最可憐的。珊珊被我埋葬在島上,從此再也不用受這樣的苦,可是你呢?”喬真摯的看著她問,“你要怎麽樣才能逃脫這樣的命運呢?”

娜藍的心臟猛的狂跳起來,她努力規律的呼吸,可依舊逃不開那難喻的窒息感。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娜藍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因為喬幾句莫名其妙的話悲傷至此。

喬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了,她沒有再理娜藍,迅速跳下水不見蹤影。

喬一路緊趕,還是慢了一步。

老人魚端著一張滿是皺紋的端張臉,大無畏的看著喬。

“好,很好。”喬怒極反笑。

老人魚並不懼怕她的怒火,冷靜的提醒說:“海巫大人,您不能責怪我。”

她是這一代的大巫,不會受到海巫的任何處罰,最特殊的是,她的存在只有她自己和歷任海巫知道。

她謙卑的伏身,“您是海神的使者,也是海神意志的代表,而我的任務,是幫助您維護海神意志的尊嚴。”

“大巫,你太放肆了。”喬渾身散發著冰涼的氣息,“你以為這麽做我就沒辦法了麽?”

大巫笑了笑,“海巫大人,現在珊珊應該已經重新投入她的命運了。”

“是麽?”喬也跟著笑起來,但她的笑容詭秘,讓大巫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大巫,你知道‘不沈珠’麽?”大巫臉色一變。

喬伸手撩撥著身邊乖順的海藻,娓娓而談:“很久之前,有一任海巫十六歲出海時,愛上了一個人。可是海巫不能離開大海,她愛的人也不能住進海底。海巫日夜思念,終不能遂願,死時也沒有見到心上人一面。”

喬動作頓了頓,繼續說:“這位海巫的最後一滴眼淚在她死時流出,化成了一顆珠子。只要帶著這顆珠子進入大海,就不會被海水吞噬。”

“我說的對麽,大巫?”

“您說的對,”大巫老態畢露,“但是有一點可能您不知道,這任海巫死後,曾有族人拿著這珠子去找那個男人,希望他能看她一眼,可是,”大巫嘆了口氣,“可是這個男人早就有了妻子和孩子。”

大海中許多故事是不能被人知道的,大巫是這些故事的唯一傳承者,這也是為什麽大巫往往對海神的“意志”格外執拗。

這一人的海巫知道的超乎了大巫的認知,大巫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比歷任大巫更為艱難。

“聽說他們又打撈上來一具美人魚。”

“是啊是啊,這些可發了,聽說這個比上一次那個更美呢!”

“對,雖然也是金發,但好像更年輕一些……”

金發,更年輕……

在一邊站在的陳琛聽到這些,不自覺的握緊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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