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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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琴鶴獨自上了五樓。

面前這扇木門,比之前的更厚重,他順著樓道裏微弱的月芒伸手去摸,邊挺上鏤金花紋冰冷,他雙手用力使勁往內推,木門才輕輕露了一點縫隙。

他試探著道:“請問,有人在嗎?”

沒人回答。

只有過堂風冷冷穿過的空蕩聲。

琴鶴走了進去,幾個紙燈還亮著孱弱的光,好像……裏頭站著許多人。

他勉強看清走下的路,剛走了沒幾步,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腳踝,男人的哀求聲從胸腔裏擠出來,拉扯著沙啞的聲帶:“求……求你,放我出去。”

“你怎麽了?”

琴鶴透著光線,隱約看見男人的脖子、雙手、腳踝處全部被上了鐐銬,一顆巨大的鐵球貼在腹部,他瘦的幾乎只剩下骨頭,就像一棵即將枯萎的、輕飄飄的稻草一樣被拴在地上,動也動不了。

“新來的,你最好別亂動,這些死人要是碰壞了,就只能拿你的皮來賠了。”

不遠處一道少年音響起。

幾乎與此同時,琴鶴頭頂懸著的宮燈亮了,數十盞閃爍不定的燈光點亮了黑暗的殿堂中央,一個身穿透白色裏衣,近乎半裸的少年躺在殿中間的黃金塌上。

少年正一刀一刀的將面前,在榻上刮著什麽,口中輕哼著不成曲的小調。

房間的兩旁,鎖滿了男人,趴著的,跪著的,有的眼中全是麻木,有的一片猩紅,大多數都沒什麽氣息了,只有涼涼的夜風穿在堂中,吹過那些淩亂的長發。

琴鶴走近少年,差點吐出來。

那家夥正在刮死人身上的脂肪,他很小心,努力保持皮膚完好,薄薄的一層皮貼在手背上,在燈下像塗了一層晶瑩的油。

少年擡頭天真地對他笑,舉起手中的銀匕首,獻寶似的給他看:“看,只有我才能刮得這麽幹凈,老爺喜歡我,總是誇我很有天賦。”

“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歪著頭,吭哧吭哧地繼續刮皮,答非所問道:“說真的,你最好也會點什麽,不然的話就會和他們一樣,被老爺玩膩了後就送到七樓哦。”

這時,琴鶴才發現少年榻上的屍體上有一個巨大的洞,從兩腿中央到頭頂,像是被什麽用力貫穿了一般。

他只看了一眼,便一言不發轉開了視線,鎮定道:“七樓是什麽地方?”

少年笑了,笑得前仰後伏,狡黠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不告訴你,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看嘛。”

“……”

琴鶴沒在多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麽了,索性擡腳準備繼續去六樓。

不料少年又喊住了他:“餵,上去的樓梯在南邊。記住,不要惹老爺生氣。”

琴鶴步伐微頓,沒有出聲,他心裏覺得這少年思維異於常人,碧月樓裏的這些人,最正常的似乎只有那個柳冥了,其他人幾乎沒有辦法交流。

上面,就是六樓了。

那個所謂的老爺,究竟是什麽人……他在樓梯口躊躇了片刻,感覺手心都微微汗濕了,終於往上邁了一步。

如今對琴鶴來說,死倒不算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怎麽死。

忽然,一個軟絨絨的東西撲朔朔跟著飛了過來。

琴鶴心中一驚,而後又是一喜,這不是他的小黃鴨又是什麽?太好了,他還以為弄丟了它,沒想到它竟然跟著自己一起到了六樓。

雖然它還小,不能保護自己,但是多少心裏有個安慰,他不算是孤軍奮戰了。

神燁感覺到那雙柔軟的手,正不斷撫摸著自己的頭頂,心中有些不耐,但終究沒甩開對方。

既然如此害怕,為什麽還敢身無寸鐵進來錢府,當真是不知深淺。

“你別和我一起進去了,如果……我沒能出來,記得找一個會照顧你的新主人。”

那溫軟的嘴唇輕輕貼近毛茸茸的背,暖融的熱氣從舌尖吐出,在透涼的夜色中化作白絲絲的霧氣。

琴鶴放下他,顯然打算獨自一人進入六樓。

神燁:……

他自然不會聽他的話,卻又覺得他善得愚蠢。

門剛開了一個縫隙,神燁便無聲進了去。

眼見小家夥不見蹤影,琴鶴心中一跳,連忙也跟著進去。

不料裏面的人似乎正在聽戲,琴鶴剛一進門,便聽見了極好的絲竹管弦之聲,兩三個侍女跪在地上拿著刀雕彩繪的皮影,正演著燈影戲。

透過那張白色幕布,隱隱約約能看到後面一個人半倚在榻上,露出一雙男人的腳,腳趾修長,骨節分明。

那位是老爺?琴鶴不確定。

為首侍女端站在一旁,為皮影配音,她原本小巧的嘴巴此刻被撐開,兩邊嘴角像被線提著一般,不規則地晃動著。

錦衣男子皮影被按倒在地,兩腿戰戰兢兢。

“蕭良,我早已將你視為手足兄弟,生死知己,又親自將師妹撮合於你,你為何要如此不堪,以下欺上?”

白衣少年置身而進。

“師兄若當真在意我,又怎會不懂我的心意?我想要的,豈是這些……師兄,師兄,師兄!”

錦衣男子仿佛痛不欲生。

“你我今日,恩斷義絕,你……你……蕭良……我定要將你挫骨揚灰!”

白衣少年聲音漸冷,緩緩抱住了身下人。

“如何都好,師兄若真要恨我,便是頃刻殺了我,蕭良也無話可說,只要師兄舍得便好。”

錦衣男子微微一頓,不再掙紮,只是苦笑。

“你明知,我不會。”

白衣少年撫上錦衣男子的臉,輕輕地道。

“師兄。”

那侍女配得抑揚頓挫,情緒深時,音調也格外飽滿尖銳,像拉開的弓弦,咻得飛上了高山穹頂,令人回味無窮。

琴鶴表面不露聲色,實則已經瞠目結舌。

這……這個老爺天天不幹正事,就在六樓裏一個人悄咪咪看這些?別說,劇情還挺糾結狗血,一波三折,叫人忍不住好奇接下來的劇情。

然而故事已經落幕了。

白色幕布後的人手一揮。

幾個侍女便直直倒了下去,像那兩個錦衣男子和白衣少年的皮影一樣,沒了支撐,僵硬地倒在地上。

男人的聲音不徐不疾:“來了?走過來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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