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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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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此兵刃分為一雄一雌,小巧鋒利,開如月鉤,合如滿月,交合重疊可變化萬端,形影不離如同鴛鴦。

雖是近戰武器,可若使用者配上八卦,便能步走八方,出其不意取敵人首級。

且看這女子步伐平穩,身輕如鬼魅,行走時如行雲流水般的流暢,應當深谙八卦步的精髓。

朝無肆穿雲劍在手,氣沈丹田,心中有了計較。

雖然長劍對上子午鴛鴦鉞略有吃虧,但他修為深厚,不足為懼,只要用迅捷身法拉出距離,這女子連他的一根發絲也摸不到。

不想,蒼霭卻道:“雲劍長老已達分神初期,若是拼上修為未免太欺負人。今日不如只比劍術,若長老贏了,自當放還朝九。”

朝無肆聽聞此言,只看向柳冥,沈聲道:“當真?”

柳冥勾唇一笑:“姐夫,只要你贏了,我就放了他,畢竟我也算是他的半個小舅舅。”

朝九被那一聲小舅舅激得渾身惡寒,擡頭兇狠狠地瞪著他:“妖道……你是誰小舅舅……有種放了我,我定親手……咳咳,砍了你的狗頭!”

蒼霭冷冷道:“訓了這幾日,還未學乖,當真豎子難教。”

身後一個侍女見狀,提起趕牛鞭就打,絲毫不在乎少年身上已經血跡斑斑。

朝九臉色一白險些跪在地上,濕漉漉的黑發幾乎遮住了眸子,下唇已經咬得青紫。

可即便渾身已經沒了一塊好肉,他仍然強撐著不發出一絲求饒,連喘息聲都縮緊在喉嚨裏,不肯吐出。

“住手!”朝無肆喝道:“你不要傷他,我答應你就是。”

“爹……”朝九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他有太多太多疑惑,不明白父親為什麽對柳冥二人百般忍讓,不明白柳冥為何嬉皮笑臉自稱是他的小舅舅,父親卻沒有反駁。

可所有不明白,都在朝無肆一句“別怕,爹等會帶你回家”裏消失得無影無蹤,從小到大朝無肆都是說一不二,他承諾的事,從來就沒有辦不到的。

他說他帶回家,就一定不會食言。

少年的眼睛微微亮起,一種安心的感覺油然而生,低聲應了一句“好”。

柳冥眉頭不自覺皺了皺,自從柳如笙死後,這世上他早已無人可靠,是生是死都無人在乎。此時見到朝無肆父子間流動的溫情,只覺得萬分惡心,怒從心來。

蒼霭察覺到了柳冥的厭惡,沒有再給這對父子敘舊的機會,對赭衣女子道:“袁夫人,此為死戰,萬勿手下留情。”

“是。”

袁夫人一個擡眸,腳下踩了幾步沖上前來,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猶如生風一般。

朝無肆擡手便擋,劍柄用力一推。

袁夫人卻紋絲不動,下盤極穩。

她右手以雄刃上的角鹿鉗住劍刃,向下卸力,左手反用雌刃的尾魚用力一劃,欲取朝無肆項上人頭,逼得朝無肆一連退出數步。

若是尋常劍修,方才已被卸了劍,但朝無肆身為天下第一劍並非浪得虛名。他一招以退為進,先退後攻,轉頭便對著袁夫人胸口一刺。

朝無肆劍如飛風,主鋒利剛強,氣勢連貫如虹,迫使袁夫人雙刃交叉鉗住劍身,整個身體向後仰去,這才躲過一劍。

袁夫人腰肢軟得好像沒有骨頭,腰隨步活,手勁甚大,手上的子午鴛鴦刃上有多個絞殺器口,無論是角鹿、眼鳳、背熊還是尾魚,都極其鋒利,一旦沾身必要見血。

她方才一躲看似吃虧,實則步伐靈活,扭身向下一探差點割斷朝無肆的腳筋。

朝無肆雖不至於被她真的傷到,卻也不能立即將其一擊貫穿,定下勝負。

對方身法靈活,手隨步開,招招陰毒出其不意,十分難纏。

朝無肆觀這女子許久,想要找出破綻,卻發現這人與他打了約半柱香時間,力道依然絲毫不減,好像不知疲倦一樣越戰越兇。

明明有幾次他已經刺傷了她的胳膊和雙腿,但她連一絲吃痛停頓也沒有,立即反手就向他攻來,實在不可思議。

朝無肆不是沒有懷疑過,對方可能並非人類,而是屍偶,但他很快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這女子絕不可能是屍偶。

天底下,能將子午鴛鴦鉞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本就不多。屍偶雖然聽話,受傷不會感覺到任何疼痛,但沒有靈智,行為過於僵硬,不可能將八卦步和子午鴛鴦鉞融合得這麽完美。

就算在天樾玄門的弟子,也沒幾個人能熟練用此鉞與他對峙這麽長時間。

朝無肆一邊驚訝於袁夫人的身法,一邊更加步步緊逼。他將全部氣力都凝在劍尖一點,在袁夫人雙手開刃襲來的同時,快步旋身躲至她背後,將手中利劍用力一推。

劍尖瞬間沒入後背,那正是心臟所在的位置。

袁夫人這次身形一頓,一口腥血從喉中吐出,原本穩健的雙腿微微顫抖,險些倒在地上。

她果然是人,這場比劍是他勝了。

朝無肆心中松了一口,走向月亭,對柳冥道:“阿冥,現在可以放人了嗎?”

蒼霭道:“雲劍長老未免高興得太早,這比劍還未結束呢。”

“什麽?”

朝無肆眉頭一皺,剛開口,還未來得及說下去,只聽柳冥手中劍鳴一厲,他忽然感到後背一痛,低頭看見一道銀白的利刃穿過了自己的胸膛。

是雌刃上的鹿角。

朝無肆難以置信地回頭,這才看到原本應該倒地不起的袁夫人,此刻竟然還有餘力。

她毫不留情將利刃又猛地一推,手腕用力旋轉,絞得朝無肆胸口又是一陣劇痛,大片汙血汩汩滲出長袍。

“咚——”

朝無肆運起內力,擡手就是一記掌風,將袁夫人打出四五米遠,直接撞飛在銅柱上,這才徹底沒了動靜。

他忍著痛,對自己胸口又是一掌,將雌刃逼了出來,整個人也差點跪倒在地上,臉色慘白。

蒼霭淡淡道:“雲劍長老心中一定很好奇,為何袁夫人能有如此好體力,她確實是人,不過是我研究出的新品種。尋常屍偶太過笨拙,即使能在數量上取勝,也依然難當大用。

而這些傀儡人不同,他們不但很聽話,不怕疼,還能在戰鬥中超常發揮出數百倍的水平。”

看著朝無肆口吐鮮血,蒼霭又道:“要攻破這種傀儡人也很簡單,只要能將其徹底殺死即可。不過,雲劍長老,你知道嗎?方才你殺的不是什麽魔修妖道,而是一個真正的正道散修。”

朝無肆:“……你這是何意?”

蒼霭聲音很冷淡,仿佛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卻字字直戳朝無肆的心窩。

“她不過是偶爾路過柳州城,因其實力強勁,被我餵了傀儡蟲收為己用。

也就是說,這其實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啊,雲劍長老,恭喜你,又殺了一個無辜之人。”

“你!咳咳咳……”朝無肆氣急攻心,嘴角鮮血再次溢出。

蒼霭:“抱歉,雲劍長老。看你如今的醜態實在不像戰勝者,倒很像是喪家之犬,比劍不能動用靈氣,方才你那一掌已經是輸了。”

朝九恨得咬牙:“爹!這些妖道是不會講道理的……你別管我了,你快走!”

朝無肆閉上眼睛,試圖將傷處以靈氣修覆,此時才真正發覺出不對勁來,他氣海好像被什麽東西纏住了一般,每每催動靈氣,氣血便翻湧得更加厲害,喉中又是一甜。

是瘴氣。

普通修士在其中纏鬥越久,氣海便會慢慢被其封住,他方才救人心切,竟未察覺。

朝無肆終於意識到,這個所謂的賭局,其實只是一個引他入局的全套。

他握緊雙手:“阿冥……你根本沒想讓我贏,是不是?”

柳冥雙眸含了一點笑意:“姐夫,你才發現不對勁嗎?我一開始便說了,朝家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你好歹也是天樾玄門第一劍修,我若不使點手段怎麽有十足的把握殺你。”

朝無肆冷汗直流:“你要殺我,何必如此費心。只要你放了小九,什麽我都答應你。”

“不行啊,姐夫。”

柳冥輕輕地道:“從前你也說過對我姐姐萬分愧疚,恨不得以死相抵,可是你終究安安穩穩活了這麽多年。這一次,你說你願意用命來償,可我真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你的話到底能不能信。”

柳冥嘆了口氣,苦惱道:“萬一你又反悔了呢?畢竟你就是這麽一個刻薄寡恩的負心人。”

“所以呀,我早就和你說了。”

柳冥笑得燦爛,漆黑瞳仁裏綻出一抹奇異的光,熱烈而殘忍:“你的命我要,朝九的命我也要。”

朝九聽著這番話,心中的疑影又漸漸升起。

他隱隱想起,小時候母親總是獨自抱著他玩耍,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母親眉間永遠凝著一抹淡淡哀愁,她常常看著窗外遠處發呆,好像一直都在等待。

他曾經以為父親只是太忙,也曾無數次盼望他早點回來,陪母親說說話,陪他一起練劍。可現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原來他父親身邊——

還有別的女人。

“爹……為什麽?”

朝九不能理解,他努力擡起頭,想要看清朝無肆臉上的表情,卻發現自己好像這些年來從未讀懂他的父親,那張臉簡直陌生得讓他害怕。

“夠了!”

朝無肆強忍劇痛,站起身來,穿雲劍一聲長嘯:“我絕不會讓你傷害小九。”

朝無肆破釜沈舟,不顧氣海被封,強行催動突破,數道靈氣從他身上游走,匯到那一柄穿雲劍上,穿雲劍被那充裕的靈氣瞬間填滿,如龍吟一般綻放出強烈的光芒,將整個錢府都照得如同白晝。

蒼霭臉色不變:“強弩之末,這種時候還敢強行催動靈氣,根本就是找死。”

柳冥冷笑:“只怕他死之前,還想拖著你我。”

他回頭瞧了一眼朝九,諷刺道:“父愛還真是偉大,我都要被感動了。還是將七樓那東西放出來吧,養這麽久,不召出來見見豈不可惜。”

柳冥手中劍刃發出幾聲長長短短的劍鳴,劍尾直顫,將那劍鳴引向高空。

忽然一聲巨響沖破雲霄,碧月樓閣頂大破,一龐然大物應聲而出,在皎皎月色下顯得尤為面目可憎。

它吐出杏子,頭頂七點銀亮好似星芒一般閃爍,驚天駭地的妖氣直噴而出。

朝無肆心中一緊,這妖物……

如果他沒看錯,這正是當年道法老祖親手飼養的妖寵,七星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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