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我的想法沒有毛病,確實有人剪月滿西樓。

但……

這剪的也太生草了!

我兩眼一黑。

一位名叫“愛瘋我吃”的女士激情產出月滿西樓向視頻。

她是音樂區小有名氣的UP,還翻唱填詞了一波發在了微博上,嗓音確實好聽,音準沒得毛病。

然而——

“為什麽你和溫哥在旋轉彈射起飛著相互滑鏟啊哈哈哈哈哈哈”侯歲笑得前仰後合,在我陰森的目光中更加起勁。

溫樓也湊過來看,表情也堪堪崩裂。

我就不一樣了。

我直接被創飛。

“不是……這又是為什麽啊???”

我崩潰。

好不容易有拉郎剪輯,結果給我整了個這?

我翻看評論區,看著我的粉絲們狂笑以及作者聲淚俱下的指控。

“叫你不好好起名字!!!”作者咬牙切齒,“我也讓你體驗一下被創飛的滋味!!!”

“自食其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侯歲想起我那點兒小心思,笑得更加燦爛。

“侯歲!!!你不得house!!!”

當晚,溫樓對該視頻的轉發讓氣氛達到了高潮。

-硫酸亞鐵。@愛瘋我吃:哈哈哈給大家看下我磕的新嬉皮嘿嘿#月滿西樓#-

-什麽玩意兒-

-初中生弱弱舉手,這是匪夷所思嗎-

-為嘛啊-

-FeSO4嗎-

-匪夷所思哈哈哈哈匪夷所思-

-沒想到,這世界上竟然能有人讓溫哥感到匪夷所思-

-上一個讓溫經紀人匪夷所思的事兒還是在-

-樓上,說出這個故事-

-我怕譚哥刀我-

我磨牙。

這說的是有一次真人秀來家裏錄視頻,正在找東西的溫樓忙忘了——他有條灰色秋褲死活找不到,其不解的樣子被侯歲不明所以地放進來的攝像大哥悄悄拍了下來。

對,這件事在幾秒鐘後得到了後續——

當時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在臥室裏高喊:“哥!!!我這秋褲怎麽長了一截??!”

氣憤地罵罵咧咧.jpg

我從回憶裏抽身,看著沙發上窩著的溫樓。

他挑挑眉,勾唇一笑。

我的魂被他勾得飄飄蕩蕩,早忘了生視頻的氣。

沒看清他眸中笑意下的那一抹怔怔和探究。

我傻了。

準備演唱會準備得熱火朝天,正忙得焦頭爛額。

我媽給我打來電話。

她說她還有三個月。

我媽,其實不是我媽。

應該說——

她是上百個孩子的媽媽。

對,我和侯歲都來自於一家福利院。

名字很普通,就叫金太陽福利院。

因為我媽叫金泰妍。

聽起來很樸實,很憨厚的一婦女對吧。

她年輕的時候是個歌手,明艷的大美人。

傻兮兮的,長著一張好臉蛋,一副好嗓子,就想去娛樂圈追夢。

火得很容易,倒得也很容易。

她被騙了,迷迷糊糊被某個老總灌了杯酒,迷迷糊糊被拐進了間小房間,迷迷糊糊……

她不肯低頭,公司替她委屈地嘆口氣。

然後選擇放棄她。

不過是一只金絲籠中的小雀,名利場中的犧牲品。

一時間艷照滿天飛,人們只記住了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卻對她也是受害者視而不見。

爸媽出了車禍,死了。

懷了個孩子,沒保住。

稀裏糊塗,就什麽都沒了。

幸而手中還餘了些小錢。

靠朋友的接濟,她隱了名,沒埋姓,決定把剩下的經歷花在我們這些沒人要的孩子身上。

她見一個救一個,天天都有被她撿回來的孩子。

那麽多張嘴啊,嗷嗷待哺著。

我被撿回來的時候,是老幺。

漸漸地,前頭的哥哥姐姐們長大了,就出去掙錢。

有的還回來看看,給她錢養活我們。

有的就不再回來了。

也有人來收養小孩兒。

她要仔仔細細盤問清楚,恨不得知道人家祖宗十八代,就怕把我們拐跑了又讓我們在外頭受罪。

有人想收養我,但堅決不要侯歲,嫌她是個丫頭,一個拖油瓶。

金媽媽把他轟了出去,後來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她都不讓他們踏進門。

梧桐綠又黃,當我成為老大的時候,我和侯歲決定走出去,完成金媽媽的夢想。

她笑笑,說:“孩子,外頭不容易。”

“保護好自己。”

她像我真正的媽媽一樣,滿懷依戀地看著我們離去的背影。

我們幸運,得以碰到了溫樓和周瓊,讓金媽媽在電視上看到我們,讓她的夢,也是我們的夢得以延續。

可她要走了。

說不定連今年的春晚都看不上。

我還想在上面唱歌給她聽呢。

怎麽這麽快呢?

醫生說是胃癌。

我說不可能啊,胃那麽嬌嫩,一痛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侯歲冷笑。

她說胃嚷嚷了,媽又不聲張。

我摸摸臉。

哪兒來的雨呢?

接完電話回來,溫哥沈默地摟著我。他沒聽電話,卻好像全都知道。

懷抱裏真暖和,像小時候金媽媽摟著我,哥哥姐姐們給我唱兒歌。

我睡過去。

眼底又漲了潮。

睡意朦朧前,我又想起,其實我媽還問了我個問題。

“你……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聽人說現在的小孩兒都不喜歡當家長的催這些感情生活……我也不是催的意思,我就是想看一眼。”

她舒眉一笑。

“看完我就放心走了。”

我眼圈一紅。

“有,有的。”我哽咽難言。

“但我不敢說。”

“有啥不敢說的!”比我稍小一點的留在福利院幫忙的茍望在聽筒對面喊,竭力掩飾的聲音下是悄悄冒頭的哭腔。“喜歡了就說唄,能有啥事兒。”

我苦笑。

茍望的聲音遠了些,我能想象到聽筒對面的金媽媽笑著把他的頭推遠。

“這樣,你就把你喜歡的人帶來吃頓飯,行不?”

“媽……”我艱難地吐字,“他是男的。”

金媽媽沈默,然後莞爾。

“男孩子也是要吃飯的呀。”

我頓了頓,扯著嘴角笑得難看,但又格外真心實意。

“好,他不忙了就帶回家吃飯。”

我聽到我沙啞的聲音說。

我把溫樓帶回了家。

周瓊也跟著侯歲一起來了。

他們沒問為什麽。

我們也沒說為什麽。

金媽媽看著我們四個,笑得開心又幸福,可眼尾有一絲悵然的懷念。

我好像又看到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在舞臺上笑得自信又張揚。

烈焰紅唇,黑金挑染的大波浪,胭脂色的高跟鞋。

那是那個年代的風流。

她遭受的苦難從不因為她穿的衣服,她自己也知道。

可相伴多年的男友卻在那件事後難掩失望地和她分開。

“下次別穿成那樣了,惹禍。”他冷冷道,然後抽身。

飯後,金媽媽捧著熱水,笑吟吟地看著我們。

“娛樂圈的人審美都好,陪我去挑件裙子吧。小月亮和小猴子最近不是要開演唱會了嗎?我想穿著裙子去聽。”、

“好。”我們應聲。

小周姐陪著金媽媽去染頭,我和溫樓在蒂芙尼挑首飾。

金媽媽說她就想要點兒年輕女孩子們帶的,她也喜歡,問這樣會不會有點奇怪。

我說這有什麽奇怪的,十八歲的女孩子帶點兒珠寶怎麽了。

她笑得靦腆又開心。

挑著挑著,溫樓的手停了。

他嘆了口氣。

“怎麽了?”我緊張地問。

媽的消息一出,身邊人打個噴嚏都要被我噓寒問暖半天,生怕身體有什麽不適。

他的下一句話卻把我定在了原地。

“阿姨把你們叫回來我明白為什麽……但為什麽要帶我呢?”他探究的視線中似乎是貨真價實的不解。

為什麽呢?

我不敢說出口。

“為什麽呢?”見我不說話,他步步逼近,直到逼至墻角。

見我眼中彌漫的霧氣與剎那間變紅的眼圈,他才反應過來似的,匆匆後退兩步。

“你……你就當我沒說過,我們換個時候再提。”溫樓撇過頭,準備繼續挑首飾。

我沒管,把他剛剛在看的一股腦買下來,結了賬,拎著包裝袋,用空餘的那只手拽著溫樓的手腕,一路把他拽到停的車裏。

給我媽和小周發了條信息,說我和溫樓有事讓她們在逛會兒後,我放下手機,看著仍沒有緩過來的溫樓。

小心在意這麽久的事,這場漫無天日的暗戀或許等到了它的結局。

“溫樓,我……”我開口,卻被溫樓帶有些強勢地打斷。

“你帶我是來見家長的吧?”溫樓犀利。

我垂頭,良久,緩緩點了點。

我聽到面前人如釋重負的長嘆,擡眼,撞進他的一片深情。

“我愛你,譚櫟。”

他耐心地看著楞怔的我,重覆了一遍。

“小月亮,我愛你。”

他勁瘦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顎,在唇角克制地落下一吻。

“能讓我上位變成媽媽的真兒婿嗎?”

我笑了。

“都叫上媽了,還上位呢?”

我按下他的頭,和他接了一個長長的吻。

唇齒交纏,他緩緩松開,我聽見他喃喃自語。

“早就想這麽幹了……”

一個冰涼的東西套上了我的無名指。

那是一個戒圈。

內側刻著我和溫樓的名字縮寫。

情愫蔓延。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演唱會那天,我讓媽媽、溫樓和周瓊坐在了視野最好的位置。

也是最容易吸引導播鏡頭的位置。

我和侯歲在臺上唱得分外深情。

他們在臺下笑得眉眼彎彎。

一曲歌罷,有粉絲起哄:“侯哥!譚哥!今天笑的怎麽這麽開心?”

“是嗎?”我們異口同聲。

粉絲更激動了。

“是脫單了嗎?”

“是脫單了。”我們再次異口同聲,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臺下。

我們沒有對視,粉絲多少有些失望,卻又激動了起來。

導播順著我們的目光切了鏡頭。

大屏幕上出現了笑得溫和的溫樓,明艷大方的周瓊,還有金泰妍。

她打扮得和年輕時一模一樣,張揚的紅唇與紅高跟,一頭大波浪裏挑著金。

-唉你們覺不覺得那個不認識的大美女有一點點眼熟-

-你們說周瓊小周姐嗎-

-不是,是那個禦姐-

-有一點點像那個……-

-金泰妍?!!!-

-時代的眼淚啊-

-長得像吧-

-不可能,我是她粉絲,她化成灰了我都記得她-

臺上的我已經料想到此時的彈幕必然不會風平浪靜。

但此時的我們,無論是我、侯歲還是金泰妍,都無所謂了。

我笑著說:“這是我和你們侯哥共同的母親。”

侯歲也笑:“她還有一個更偉大的身份——她是金泰妍小姐,我們記憶裏永不退色的女歌星。”

“我們有一首歌,要送給她。”

這是我們沒發過的新歌。

名字叫《金色女郎》。

謹以此獻給偉大的閃閃發光的金泰妍女士。

她不僅因她是一位擁有將近一百個孩子的英雄母親而偉大。

不僅因她是一位女歌星而偉大。

更因她是金泰妍而偉大。

女性的偉大永遠不僅僅是她是個媽媽,永遠不因為她擁有生育能力。

她們本身就是造物主獻給她們自己的禮物。

彈幕裏少了曾經的風言風語。

只剩下那些愛她幾十年的粉絲們刷屏。

-我比流言蜚語更早認識你-

-我比流言蜚語更早認識你-

-我比流言蜚語更早認識你-

……

-我們愛你,金小姐,我們愛你-

金媽媽走了。

她說她很幸福。

臨走前看到了我們都有了愛的人,有了對的人。

我納了悶了。

跟溫樓在一起的那一天晚上我就把好消息告訴了她,她知道是應該的。

可是侯歲這小子什麽時候偷偷背著我找了對象?

我不理解。

大寫的不理解。

我去找她的時候太著急,不小心撞開了虛掩的門縫。

裏面周瓊和侯歲吻得難舍難分。

侯歲看到我,驚訝地漲紅了臉。

周瓊顯然意識到了,示威似的加深了那個吻。

打擾了。

我默默退了出去。

回頭看見老神在在的溫樓。

“你早就知道了?”我訝然。

他挑眉。

“藝人有戀情都是要過經紀人這一關的。”他拍拍我的肩,“全天下也只有你和你的粉絲這群二傻子沒看出來了。”

“是呀是呀,”小助理雅雅抱著資料走過,聞言回頭,“譚哥你才知道嗎?小周姐看侯姐的眼神都快拉絲了啊。”

溫樓的目光中透著對二傻子的憐憫。

“什麽猴子撈月,你倆改名吧,兩根鋼筋。”

確實直。

“我哪裏直了?”

我不滿意。

他笑得寵溺。

“一朵花從含苞到開放如果要十幾年,那這朵花應該叫天山童姥。”

他三十七度的嘴是怎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的!

看在他用那張三十七度的嘴安慰了我一番的份上,我勉勉強強表示不再追究。

我們四個去看金媽媽。

她的床鋪很漂亮,應她的要求,我們沒立碑,就是一個小小的土丘,上面開遍了她愛的花。

還有我們給她買的蒂芙尼項鏈,隨著她的骨灰一起入了土。

風靜靜的。

無聲地訴說。

又無聲地消散。

外界的紛擾喧囂再也打擾不到她。

演唱會上,我們邀她到臺上來。

本來她沒答應,後來看有一個粉絲哭得稀裏嘩啦——那個粉絲她臉熟,是場場支持她的女孩子,如今臉上也有皺紋了。

她於是上臺,唱了一首《約定》。

全場沸騰,尖叫聲不絕於耳。

她笑得爛漫。

沒有收獲愛情,她也成為了她想成為的金小姐。

和小時候的她共赴約定。

我們見了溫家的長輩。

他們很隨和,毫不見外地招待著我們,好像我和侯歲本來就是他們的親生兒女。

某一天我聽見他們曬太陽時的聊天。

溫母:“周先生啊,沒想到我倆兒女雙全,卻斷子絕孫吶,哈哈哈哈……”

周父:“你不是之前一直不想帶小孩兒嗎?正好,不用帶了。讓他們玩兒去吧,兒孫自有兒孫福嘛。”

溫母:“醒醒,你沒有孫。”

周父:“……”

話雖這麽說,但他們對我們的滿意也是肉眼可見的。

我和侯歲擁有了和溫家兄妹同款的灰色秋褲。

別說,確實舒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