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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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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琴鶴有自知之明,清楚知道自己在瓊桑雪心中占不了多少分量。對方頂多瞧著他新鮮有趣,這才和顏悅色一些,待之稍稍與旁人不同。

先前聽了斥候老生所講的故事,他心想這毒蠍郎既然懂得知恩圖報,本性應該不壞,待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對方大約也能理解他的難處。

大家同為天涯淪落人,何必互相刁難呢!

第一步,先拉進兩人距離再說。

琴鶴不知稱呼毒蠍郎什麽好,道友不合適,公子似乎也不對,半晌喉間滾出兩字:“兄臺。”

他斂眸,作出一副生死有命的戚然神色:“我一小卒,與那瓊桑鬼王不過是萍水相逢,即便你現在殺了我,他恐怕連一滴眼淚也不會掉,又怎會為了我給你十二寒花?”

毒蠍郎果然眉頭微皺,半信半疑道:“此話當真?那為何他方才一副非你不可的樣子。”

“誠如你所見,我生得……絕世姿容。”

琴鶴以袖遮面,半咳一聲,似乎有些難為情:“若不是鬼王見色起意,想要納我作他的王夫,只怕我此刻已經成了他手下亡魂。”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絕世姿容]是系統封的,瓊桑雪也確實之前一言不合就殺了麝三娘。他現在還能活著純屬僥幸,至於是不是因為色相,誰知道呢?

見毒蠍郎鉗枝微松,琴鶴半松一口氣,繼續接力:“兄臺今日要殺我,我沒有怨言,只是有件事想求一求你。”

毒蠍郎:“……你說。”

“我與師妹自小一同長大,她年紀尚輕,還未見過這世間許多風景,我只怕死後她孤苦伶仃無人照應。懇求兄臺在我身後,好好照顧我那師妹,莫要讓鬼王也害了她。”

“請你,救救她。”

懷中人微微擡頭,那張臉生得挑不出一點錯處,兩點漆眸微擡,眸底幽暗無光,偶間一點淚光滑落,竟如墨嵌鎏銀一般驚艷昳麗。

真奇怪,分明是個弱小的家夥,偏偏透出幾分欺霜賽雪的風骨來,令人不禁心生憐憫愛護之心。

毒蠍郎見此光景,不知怎的竟有幾分怔住,忽然想起在界山與殿下初遇之時。

當時他只是一個躺在地上半人半蟲的穢物。

他記得自己拼命想逃離家鄉,一路向西爬了許久許久。

因為化妖的過程太過痛苦,他甚至用樹杈插進心臟,想徹底結束骯臟的一切,他耳邊滿是透冷的風聲,黑血一點點滲出來在雪地上拖了老長,直到太陽快落山時他才體力不支倒在地上。

醒來時,他聽見一道溫和的聲音:“是賀蘭嗎?你還不懂如何化形吧。”

賀蘭,是他的小字。

那人怎麽會知道?

他拼盡全力睜開眼,依稀看見一人孤身立著,身後高懸著一輪蒼白皎潔的銀月,月光落在那人的身上像是灑滿了糖霜,銀光泠泠,恍如夢寐。

“世人皆有牽絆,心心念念,牽腸掛肚,有多少人能只為自己而活?”

“回家吧。”

“她一直等不到你,日夜流淚熬傷了眼睛,如今連路都看不大清了。”

他茫然地擡起頭,心中一痛,這才驚覺那人說的這個“她”,是他的母親。

哪怕母親為他日夜懸心。

他如今這番醜陋模樣,又怎麽敢回去呢?

下一瞬他更驚得要掙紮起來,那人竟然屈身將他抱在懷裏,細心寬慰道:“別擔心,我能讓你以人身重新與她相見。”

……

僅僅轉瞬之間。

毒蠍郎思緒微恍,心中殺意已然淡了幾分。

只他面上顏色不改,冷笑一聲放下鉗枝:“人生來便有掛牽,如何能仰仗旁人?你自己的同門,你自己去護吧!”

毒蠍郎猛地推了一把琴鶴,後者一個踉蹌險些滾在地上,還好他及時站穩腳跟這才沒有出糗。

“多謝兄臺!”

琴鶴揉著發痛的喉嚨,眼露感激,並沒有計較對方粗魯的行為。

好家夥!頂著一張不屑的臉就這麽輕易放過了他,果然骨子裏是個好人啊,和瓊桑雪那種笑面虎完全不一樣。

只是毒蠍郎這樣斷臂少腿的慘烈模樣,實在也不適合再和瓊桑雪繼續苦鬥。

琴鶴到底不忍心就這麽看他白白送死,低聲道:“我曾與你那殿下有過一面之緣,殊離他中了灘塗鬼母的毒後一直昏迷不醒,因他修得是正清之道,在人間頗有功德,已經被羽流真人帶回天樾玄門中修養身體。那裏丹藥種類甚多,說不定他已經大好了,你不如不去看一眼,何苦在此纏鬥?”

毒蠍郎神色一凜:“你說的當真?”

“我便是天樾玄門弟子,自然做不得假。”

在琴鶴露出腰間的弟子令牌後,那毒蠍郎果然道:“想不到殿下竟有此機緣,我還差點傷了你……實在抱歉。”

現在根本不是道歉的時候。

他們在這聊得火熱,琴鶴已經感覺到鬼王看戲一般的視線把他全身掃了個遍。

快走啊,騷年。

“多謝,琴道友之恩,我自當有緣相報!”

話已至此,毒蠍郎自然無心戀戰,頭也不回地乘著罡風火速退場,只剩下琴鶴一個人在風中尷站。

真是借您吉言了,真希望自己能活到看見你報恩的那一天。

琴鶴悲壯地想著,臉上盡可能保持著平靜。

此時此刻,瓊桑雪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雙眸含笑捏住了他的下巴:“玩得很開心?”

“不開心不開心。”

琴鶴光速回答,又瞬間搖頭:“沒玩,沒玩。您不知道剛才毒蠍郎過來的時候,我的心臟差點嚇得要跳出來了。”

瓊桑雪點點頭,鼓勵道:“繼續編,我愛聽。”

“啊,是……”

琴鶴喉嚨幹得厲害,咳嗽一聲轉移話題:“瓊桑大人,您不去追毒蠍郎嗎?他好像已經跑遠了。”

“一條野狗而已,跑了便跑了。”

瓊桑雪心情很好地用拇指摩挲著他下頜:“倒是你,我未來的王夫,若是趁著我殺他的功夫悄悄溜了,豈不是太得不償失了。”

琴鶴瞳孔驀地放大:這廝方才都聽見了?!

瓊桑雪笑意盎然的眼睛仿佛在說:聽見了,而聽得很清楚,聽得很愉悅。

他忽地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上琴鶴的鼻尖:“畢竟,我可是見色起意了。”

那聲音又輕又低,配上瓊桑雪一貫動人的嗓音,竟如同調情一般暧昧,琴鶴耳根瞬間湧上一層薄紅,恨不得穿回去打死那個說瞎話的自己。

“您方才聽錯了。”

他堅決不承認,侃然正色道:“瓊桑大人,像我這樣卑微的人,怎麽敢覬覦您呢?就是再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能夠。”

“我準了。”

瓊桑雪面若春風,湊到他紅得滴血的耳畔,薄唇微啟:“別一口一個瓊桑大人,叫夫君,顯得親近。”

老不要臉!

琴鶴這輩子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麽調戲,氣不打一處來,可偏偏又拿這家夥一點辦法都沒有。他餘光瞄著,這段對話小靈師妹離得遠應當是沒有聽見的,不然他這個做師兄的臉都要丟光了。

琴鶴一副不堪受辱的堅忍模樣:“瓊桑大人,我並非有斷袖之癖。”

瓊桑雪:“哦?”

見琴鶴看向白扇靈,他笑道:“難道你與你這師妹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方才我可是聽你托付毒蠍郎好好照顧她,那模樣連我都有些動容了,莫非你喜歡她?”

瓊桑雪尾音微微勾起,好似毒蠍郎的尾刺一樣懸在琴鶴頭頂,分明眼中溫柔含笑,卻滲人不已。

琴鶴:我的意思是我喜歡女的!!!不是我喜歡小靈。

見他面露難色,不肯回答。

瓊桑雪道:“這也不難,哪怕已經結為道侶,我殺了她,你成鰥夫後便又可以婚配了。她死後,我會直接震碎她的魂魄,免她受輪回之苦,這樣一來你永生永世都不用再惦念。”

琴鶴:震驚!好惡毒。

“不不不,小靈師妹當真只是我的師妹,我與她並未任何逾距。”琴鶴連忙解釋,生怕說得再晚兩秒,自家師妹骨灰都被揚了。

“哈哈哈哈哈——”

瓊桑雪心情很好揉了揉他的腦袋,笑而不語。

他的感覺沒有出錯,眼前的人心中當真湧現了害怕的味道,他是真的怕他殺了他的小師妹。不知為何,他第一次覺得這種恐懼懦弱的味道沒那麽惡心,反而有一絲有趣。

琴鶴摸不清鬼王什麽情況。

一會笑裏藏刀,一會笑得滲人,一會又笑得如流風回雪般爽朗,親切如他的摯友一般,他只得跟著露出一個不谙世事的禮貌笑容。

不管什麽情況,只要他和小靈師妹能尋得一線生機溜走就好。

他們已經在北川城浪費時間太久了,還是要快點去柳州城找小九才行。

“瓊……”第一個字剛出口,琴鶴又想起那句讓人耳紅心跳的叫夫君,瞬間想改口問:您當真打算帶我們回鬼界嗎?

然而話在舌尖滾了一遍,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他便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體越來越覺得頭重腳輕起來,喉間好似有什麽液體滲出。

琴鶴下意識用力咳了一聲,掌心驀地多出一灘腥臭黑血。

這是!!!

他腦海中無數次閃回剛才發生的事,心中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難道他中了毒蠍郎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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