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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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當日夜裏。

鎮北王府邸。

陸棣按照往日習慣,亥時入睡。

他洗漱幹凈,平躺在梨花木大床上,雙手交握擱在胸前,睡姿是多年在軍中養成的習慣,規範而標準,而他的枕頭下面,必然放著一柄削鐵如泥的利刃,以備不時之需。

在這種標準的,防備的狀態下,陸棣雖然睡的不深,但幾乎是閉眼即睡,極少有失眠的時候。

可今夜,他失眠了。

……

第二日。

王府書房內。

得到陸棣的傳召,趙能和謝玉匆匆趕來。

陸棣見到他們,只是道:“你們二人,隨本王到書房來。”

“是。”趙能和謝玉回道。

他們二人跟在陸棣身後,朝書房走去。

瞧著陸棣高大的背影,趙能揉了揉眼睛,同謝玉小聲道:“我是不是看錯了,方才匆匆一瞥……王爺今日好似眼睛下有兩片烏青?”

謝玉挑眉:“昨夜沒睡好,今日可不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嗎?”

“你的意思是,王爺昨夜失眠了?”趙能問。

“你眼睛睜那麽大做什麽?”謝玉努唇指著陸棣的背影:“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趙能吃驚:“這可真令人驚訝!以前,在漠北,百萬雄兵荒漠對峙,兩軍決戰前夜,王爺都不曾失眠!”

進到書房內。

陸棣喚趙能去關房門。

要知道,書房外有漠北帶回來的親兵把手,不是軍事機密,一向是不用關門的,如今讓他關門,便是大事了!

趙能合上房門,走至陸棣身旁。

陸棣今日穿一身居家的天青色圓領長袍,負手立於窗前,沈默了一盞茶的時間,才終於轉過身來。

仲夏辰時的陽光,由窗外照進來,打在他筆挺的鼻梁上,也給他全身鍍上一層薄薄金光。

“本王今日有一事,同你們商量。”他語氣平穩地說道。

趙能和謝玉點頭,等待的看向陸棣。

“上月的選妃宴,本王沒挑中合意的女子,母後得知,耳提面命地要本王給一個明確答覆,於是本王答應了她,在端午前後給她一個明確的答覆。”

陸棣說到這裏,停頓下來,看向趙能和謝玉。

“今日是初二,距離端午,只剩三四日了,時間如此倉促,讓本王去哪裏尋一個合意的女子,給母後答覆呢?”

謝玉察言觀色,順著陸棣的話道:“王爺的意思是?”

於是陸棣繼續說道:“於是本王想到,那沈溫婉說出了地牢中藏有密室一事,如今又對瘟疫之事如此執著堅定,她身上必然還藏有諸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派去觀察她的暗衛,卻並未探聽到什麽機密。”

趙能謝玉聽後,點頭認可,並沈默的等待陸棣繼續往下說。

“因此,本王昨夜經過一番深思熟慮,覺得把她放到眼皮底下觀察,不失為一記良策。”說完,看向趙能謝玉問:“你們怎們想?”

趙能眨了眨眼,謝玉先道:“王爺英明。”

於是趙能跟隨:“王爺英明決策。”

“但把一個女子,放到眼皮底下,總歸要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才好。”陸棣露出苦惱。

謝玉於是順著陸棣的意思,出謀劃策道:“既然太皇太後要王爺端午前後給個明確答覆,不如把沈溫婉小姐說出去,這樣豈不是既有了把她名正言順,放在眼皮底下觀察的理由,又妥善的處理了太皇太後催婚一事?”

“世美,你說的不錯!”陸棣點頭認同,心情不錯的喊了謝玉的小字,卻見趙能一直不說話,於是看向他,也喚其小字:“士弘,你有何高見?”

趙能這才反應過來:“沒有!我沒有高見!謝玉他說的不錯,我舉雙手認可!”

陸棣欣慰展顏:“此事,就這麽定了!”

說著,他拿過桌案上的鳶尾手鏈,把手鏈捏在掌心,心情頗為愉悅地說道:“那明日,我便以還手鏈為由,把她約出來,同她提議此事。”

……

次日。

沈溫婉應邀來到祥雲客棧二樓,天字號房內。

當她推開房門的時候,一股沁人心脾的鳶尾花香撲鼻而來。

房內八仙桌上的鏤空香爐,燃著她喜歡的香味。

而這香味,也有效的沖淡了她一路而來的焦慮和擔憂。

當得知鎮北王邀她一見,並說是要還她手鏈時,她是既驚訝又害怕的,畢竟上回選妃宴,她得罪狠了鎮北王,此時竟完全猜不到鎮北王的心思。

聽到動靜,在窗邊站了許久,眺望街景的陸棣,緩慢轉過身來。

沈溫婉看見,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火紅雲紋錦繡袍,金色皂靴,打扮的頗為亮眼醒目,與他此前給人的冷淡感覺,很有不同。

兩人四目相對,但一時間,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氣氛頗有些難以言說的微妙。

最終,是陸棣率先打破了沈默。

他走至八仙桌前,拉開小方凳,對沈溫婉道:“請坐。”

沈溫婉當然不敢違背他的意思,立刻走過去,乖巧坐下,雙手有些局促的擱在膝蓋上。

陸棣瞥她一眼,在她右手邊的小方凳上坐下,雙腿岔開,雙手虛握成拳至於膝蓋上。

然後,兩人又是一陣微妙的沈默。

因為陸棣坐在沈溫婉一臂的距離,這麽近的距離,讓她緊張到擱在膝蓋上的手心裏全是汗水,實在難挨。

於是這回,沈溫婉先打破了沈默。

她把汗濕的掌心在膝蓋上摩挲兩下,擦幹後,才擡眼去看眼前的陸棣,這還是頭一回,她在清醒的情況下,這麽近的去看他。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顎的線條流暢清晰。

完美的五官恰到好處的搭配在一起,是讓人驚艷的俊俏。

沈溫婉移開視線,看向八仙桌上的鏤空香爐,盯著裊裊蒸騰的煙霧,輕聲道:“王爺邀我來,是要還我手鏈嗎?”

“嗯。”陸棣淡聲道。

他朝沈溫婉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修長五指展開。

沈溫婉看見,自己心愛的那串紫水晶鳶尾手鏈,此刻就安然躺在他帶著薄繭的寬大掌心上。

“就是它!”沈溫婉面帶驚喜道。

陸棣的眸光在她嬌美染著喜悅的臉上緩慢撫過。

“還給你。”他嗓音低沈,掌心擡高一寸。

沈溫婉伸手去拿,指尖難免觸碰到陸棣的掌心。

她感到陸棣的掌心,似乎同自己的掌心一樣,汗濕濕的。

但她沒有多想,完全沈浸在對自己心愛手鏈失而覆得的喜悅中。

“謝謝你,王爺。”沈溫婉真誠道謝,但又生出疑惑來,於是甜美嬌軟的聲音問道:“王爺是怎麽找到它的?又如何知道它是我的東西?”

陸棣被問得一怔。

“這……”陸棣皺眉思索著,緩慢說道:“這是……別人在馬球場外的小樹林撿到的,本王記得好像見你戴過。”

“王爺記性可真好!”沈溫婉把手鏈戴到自己右腕上,再次鄭重道謝:“謝謝你了,王爺。”

“不必客氣。”

陸棣說完,瞥一眼沈溫婉雪白皓腕上的鳶尾手鏈,略微低頭,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才啞聲道:“你戴好看。”

沒想到,鎮北王還會誇人!?

沈溫婉挺驚訝的:“謝謝王爺。”

“不必客氣。”陸棣道。

沈溫婉點點頭,柔軟的聲音乖巧應下:“好”

然後,兩人再次沈默下來。

安靜了半盞茶的時間。

沈溫婉率先打破沈默,站起身來,和陸棣告辭:“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先走了。”

陸棣皺起眉來,沒有回話。

沈溫婉見陸棣有些不高興,可又不知道自己何處惹了他,於是茫然的站著,手足無措起來。

這時,陸棣才緩慢開口:“你曾說,京都明年三月會爆發瘟疫,為了阻止瘟疫,你兩次三番冒險見本王,想要得到本王的援手,為何今日?不尋求本王的幫助?”

“我以為……”沈溫婉說著,臉紅起來:“上回選妃宴,我得罪了王爺,我以為王爺肯定不會幫我了。”

陸棣站起身,低下頭來,星眸中含著玩味,用戲謔的口吻道:“你說你得罪了本王?是做了何事?得罪的本王。”

“我……”沈溫婉張口,卻發現無論如何說不出事情的過程,這樣羞於啟齒的事情,讓她一個未及笄的少女,如何光明正大說出來嘛!

好在,陸棣也沒有為難她。

“明年三月的瘟疫,本王可以幫助你。”他說道。

沈溫婉水潤的眼眸裏露出驚喜,但這驚喜還沒有持續幾瞬,又聽陸棣沈聲說道:“但是,作為交換,你也需幫本王一件事。”

“我人小勢微,能幫王爺什麽呢?”沈溫婉不解。

但陸棣卻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及笄了嗎?”

“本月二十日,是我的及笄日。”沈溫婉實話實說。

“可有訂親?”陸棣再問。

沈溫婉:“還沒有。”

“那本王這個忙,你是可以幫的。”陸棣總結道。

沈溫婉的睫毛生的濃密卷翹,她眨了眨眼,依舊一臉疑惑。

“本王的母後一直催婚,本王被催的實在不厭其煩!”陸棣說著,眸光柔和起來。

那柔和的目光宛如一只無形的手把沈溫婉從頭到腳撫過,然後頗為滿意地點頭道:“本王要你……和本王假成婚,這權宜之計,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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