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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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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幾息之後,沈溫婉才回過神來,她面色蒼白地扭頭問身邊侍書:“我不是讓你同劉伯說,若是窗前桃樹枯了,種什麽都行,但千萬不要種梨樹的嗎?”

“啊……我……奴婢前幾日,已經按照小姐的吩咐,同劉伯交代過的。”侍書說完,恍然想起昨晚遇見劉伯的事情,便一拍腦袋說道:“對了!奴婢昨夜遇見劉伯背著包袱離開,說是鄉下老娘過世了,他向管家告假,回山西鄉下奔喪。”

沈溫婉皺眉,她讓侍書把管事的找來,當面詢問。

“啟稟大小姐,是夫人今早來了桃園,看見小姐院子裏的桃樹枯死了一株,便讓人把自個兒院子裏的梨樹移了一株過來。”

倒是,趕巧了。

沈溫婉沈默下來。

管家說:“今日大少爺二少爺都回府邸用晚膳,夫人讓問大小姐,要不要去前廳一道用膳?”

沈溫婉點頭:“你去前廳說一聲,我換身居家常服就過去。”

管家告退,沈溫婉領著侍書回了閨房。

侍書擔心沈溫婉還在為梨樹的事情憂心,於是說道:“若大小姐當真不喜那梨樹,奴婢明日便讓人移到別處去。”

沈溫婉拉開身上披風的系帶,搖頭:“剛移過來,又要移走,先不說娘親知道了如何想我,就是一顆好樹移的多了也要枯死,算了吧。”

說完,指了衣櫥:“替我拿那套翠色夾襖襦裙來。”

侍書拿了襦裙,替沈溫婉更衣。

沈溫婉心不在焉的張開雙臂,任由丫鬟替她系扣子。

上一回,她回到事發前的一個月,也就是延佑十四年二月,剛好第二日父親就要出發去川蜀,她假裝重病,無論如何不許父親離開她,原以為阻止了父親去川蜀,就能阻止瘟疫,沒曾想,第二個月其他回京的商隊,還是把瘟疫帶到了京都。

如今,又看到桃樹仍然被換成了梨樹,她真的擔心,既定的歷史無法改變,這一世,依舊會瘟疫橫行。

沈溫婉低頭,咬住雪白的手指。

不可以!不可以悲觀!

沈溫婉咬著手指想:若說她是人微言輕,蚍蜉撼樹,無法改變歷史的走向,但強大的鎮北王,他是將來要做皇帝的人,他是真龍天子,亦有天命加身,若得他幫助,定能扭轉乾坤!

今日雖然沒能見到鎮北王,但她決不放棄。

鎮北王是最大的希望。

一定要!一定要再想辦法,無論如何都要見到他!

沈溫婉捏住粉拳,下定決心。

……

沈宅前廳。

偌大的廳堂裏菜香四溢,也非常熱鬧。

沈溫婉一進去,就聽到大哥沈金榮爽朗的笑聲:“娘和兩位妹妹今年的春衣,裁縫那頭已經做的差不多了,說是再過三日,便可派家中仆婦去取。”

“好。”張氏笑著應聲。

“說到妹妹,怎麽還不見婉婉的身影?”這是二哥沈登科文質彬彬的聲音。

沈登科話音剛落,便見姍姍來遲的妹妹,穿一身翠色襦裙,氣質溫雅的提著裙擺不緊不慢的跨過門檻,朝飯桌走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沈登科道。

沈溫婉見到豪爽健談的大哥,溫文爾雅的二哥,心中流過一片暖意,大哥管理家中鋪面,二哥在學院讀書,都不經常在家,今日齊聚一堂,當真叫人高興。

“婉婉見過大哥,二哥。”沈溫婉彎腰做福。

沈金榮和沈登科朝她笑著點頭,張氏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婉婉過來坐。”

沈無憂也道:“姐姐坐。”

沈溫婉在母親和妹妹中間落座。

一家人邊吃邊聊天,說到鋪子的生意,說到開春後的科考,說到遠在川蜀的父親,也說到下月初的清明祭祀。

沈登科在京都最好的浩海書院讀書,聊到清明,便說起在書院的見聞:“據說,今年的皇家祭祀在西郊舉行,為期三日,除了第一日是盛典祭祖,後面兩日都是西郊踏青,而且去年回京的鎮北王也會參加。”

沈溫婉聽完眼睛一亮,急忙問沈登科:“清明祭祖西郊踏青,鎮北王也會參加?你確定?”

“當然!鎮北王在邊關呆了十二年,錯過了十二年的祖宗祭祀,今年他在京都,當然會參加了!”沈登科很篤定的說。

沈溫婉眼珠一動,覺得清明祭祀,倒是個見鎮北王的好機會!

……

五日之後。

皇宮,慈寧殿內。

太皇太後馬氏算著日子,知道今日小兒子一定會來給自己請安,自從鎮北王去年回京,便約定好每月逢十,若無特殊事務一定會來宮中給她請安盡孝。

前幾日,馬氏已經讓兒媳傳懿旨,由禮部主辦,太常寺協理去籌備下月選妃宴的事情,但宴會籌備的再齊整,宴會的主角不參加,也是瞎忙活!

是以,馬氏已經想好了佯裝病重,必須讓兒子答應選妃宴一事!

先不說民間捕風捉影傳出鎮北王有特殊癖好的事情,就說賜給王府那麽多歌姬美婢,禮部送去兩大箱子貴女畫像,都被兒子拒絕了,馬氏實在有理由相信,若自己不耳提面命的催促兒子,她這兒子孤獨終老,都是極有可能的!

“鎮北王參見!”

聽到門外太監的傳報聲,馬氏立刻吩咐禦醫、宮娥和太監們各司其職,盡力發揮演技,自己則把事先準備好的珍珠粉抹在唇上,蓋上錦被,躺平身體。

陸棣身穿四爪金絲蟒袍,配玉帶,踏黑靴,步履穩健的朝內寢走來。

他容貌極俊,身姿筆挺,待走至內寢十步開外,便屈右膝半跪,成熟穩重的聲音說道:“兒臣給母後請安,願母後身體康健,益壽延年。”

“咳咳……”內寢傳來馬氏的咳嗽聲。

陸棣皺眉,站起身來:“母後這是怎麽了?”

說著,他已經繞過屏風,進了臥房,只見禦醫神色莊重的站成一排,太監宮娥掩面垂淚的跪了一地,場面瞧著……頗有些淒涼悲壯的意思。

陸棣大步上前。

“母後?”

馬氏唇色蒼白,痛苦的躺在床上。

陸棣沈下臉來,看向禦醫:“怎麽回事?”

“啟稟王爺,兩日前太皇太後染了風寒。但太皇太後不願喝藥,所以病情愈發加重。”禦醫忍不住擡頭看了陸棣一眼,但立刻又嚇得低下頭去,王爺長得俊俏,但眼神太過犀利,仿佛能洞察一切,把人看穿。

陸棣俯身,關切地問:“既然病了,就要遵醫囑,喝湯藥,母後為何不願喝藥?”

馬氏嘆息搖頭:“湯藥太苦,哀家喝不下去。”

說完,她充分發揮演技,難受地捂住嘴巴,又是一陣激烈的咳嗽。

陸棣馬上吩咐禦醫:“拿湯藥和蜜餞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冒著熱氣的湯藥就被端了上來。

陸棣撩開蟒袍,坐在榻上,在馬氏身後墊了個柔軟的大引枕,右手端著湯藥,把藥送到馬氏嘴邊,用哄小孩的口氣說:“母後喝了湯藥,病很快便好。”

馬氏拒絕:“太苦了,哀家不喝。”

“母後怎麽還跟孩童一樣?”陸棣用下顎指著蜜餞:“喝完湯藥,用蜜餞壓舌,兒臣保證苦不到母後的!”

馬氏抽出絹帕壓住眼角,演技精湛的垂淚感嘆:“哀家明年便要到花甲之年了,本是盡享天倫之樂的年齡,但奈何我兒不願娶妻生子,你不願,哀家也不好強人所難。”

說著,便長長長長的嘆息一聲。

陸棣端著湯藥的手一頓,隱約聽出了弦外之音。

“母後的意思是……”陸棣挑眉。

馬氏用絹帕壓著嘴角,咳嗽兩聲,才緩緩說道:“禮部送去的貴女畫像你都不滿意,說是要選這世上最好的女子。哀家仔細想了想,我兒守邊疆,掃蠻夷,護我大越社稷,國運昌隆,確實只有這世上最好的女子,才能與我兒相配!”

陸棣沒有應聲,等著馬氏後面的話。

馬氏瞅他一眼,見他認真聆聽,便把提前打好的腹稿,繼續說出來:“哀家想著幹脆在城內貼出告示,凡是及笄未訂親的女子,只要身世清白,便都可來參加鎮北王的選妃宴。”

陸棣嘴角一抽,手中的湯藥險些灑出來。

“選妃……宴?”

陸棣眉頭緊皺,嗓音沈啞:“什麽選妃宴?”

馬氏見他皺眉,於是不說話了,朝一旁心腹太監使出一個眼色。

太監上前提醒:“王爺,湯藥快涼了。”

陸棣於是看向馬氏,說道:“母後,先把湯藥喝了,保重身體最重要。”

馬氏扶住湯碗,試探道:“那……選妃宴的事情?”

陸棣看著手中冷下來的湯藥,無奈扶額:“母後訂好日子便是。”

“四月二十日,如何?”馬氏立刻問,人也來了精神。

“嗯。”陸棣應下,低頭試了一口湯藥,對馬氏催促:“湯藥尚且溫熱,母後趕緊喝了。”

馬氏喜笑顏開,接過湯藥喝下,又苦的連連皺眉。

陸棣親手取了蜜餞給她含著,才讓她好受些。

終於餵完湯藥,陸棣起身,準備退下。

馬氏拉住他:“這麽快就要走了?”

“兒臣還有公務要處理。”

“你這是回軍營,還是回王府?”馬氏關心道。

“兒臣回王府處理公務。”

馬氏聽罷點頭,又說道:“你公務繁忙,也別忘了保重身體,另外還有不到半月的時間,便是清明祭祀,之前你在漠北十餘年,也不能回家祭祖,當真遺憾。這回,千萬要參加。”

“母後放心。”陸棣頷首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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