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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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 無名島燈火通明。

秦家的暗衛步履匆匆穿過各個院落,驚醒了無數的人。仆人們大氣也不敢出,只能汗水淋漓、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有的主子被聲響驚動醒來, 張口便要罵, 可是看到帶頭的人是家主和老夫人身邊的春和時,滿腔的怒火驟然消散,只剩下無盡的驚異。

家主院的親衛時不時發出低沈的命令,貴人們隨便穿了些什麽站在自己的院落門口, 整個氣氛非常壓抑。親衛的眼神警惕地掃射著四周,仆人們則匍匐在地上不敢發出更多的聲音。

整個秦家都從沈睡中驚醒, 兩側的房屋打開, 光亮從所有的縫隙中透出來映照著石板路上緊繃的面孔。

所有人的心揪起來揉成一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她們有的人在島上活了大半輩子, 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架勢?好像生生要把秦家翻過來覆過去找一遍……是在找什麽東西?還是在找什麽人?

“家主…有吩咐?”

旁系的一位夫人是出了名的仁善, 有她突然開口詢問,其他的人也忍不住壯著膽子打聽:“是呀,好端端地…這是出了什麽事?”

親兵們也不忍心為難這些女眷, 但是家主的命令在身,也只能低沈地回了句:“明早便會知道。”

他還想再簡單交代幾句,如果這些夫人女眷們看到了可疑的人影一定要及時說出來。可是還沒有來得及出口, 就感受到身後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突然,有一個暗衛猛地竄到了一旁的巷子裏,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影,其他人緊隨其上將其死死摁在了墻上。

女眷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 發出壓抑的吸氣聲, 三三兩兩地拉起手互相安撫著。仆人們在原地不敢動彈, 心驚膽戰地等待著結果。

片刻後, 親衛發現被按住的人只是一個手腳不幹凈的仆從,被今夜的陣勢嚇破了膽子所以才慌不擇路沖出去。

隨著夜色轉淺逼近黎明,搜查的人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陰沈。

為首的暗衛緊緊攥著令牌吩咐下去:“查,這幾日所有離開島上的船只,上面的人、商隊、貨物。全部都攔下來!”

這可不是小事。

女眷們心底頗為吃驚,家主一向是不過問小事的,一旦秦以何出面就一定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問題。而且世人皆知家主處事圓滑,化鋒芒於無形之中,什麽時候做過這樣不留情面的決定。

她們半宿沒有睡,心裏惴惴不安。方才開口的明德夫人將幾個孩子重新哄下,然後和丈夫知會了一聲便獨自向前廳走去。

她是府中掌管拍賣生意的主事,家主要查商隊,於情於理她也要過問一下。是否是她的人出了什麽疏漏?

明德夫人這樣想著,換了件沈穩的寶藍色華服。向家主院走的一路上,她越看越吃驚。她從來沒有在秦家的地界裏遇到這麽鋒芒畢露的情形。家主的親兵各個甲胄在身,容色冷峻。他們中不少都有元嬰期的修為。

她停在了院門口。

——明德夫人看到了此刻的家主

男人坐在主位半闔著眼,明明沒有什麽神情,但是卻能夠讓周圍的眾人都能感受出那種迫人的氣勢。

秦家主俊逸出塵,是多少閨中女子的如意郎君。可是明德夫人這樣有些閱歷的女子便會知道,很多人臣服於家主,是因為他無論何時都是一副雲淡風輕勝券在握的模樣。

只要秦以何這個名字在,秦家永遠是東大陸最強大的勢力。

可現在……明顯有什麽東西改變了。

明德夫人躊躇地站在門口,她覺得哪裏不對。家主雖然沒有什麽外露的情緒,可是對方身上那種無論何時都掌控全局的氣勢好像消失了。變成了一種沒有邊際的、壓抑的焦躁。

秦以何甚至都好像沒有註意到她的到來,聽完暗衛的匯報後輕輕擡了下手指。那個暗衛仿佛撿回了一條命,連滾帶爬地叫了一隊新的人出去了。

“家主。”明德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秦以何沒有出聲。

“……”,明德夫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試探性地詢問:“可曾是家中出了事?”

秦以何笑了一聲。男人低沈的笑在空蕩的廳堂中顯得格外有壓迫感。明德夫人的咽喉一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男人。

秦家家主過於溫潤的外表總是讓人忽略他的權勢。

“我的夫人……”

“她跑了。”

男人的聲音非常好聽,哪怕把如此恐怖的事實倒出時也分外蠱人。只是落在明德夫人的耳朵裏卻像是閻羅殿的神明在清算她的罪孽。女人來不及細想,直接一個頭磕下去:

“大人,這不可能!”早在多日前家主就突然吩咐她嚴查來往的船只。

“無名島出入商隊都是明德在掌管,不可能蓄意縱了夫人離去啊。”

家主早就吩咐好的事情她卻沒有做好,這放輕了說是辦事不利玩忽職守,若是往重了說……

她眼前一黑。

男人冷峻的面容此刻給人極大的壓力,她抖著手平覆心緒,回想著這幾日來來往往的船隊。

夫人是鮫人,按理來講根本不可能藏住。

每一條船她都命人裏裏外外地查過多少次,怎麽可能呢?夫人是一條鮫人啊……

等等…

夫人、是什麽?

雖然明德夫人也不知道家主和夫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結合起兩個人倉促的成婚禮,還有從來未曾隨意出門走動的夫人。她女人的直覺已經意識到了也許那漂亮的妖族姑娘…也許並非自願。

秦家主有著世間難尋的好相貌。可是此刻對方冷酷陰郁眼神冰冷。這才讓人意識到他是個只手遮天的強者,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裏,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如今男人手背的青筋微微隆起,喉結滾動。

顯然他在將愛人抓回來前,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這個“抓”字,讓在場的人心底都是一寒。

明德夫人心下惶然,咬牙大聲說:“家主,夫人是鮫人。您有沒有想過她可能……”從海中離開了呢?

男人的沈默讓她更為緊張。

可是這一次對方卻突然開口笑了:“你覺得,一個有身孕的人可以游回陸地?”

啪——

有人摔了手中的扇子,玉骨磕在青玉石磚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明德夫人倉皇回頭看去,原來是二爺。

秦崇久神色有些不好看,他聽到了秦以何的話。二世祖的智商及時上線,讓人先把明德夫人帶下去安撫好,這裏沒有她的事情了。

可是等人都走後,秦崇久幾步就跑到了秦以何身邊。

“哥?”他有些不敢置信。

——寧枝有身孕了?

“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啊。”

“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秦以何的容色已經冷到了冰點。他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包括老夫人、秦崇久甚至醫師。他不知道該如何說,因為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麽和寧枝說。

二世祖抱著腦袋痛苦地哀嚎了一聲:“她自己也不知道嗎?”

他睜眼瞟他哥的表情,發現秦以何的眼神更加陰沈了。

“你你你……”

他不是不知道他哥和寧枝之間的那點破事,也理解寧枝如果知道之後這胎可能不一定能保住。秦以何有顧慮他理解,但是…但是……秦崇久的心一點點冷透了。

秦以何坐在主位上,看著朝陽初升。

寧枝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他也恐怕從未有過那麽深的感情。如果她要,他可以一個人把孩子養大。如果她不喜歡……他也尊重她所有的想法。

雖然,他的內裏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劃開。

但這著實是他能給出的最好的讓步了。

“我原本,是想昨日和她說的。”

可是當回到家主院的時候,等待他的只有無盡的冷寂。他提著食盒找遍了每一個角落,搖椅、床榻、溫泉。沒有一個笑著的身影突然出現把桂花糕塞進他的嘴裏,也不會有鬧脾氣的鮫人將水濺了他一身。

就好像和過去六百年別無二致。

所有的相處都像是南柯一夢。

秦崇久可不知道他哥在想什麽。二世祖表面上督促著暗衛檢查,實際上乘了最快的靈器去了孫家。

孫銘恩見他來,有些驚訝地起身,卻沒想到被人一拳揍在了臉上。

“你他媽瘋了?”他捂著臉,眼神驚疑不定。

秦崇久腦子裏亂的很,一聽這話諷刺一笑:“我瘋了?我確實瘋了。我要是有半分理智我就把你直接交給我哥了。”

孫銘恩一下子不動了。

他瑟縮著說:“……你知道了?”

秦崇久扭著頭別著臉,不想看自己的蠢兄弟,可是心裏的焦灼卻完全無處發洩:“你以為是誰替你抹去的出入記錄?”

“嗯?你做這種事情之前但凡問我一句呢?你真他媽被迷暈了頭吧……”

他揪著孫銘恩的衣領子往後一推,看著友人趔趄幾步。沒想到一向膽小的少年神情同樣激動:“那你呢?你就助紂為虐?”

秦崇久滿臉問號。

什麽助紂為虐?

紈絝的二世祖花了半刻鐘了解了事情始末,然後把孫銘恩罵的狗血淋頭。

“什麽替身,你畫本看多了吧。”

“那他媽從始至終就是同一個人。”

他氣不打一出來,這人在這裏把所有事情搞得一團亂糟竟然是因為這麽荒謬的理由。他哥是什麽樣的人他還不知道?

“如果秦家主當真情深,你能保證寧枝就是願意的嗎……?否則她為什麽答應和我走。”

孫銘恩看著好友本來怒氣沖沖的神情一瞬間變得啞口無言。

秦崇久確實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哥和寧枝當年那點爛事他也知道一點,當然明白秦以何坐過多麽混賬的事。他要是小姑娘也不會再回頭了。

可是,可是。

“啊呀,你就把人先交出來懂嗎?”

今天秦崇久眼見著他哥就要再瘋一次,這個表情是六百年前那只鳥突然死掉的時候他哥才露出過的神情。而且今天失蹤的不僅僅是寧枝,她肚子裏還帶著一個。

不管人家夫妻之間怎麽想的,孫銘恩幾條命敢趟這趟渾水?

秦崇久表面上是來興師問罪要人的,背後邏輯不還是要保住孫家和這蠢貨一條命。

“快點快點啊。”秦崇久催促著。

“我…我讓她走了。”

走?

“她拿了煉傀儡的方子,然後……游走了。”

孫銘恩拿出了一封信,說是寧枝留給秦以何的。好像意思是說她先行一步,不要為難辦事的人。這封信是保住了明德夫人和孫家。難為她在如此慌亂之際還能惦記npc的生活。

秦崇久看了信,眼前一黑。

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哆哆嗦嗦地掰著手指數孫家所在的位置和大陸之間的距離,越數越不敢算下去。

“完了,全他媽完蛋了。”

一個有身孕的人能出海,她能上得了岸嗎?那是他秦崇久的親嫂子和親侄子啊。秦崇久的腦子有點發懵。

“她要有點什麽事,我哥也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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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

1l:……

2l:呵呵

7l:?我怎麽看不懂前幾樓,又搞什麽謎語人

9l:@87523(該用戶已註銷),哥,我知道你在看。對不起!

13l:@87523,沖浪這麽多年第一次低頭道歉,對不起!你是個真漢子!

15l:我亂入我先說…你們在搞什麽神秘儀式?

23l to 15l:是這樣的,大概一年多前有一個自稱百奧賽圖內部工作人員出來爆料說《仙途》的bug修覆專員是古藍星人。然後一堆貼友都在嘲諷他……他後來也被刪帖捂嘴開除了。

33l:然後咧?怎麽又反轉了?

37l:這兩天百奧賽圖的人收回了專員的系統讀取數據,狀告她違規操作洩露公司機密。在當庭展示證據的時候,混進了當時他們和專員簽合同的錄像 ,【視頻鏈接】

視頻中是星海監獄的純白探視間。

穿著簡單布衣的女孩坐在視頻的最角落,因為低著頭看不清容貌。在短暫的嘈雜音後,她起身坐到了房間的正中央,和視頻視角面對面交談。

觀眾可以很清晰地意識到,

——錄制視頻的人就是她後來的系統

機械音向星海監獄的這名罪犯簡單介紹了來自百奧賽圖的合約,並且和她做了簡短的交談。

“姓名:寧枝。種族:古藍星人。”

“你是否願意接受百奧賽圖旗下《仙途》的維護工作,並由我來擔任你的系統?”

“我願意。”

視頻戛然而止,短短五分鐘卻在整個星際掀起軒然大波。

竟然還有存活的古藍星冷凍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而她竟然還沒有被好好保護起來?

這時候有心人就想到了視頻的出處——百奧賽圖收回了專員的系統,並且將她告上了聯邦綜合數據中心的法庭。

這太離譜了??

對於沒有任何特殊種族天賦的古藍星人……此舉無異於謀殺啊?怎麽能收回一個穿越者的系統呢?

更有通曉星際法的人表示:這種長期的雇傭關系會對星際一級珍稀物種帶來身體和精神上的損害,不但應該申請勞動仲裁,更應該讓百奧賽圖的招聘部門付刑事責任!

當然,這些聲音都還是少數。星際珍稀人種保護協會勢單力薄,不可能單獨創造出這麽大的輿論聲勢。真正在這場行動中產生最大推助力的——是顏控。

這是唯一一群可以跨越三觀、地域、物種和年齡的戰鬥力強大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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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QAQ我心碎了,漂亮姐姐回不來了嗎?

主樓:有沒有大神解釋一下漂亮姐姐現在的處境。被收回系統會面臨什麽問題?樓主看了視頻之後瘋狂心動,姐姐服刑結束後可不可以嫁給我。我有帝都星戶口和五套收租大樓。

2l:前排圍觀土豪。

7l:三觀都跟著五官走是吧……她從哪被撈出來的你們不知道??星海監獄!只有重刑犯會去的地方。

13l:呃,她犯了什麽錯都不影響現在她遭到傷害了呀。就事論事而已,雖然樓主發言是rz了一點。

15l:我來正經解答一下吧。事實上被收回系統就意味著她沒有辦法隨時脫離世界,在這段時間內也不受到公司的特權保護。所以在仙俠游戲裏還算蠻危險的。我看珍稀人種保護協會那邊的意思是通過輿論讓百奧賽圖放人。

27l:歪樓……你們……真的沒認出她是誰?

28l:樓上什麽謎語人。不過說起來寧枝這個名字確實是……有點耳熟啊。

43l: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是上帝的白月光

44l:??什麽

67l:臥槽不是吧,那不就是百奧賽圖的老板娘?這什麽情況?我好像嗅到了驚天大瓜的味道

78l:我和我那犯了錯的美貌前妻……

90l:給樓主點蠟,回頭請開一個帖子《論我的情敵是周遲賀是什麽體驗》

樓主:QAQ看到了謝謝大家。我去補一下女神姐姐之前的視頻。

周野關掉了電子光屏,點開聊天框的手微微顫抖。他之前對寧枝的身份有過猜測,也大概通過小道消息知道她可能的來歷。

但是他也是剛剛才從網友那裏得知“寧枝”這個名字究竟意味著什麽。

她是百奧賽圖創始人周遲賀唯一承認過的愛人。

在古藍星時代就因為重刑進入冷凍程序……卻沒有想到在六千多年後的星際時代突然蘇醒。

而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不對。

寧枝是周遲賀拼死上訴也要救出來的愛人。

可是現在卻被百奧賽圖迫害成一個小可憐形象。

難道兩個人之間真的出了什麽變故?

還是真的發生了什麽——“我和我那犯了錯的貌美前妻”這種狗血劇情?

「周野:姐……!我能問下,你叫寧枝嗎?」

「寧枝:嗯。怎麽了?」

大佬似乎一直在線,所以回的也很快速。這讓周野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反應。說實在的,他和對方合作並不是因為她叫寧枝,而是因為她是他認定的大佬。

只是現在突然意識到她可能是百奧賽圖的老板娘……

一下子就不知道哪裏顯得奇奇怪怪的。

「寧枝:你看到監控視頻了?」

「周野:嗯……網上討論的人還挺多的…」

寧枝那邊不知道在忙什麽,信號一會好一會壞,回覆的也斷斷續續的。百奧賽圖絕對沒有想到她和333用一行代碼將當初見面的監控視頻藏在了報廢的數據庫中。

寧枝不在乎他們發現她有多少違規操作,只要能讓星際人知道她的存在,這就夠了。

她身上有太多爭議的話題點:漂亮的重刑犯,唯一的古藍星人,周遲賀的白月光。這些標簽就會像強磁鐵一樣吸引著流量,為她爭取一點點時間。

關註她的人越多,她就越不會被悄無聲息地困死在一方游戲世界。

她在以小搏大,所以要借刀殺人。

「周野:哦哦,那大佬…之前咱們說的那事?」

「寧枝:先不著急,需要買的時候我會通知你們。如果你有空可以多幫我看一下帖子。你需要什麽信息可以問我。」

「周野:好的,好的。大佬你先忙。」

寧枝確實在忙,她此刻在密林中的小木屋裏當一個童話故事中常見的女巫。她的面前是一個樸素的煉丹爐,裏面煮了各種顏色的木材。

煉制傀儡的過程遠比想象中的覆雜太多,她只是半步元嬰的修為,常常因為到最後沒有足夠的靈力而功虧一簣。

可是美人非常耐心。樟靈花深處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她就在這裏住了一年。寧枝按照手裏的圖紙一點點將需要的材料扔進了爐子裏,另一只手謹慎地輸入靈力。

一個小小的木偶在漸漸成型。

在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寧枝拿出了一塊冰藍色的芯片中心,吸了口氣,將它放進了小木偶的心臟。

她聽見了代表完成的機械音。

美人松了口氣,跌坐在地上,粗暴地用袖子擦了下臉。她對上了小木偶的視線,它在懵懂中漸漸長出了血肉、骨架和皮膚。最後變成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因為用的是寧枝自己的心頭血,333的人型甚至和她有幾分相似。

小木偶從長達一年的沈睡中醒來,再一次看到宿主的時候竟然是以面對面的角度。它好像……很多年沒有這樣看過寧枝了。

333楞了很久。

寧枝有點緊張,她擔心是哪一個步驟出現了問題,於是問:“怎麽了?”

小木偶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良久,333問:

“我在想,我是應該像一個人類嬰兒一樣哭一聲。還是應該像機械生命一樣先說一句:hello world。”

寧枝松了口氣。

美人好像終於有機會能夠緩一緩,所以她躺倒在身後的地板上,自言自語地說:“你是人類了,應該先哭吧。”

小嬰兒緩緩地從很高的工作臺上爬下來,然後爬進了她的懷裏。

333吸了下鼻子:“謝謝你哦,寧枝。”

它想象不到在沒有系統的一年中她是如何在修真界生存下來的。更加心疼也許從明天開始,他們又要踏上自救的路。

寧枝也許太困了,一直都沒有說話。



泯都煙雨看不清來路,一眨眼的功夫,輕舟已過萬重山。

船夫站在船頭帶著鬥笠,偶爾回頭向船艙內看去。一名年輕的女子抱著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娃娃,正安靜地發呆。

“姑娘,你去永泉?”

女子聞言回過頭來,船夫心中驚嘆,好俊俏的女娃娃!

美人點頭:“探親。”

“哦哦,帶孩子回娘家。”船夫理所當然地用更為通俗的話總結了她的行程。女子怔楞一瞬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船夫轉過頭去專心撐船,沒有再搭話。

“認命吧,所有人都覺得我是你的娃。”

333抱著她給它買的一個撥浪鼓,開心地晃來晃去。它現在褪去了剛化型時有些皺皺巴巴的皮膚,變得雪白可愛。就像是一個縮小版的寧枝。

任誰見了都會說:好俊俏的母子倆!

雖然333作為機械生命並沒有性別,但是它此刻人類軀殼的頭發還沒有長長,所以大部分人覺得它是男孩。寧枝也懶得解釋。

“那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

“為什麽?”333有點失落,其實它的系統音錄入的是人類雄性的聲波片段。所以它以為寧枝不喜歡從前的它。

“你是想像秦以何他們,還是想像我?”

“像你。”小系統想都沒有想。

寧枝聳了聳肩,雖然在現代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不過如果是能選的話,還是女孩更好。誰遺傳到周遲賀那個一堆病的y,孩子得倒黴死。

“那好吧,那我以後做女孩吧……”333思考了一下決定。

寧枝笑了一聲摸摸它的頭。

機械生命不理解人類社會的邏輯,她也不會過多的灌輸。

333有點委屈地擡起眼,她肯定覺得它是在開玩笑。然後伸出胖胖的小手將本就很淩亂的頭發重新整理地更加淩亂了。它知道寧枝不會重視它說的這些話,也不會理解它在想什麽。

——可是,它只是想讓她能夠喜歡

一人一統付好了船費,寧枝抱著孩子搖身一變成為了回家探親的出嫁太太。這層身份很好用,幾乎和村子裏的姑娘婆婆們一下子拉近了關系。

她們熱情好客,紛紛圍在333的旁邊拿糖逗它。

看起來不過一兩歲的小系統其實是活了百年的機械生命,它這個時候終於和六百年前玄殷副本裏的寧枝感同身受了。

——你們大人為什麽要用疊字和我說話啊!

好在寧枝很快套到了想要的信息,向村莊後面幾裏茶園中走去。村民們告訴她幾年前有一位仙長來到此處,定居在山谷裏。

寧枝道了謝,順著茶田邊緣的小路向山中走去。



玄殷自從幾年前離開清虛門就一直住在此處。期間除了薄千來,就連掌門也不曾知道他就住在清虛門山下不出一百裏的位置。

他從未忘記徒弟說過的話。

她曾經在他的院落外下跪哭訴,用以後美好的未來求他不要一意孤行。她說他們可以在永泉附近的村落住下,有一個小院子,他練劍,她撫琴。

可是那個時候的他太過固執,才釀成了六百年的苦果。

他住在這裏,也許是為了當初她的一句願景。也許是為了和久別重逢的人再次相遇。

春去秋來無數寒暑。

清虛門曾經的太上長老一直在耐心地等。

他在用無盡的歲月去詮釋他的思念……

直到有一日,有人叩響了他的門。

寧枝抱著333站在院子外面,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腳步先是遲疑,然後一點點靠近,她能夠聽到對方將手放在了鎖上。

門開了。

銀發劍修容顏依舊,只是舉手投足間少了清虛門太上長老的鋒芒,變得沈穩內斂了太多。

她也依舊和少女時一樣漂亮,

只是……

她懷裏的333呲牙一笑。

也許不會有人能與此刻的玄殷感同身受。六百年前一手養大的少女、互通心意的愛人在六百年後遠赴千裏,迢迢而來。卻抱著一個半大的孩子。

而那個小孩和她小時候又是那麽相像。

“師傅,我投奔您來了。”寧枝理直氣壯。

作者有話說:

枝枝:師傅,我鬼混回來了 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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