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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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世子和一群狐朋狗友來到青樓。

見他一個人低著頭喝悶酒,也不讓別人來服侍。狐朋狗友諂媚地奉承:“世子何必為了一個女人如此,你看這裏,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哪一個不比那個小娘子聽話順從。”

“你也敢拿她們這樣的人跟忍娘比?滾!”世子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桌子,一眾女子驚慌地喊叫著嚇跑,狐朋狗友們也都面面相覷,陸續離開。

第二天一早,他醉醺醺地從青樓出來,竟然恰巧遇到了從一家布店裏走出來的忍娘。

忍娘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又看到了他身後的青樓,連忙轉身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世子跟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忍娘子,你聽我解釋。”

忍娘後退,想要把手從他的手裏抽出來:“你放開我。”

“我不放,我放開你就走了。”

“你放開我,大街上這麽多人都看著。”

世子也明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自己對她這樣“動手動腳”的行為定會引來別人的閑言碎語,為了忍娘的名聲,他只得妥協。

“我放開,但是你不要離開好不好。”

忍娘點了點頭。

世子這才松開了手,連忙說:“我昨天只是去喝酒,沒有在那裏面找女人。”

忍娘不著痕跡地將左手的袖子往下扯了扯:“你不用對我解釋,我們本就沒什麽關系。”

世子面露痛苦:“不要再說我們沒有關系這樣的話,你知道我有多麽喜歡你。”說話同時,他一低頭,看到忍娘的手腕上竟然戴著自己之前送給她的那個真珠手串,他連忙拉起她的手,指著手串:“還說沒有關系?沒有關系你會戴這個?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

他這次沒有拽得很緊,忍娘抽回手,從手上將手串捋下,往他的身上砸去。世子下意識地接住手串。

忍娘轉身離開,世子快步向前擋住了她的去路,指著手裏的手串:“你不要這個了?”

她努力忍住眼淚:“你去哪裏跟我沒關系。”

世子氣得踢翻了旁邊的一個小攤,又怕嚇到忍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住心中的怒火,聲音盡可能地溫柔:“生我的氣可以,不要把這個還給我好不好?”

忍娘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世子幾乎是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她:“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求娶你在父親面前求了多少次?跪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做這個東西手上受了多少傷?你不要了?你把我的真心當什麽了?”

忍娘低下頭,藏住自己心中的那份難以言喻的情感。

如果他不說,她當然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麽。她知道這個看上去不著調的紈絝世子肯定是對她有感情才會想著法地來找她,但是怎麽也沒想到過他會為了她做到這些。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世子,我們是不可能的。”

世子緊緊地攥著手裏的手串:“你沒有心的是嗎?看不出來我有多喜歡你嗎?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人這樣,你就這樣對我?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無論我說什麽,你都往後退,無論我做什麽,你都要拒絕我的好意。”

忍娘狠了狠心,說:“你是世子,你要什麽自然能得到什麽。不必再在我的身上花費心思。”說完,轉身離去。

世子沒有再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看著忍娘離開的背影,發呆了很久。

——

入秋,皇上帶著大批人馬去狩獵,世子在內,皇後也帶上了忍娘。

“忍娘已經過了十六了,差不多也該相看了。”皇後略帶埋怨地看著自己的弟媳,“你們倒是不急,京城裏的孩子大部分及笄之前就開始相看了。我倒是想讓那些夫人們看看我們家的女兒是多麽優秀。”

忍娘的好友拉著她出了帳篷,“平時你不愛出來玩就算了,這都出來狩獵了,還悶在帳篷裏。”

她只得換上了騎射服,挑選了一匹溫順的小馬駒。

忍娘會騎馬,但是不敢騎快。一開始還是和好友一起並肩騎行,後來好友速度加快之後,她沒能跟上,竟然慢慢走散了,而且越走越偏。意識到自己迷路在這片叢林中時,是因為面前出現了一只大黑熊。

她魂魄都要嚇飛了,趕緊驅馬準備離開,那小馬駒比她還要膽小,聽到大黑熊的吼聲後,前腿一瞪,跳了起來,將忍娘重重地摔倒在地,然後急速跑開,將她一個人留在這個地方。

忍娘以為自己的性命即將交代在這裏了。

正當黑熊向她面前撲來之時,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喚著她的名字,再睜開眼睛,黑熊身上插著一支箭,重重地倒在了她的身邊。

世子騎著馬由遠及近趕來。

可能是射擊的距離太遠,沒有正中要害,黑熊受傷之後發出巨吼,揮舞起巨掌往忍娘身上抓去。

忍娘在黑熊倒地後就立即起身、倉皇躲避,卻被張牙舞爪的黑熊誤傷,還好只是被爪子劃過肩膀和手臂,傷口不深,只是衣服卻被撕破了大半。

世子下馬後,一邊往這邊跑來,一邊往黑熊的身上繼續射箭。他的箭法精準,黑熊連連被射中,動作變得遲緩。

忍娘乘機趕緊往世子身邊跑去。這時候就顧不上什麽男女大防了,她無助地趴在他的懷裏哭泣。世子心疼極了,看著她身上的傷口和被撕爛的衣服,連忙脫掉自己的披風蓋在她的身上。

黑熊的怒吼再次傳來,一擡頭,那大黑熊全身被射中十幾支箭,走路已經顫顫巍巍、搖搖欲墜,但是仍舊毫不退縮往兩人所在的方向撲來。

“你去那邊。”世子對忍娘說。

忍娘驚慌恐懼卻還有理智,她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如果固執地要待在世子的身邊,只會給他添麻煩。現在保護好自己是對他最好的幫忙。於是點點頭,往一旁跑去。

箭筒裏的箭已經射完了。

世子擅鞭,她聽傳聞中說這條鞭子下打死不少人,也見過這條鞭子差點打到自己身上的瞬間,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看到這條鞭子沾上血。

黑熊撲過來之時,世子靈巧地躲過,並乘其不備,揮鞭纏住大黑熊的脖頸,用力勒緊。同時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一下一下用力地往它的身上刺去,接連刺在眼睛等重要部位。

忍娘躲在不遠的一顆樹後渾身發抖,不敢移動一步。只能看著世子和大黑熊近身肉搏,自己卻幫不上任何忙。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沒有了動靜,忍娘連忙跑去,卻只看到了黑熊撲在世子的身上,而沒有聽到世子的任何聲音。

“世子!世子!”忍娘一邊哭一邊喊道,她用盡全身力氣搬開黑熊。

看到面前眼睛緊閉、傷痕累累的世子,他的身上鮮血淋漓,忍娘大叫道:“世子!”

世子慢慢睜開眼,笑著抹了抹身上的血,喘著氣,“我沒死,你放心,沒死。只是受了點傷,身上這些血大多不是我的。”

忍娘這才放下了心,剛才所有的驚嚇在這一刻終於釋放出來,她再也不顧自己的形象,精疲力盡地跪倒在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忍娘伸出手去撫摸他的臉,看到他身上的傷,想要去按住那些傷口,幫他止血。

“別碰傷口,”世子氣若游絲,“有點兒疼。”說完,就暈了過去。

——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人已經在帳篷裏了。

“世子受傷太嚴重,而且一直高燒,確實有危險啊。”太醫跪在廬陽王的面前。

“兒子,你不要嚇我啊。”廬陽王妃哭紅了眼睛。

世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王妃看到後馬上說:“兒子,能聽到我說話嗎?”

世子一臉迷茫,卻開口說道:“忍娘怎麽樣了?”

王妃靠近,“你說什麽?”

“咳咳咳”他咳了幾聲,帶動著剛包紮好的傷口裂開,血滲出了紗布,他臉都被痛變形了,但開口依舊是:“忍娘怎麽樣了?她還好嗎?受傷了嗎?”

王妃聽清楚了他的話,回答:“她只是受了一點皮外傷,你的傷情才更加嚴重。”

“讓太醫······讓太醫去給忍娘看。”

“你的命都快沒了,還讓太醫去給她看?”

世子卻依舊固執地說:“讓太醫去給忍娘看。”

“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忍娘只是受到了驚嚇,還有一些皮外傷,並不嚴重,你不用擔心。”王妃說,“剛剛她的丫鬟來問你的情況時說她的眼睛都哭腫了。”

“跟忍娘說我沒事,讓她不要擔心。”世子笑了笑,再次迷迷糊糊地閉上眼。

“你要是不想讓她擔心,就好好的,不要嚇我們。”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廬陽王妃連忙說,“你別睡,別睡。你好好的,等你恢覆了,我就向太後請旨,幫你求娶忍娘。”

世子眼皮重得睜不開,但是聽到這話,迷迷糊糊地笑著說:“真的嗎?那就太好了。”

——

半月後

世子靠在床邊發呆,家仆推開門稟告:“世子,袁小娘子來了。”

世子連忙擡起頭:“忍娘來了?她在哪裏?”

“剛剛在側廳向廬陽王妃見禮之後,正往這邊來呢!”

世子連忙坐直了身體,家仆又將他後背的靠枕挪了挪,讓他能夠靠得舒服些。

忍娘進屋後,世子示意家仆給她端了個凳子。

家仆明白自家世子的心思,識相地將凳子放在了床的一旁,然後退出屋子,正準備關上門,世子說:“不用關門。”

忍娘坐在凳上,往床上看去,世子面色蒼白,卻露著微笑。

“身體還好嗎?”世子先問。

忍娘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這句話明明該我問你。”

世子笑了笑:“我是男人,皮糙肉厚,身強體壯,這點小傷沒什麽的。”

忍娘當然知道那並不是什麽小傷。與大黑熊搏鬥完後,他的身上傷口密布、鮮血淋漓,是她親手給他包紮的。被救走後,她原本回到了自己的帳篷,後來聽說他躺了一天還沒有蘇醒,便再也忍不住跑去看他。她去的時候他倒是從昏迷中醒了過來,但是整個人迷迷糊糊的,說話都說不清楚,像是強撐著一口氣。

好轉了一些之後,他被接回了王府,又在床上養了半個月的傷。

世子伸出手,從床頭下拿出一個手帕,遞到她手邊,“別哭了,我不想看到你為了我哭。”

忍娘接過手帕往臉上點了點,努力忍住哭泣。

世子再次先開口:“我記得當時你的手臂受了傷,給我看看好嗎?”

忍娘將手臂往後移了一點說:“我的傷不嚴重,都已經結痂了。”

“我想看看才能放心。”世子是真的擔心。

“傷口的位置靠近後背,不······不太方便。”

世子看著她,依舊面露擔心,忍娘這才輕輕擼起袖子,袖子擼到手腕處也就只看到了一點點結痂的痕跡,她將袖子放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將肩頭的衣服往下擼,露出了白皙的肩膀和大臂的上半部分,卻紅透了臉,不敢擡頭。

世子說:“好,傷口不大,我就放心了。”

忍娘將衣服穿好。

“可是你的傷口······”

世子笑一笑,“你要看嗎?”

忍娘的臉變得更紅。

世子沒有再逗她,“放心,都已經好了。”

“你今天怎麽會過來?”

忍娘捏了捏手帕,沒有說話。

就算她擔心他的身體也不可能輕易過府的。

“我娘讓你來的?”

半晌,忍娘才說:“太後下旨了?”

世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下什麽旨?”

“下旨賜婚。”

世子連忙坐直了身體:“真的?”

忍娘點點頭。

世子高興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忍娘猶豫了一下,卻沒有再抽回。

但是下一秒世子意識到,太後下旨賜婚的前提是他們衣衫不整地被發現在一起,哪怕是那種緊急的情況。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當時的情況,萬一這件事情傳出去,對女孩子的名聲會不好。

“是不是有什麽閑言碎語?”世子問。

忍娘搖搖頭,“那都不重要了。”

她很在意自己的名聲不錯,從小到大也都註重著男女大防,始終和外男保持著距離。就算世子對她表達了那麽多次愛意,她也收下了他的禮物,兩人也沒有過於親密的接觸。但這次世子為了救她幾乎丟掉了性命,她當時的世界裏只有他,只想要他活著和健康,名聲什麽的都不重要了。

當時打倒黑熊之後,世子受傷嚴重,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黑熊撕破的七零八碎,傷口密布、血流不止。情急之下,忍娘只得將自己外衣撕成布條給他進行包紮。

兩個人的馬都嚇跑了,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根本拖不動一個大男人,只能在附近呼救。等到別人發現他們的時候,看到的是:世子倒在地上,衣服被撕爛,傷口上都是被女人衣服包紮的痕跡。忍娘雖然用世子的披風遮住了衣服,但還是可以看出裏面是一層中衣,而且也有撕破的痕跡。

世子看著自己手中忍娘那柔弱無骨的手,又忍不住捏了捏:“我終於可以娶你了。”

——

太後是在他們回府之後才得知世子受傷的,同時也聽說了一些流言蜚語,去詢問當時的情況,才得知世子受傷是為了救忍娘。兩人被發現的時候衣衫不整,忍娘話都不會說了,只是抱著世子哭泣,世子昏迷的時候嘴裏也一直喊著忍娘的名字,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讓太醫去給忍娘檢查傷情。

後來太後召廬陽王妃進宮,得知了世子和忍娘的事情,這時才知道世子對於忍娘是多麽的喜愛,隨即就下旨賜婚。

六個月後,兩人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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