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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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作者有話要說:</br>寶寶們,我明天考試,今晚得再突擊覆習一下,沒能日更的就再往後順延一天

這章新增了很多細節,大家不要錯過~

下一章易道珣跟安靈蘊出櫃<hr size=1 />

安宗巧抿了一口酒,眼底浮現出笑意:“三四十年了吧。”

“那是第幾屆‘糕點世界杯’?十五還是十六?那是我第一次見你。兩個人當時都還是楞頭青,成就不高不低,跟著師父出來見見世面。”易洞明陷入回憶。

那是近四十年前的第十六屆糕點世界杯。各國推選一支代表隊匯聚巴黎角逐。但是易洞明剛進入國宴工作不過兩年。易洞明的師父作為領隊,精挑細選了六名青年中點師作為中國代表隊的成員,其中就有易洞明。

臨走前,師父特意叮囑他們,此次代表的是國家形象,沒事不要隨便跟外國的參賽選手說話。多說多錯,莫要犯忌諱。

而法國當時派出的代表隊裏,就有新秀安宗巧。但作為華裔西點師,他的處境並沒有那麽好。被排擠是常有的事。他不多言,只是跟在老師後面默默做事。

兩人本是不可能產生交集的。在個人作品展示環節上,易洞明亂逛了一圈後,一眼看中了一款熊貓造型的蛋糕。熊貓側臥著,懷裏抱著幾只翠綠的竹子。熊貓和竹子的外殼均是巧克力,但內裏卻是柔軟的慕斯。

銘牌上寫著“安宗巧”。易洞明情不自禁輕聲念出來。

安宗巧當時就在他旁邊不遠,聽見後有些詫異地看了易洞明一眼。

“你是安宗巧?”易洞明想起師父的叮囑,又改口道,“我是說,我很喜歡你的蛋糕。”

“謝謝。”安宗巧也只是拘謹道。

可易洞明上下打量安宗巧一番,好奇心還是占了上風。他吞下一肚子的疑惑,最終只蹦出來一句,“你……你是哪裏人啊?”

這話問得不明不白。安宗巧卻聽懂了。“我祖籍浙江。現在在國外學習西點。”

“哦——”易洞明大大咧咧道,“你可真有意思。你是浙江的,卻跑到國外學西點。你做做的明明是西點,卻全都是中國元素。是想兩邊都討巧嗎?”

安宗巧第一次碰到這樣直性子的人,簡直不知所措。

“你要說討巧……也可以算吧。”興許是見到了第一個願意跟他搭話的人,而且還是同胞,安宗巧倍感親切,也打開了話匣子,“西點要走上國際化舞臺,就要博采眾長,多方元素都吸納。現在慢慢就有西點中做的趨勢。不過現在這個趨勢還不明顯,也有很多人不看好……但我對這個方向很感興趣!我覺得這在將來一定會非常盛行!”

這人談吐不俗,其中還有很多新鮮名詞和新奇的理論都是易洞明從未接觸過的,縱使易洞明對西點不感興趣,他還是一時聽得入神。

師父說不要跟外國選手亂講話,他又不是外國人,我跟他說話總沒問題吧。易洞明心想。

於是,易洞明問,“西點中做?這是怎麽個做法?”

“借鑒和學習中點的造型、陷心、手法……然後跟西點結合起來,實現創新!”安宗巧眼睛發亮。

易洞明缺眉頭緊鎖:“這真的可行嗎?太奇怪了。這做出來會是個什麽口感?”

“我也還沒實際操作過。主要是有很多中點的東西我不太懂,只能簡單地借鑒中點的造型……”安宗巧大方承認道,“但是,創新總會伴隨著探索,不是嗎?而且,我覺得中點也是一樣。中點想要創新,也可以借鑒西點的元素,說不定將來還會衍生出‘中點西做’呢!”

易洞明聽得熱血沸騰。哪個有志氣的青年不想在自己的行業領域開辟出一番新天地?

“你想學中點知識,我可以教你!”易洞明激動道。他餘光瞥見師父正對他橫眉冷豎,匆忙道,“我叫易洞明,我現在得走了。等會兒我把聯系方式給你!”

說完他就一溜煙兒跑了。

安宗巧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他找到易洞明作品的展臺,盯著那盤小巧的葫蘆酥看了很久。

這就是那一段長達幾十年淡如水的君子之交的開端。

後來兩人秘密約好了通信。但兩人正處在上升期,是最忙的時候,而且跨國寄信費用太昂貴,次數太頻繁也吃不消,一年下來頂多書信往來3、4次,每次信封都被厚厚一摞信紙塞得鼓鼓囊囊,信紙的頁邊空白還被一裁再裁,就為了多省些空間和郵費。

後來,兩人到了而立之年,在各自領域做出一番事業,從跟隊的參賽選手變成了帶隊的領頭人,在國際性賽事上碰面逐漸多起來。再加上安宗巧因為安靈蘊的出生在京城待了六年,交流機會這才更加頻繁。

可安靈蘊6歲時,因為事業重心轉移,安宗巧舉家搬到國外。兩人見面機會少了,但書信往來卻沒有斷過。厚厚的一摞信,都還在兩人各自的書房裏被好好地保存著。

這段故事鮮少有人知道。連易道珣和安靈蘊都從未聽過。因為一些緣故和考量,易洞明和安宗巧也沒有將這段友誼對外表現得十分明顯。在外人看來,一個中點大師,一個西點大師,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縱使同臺同框,也是礙於情面要維持表面和平的競爭對手。但誰也沒想到他們已經結下了如此深厚的友誼。

包括後來童冉去世,安宗巧和Aviva推了工作連夜飛回京城參加葬禮。只是那時易道珣過得渾渾噩噩,不是守在母親的靈堂,就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出來,根本沒有註意到這對跟父母關系匪淺的夫妻。

其實,在易道珣和安靈蘊很小的時候,兩家串門還非常頻繁。Aviva和童冉都是女強人般的存在,縱使工作領域不同,但性格三觀都無比契合,可聊的共同話題也多,幾番接觸下來也相處得如閨蜜一般。

安靈蘊小時候乖巧得不像話,又文靜又內斂。但易道珣就是個混世狂魔,在跑都還跑不穩的年紀,一看到瓷娃娃般的小安靈蘊就莫名興奮,偏要追著人家滿院子跑,一跑一摔,摔完也不哭不鬧,咯咯笑著繼續去追。小安靈蘊一急,走路就要絆腳,結果往往是兩人雙雙摔倒。然後小安靈蘊被馬上抱起來哄,小易道珣則免不了挨易洞明的一頓打。大人們哄笑一片,七嘴八舌地勸易洞明下手輕點。

搞得小安靈蘊簡直怕了小易道珣,後來一見他就躲。

這段往事太過久遠,易道珣和安靈蘊兩人誰也記不清了。這件事當做笑談在飯桌上說出來時,易道珣率先破功,笑得連連咳嗽。

“沒想到我們之間還有這麽一段,真是有緣分。”看長輩們的話題已經轉到別的地方,易道珣這才貼近安靈蘊,悄聲道。一雙明亮的眼睛裏全是笑意。

安靈蘊也覺得新鮮又好玩,但轉念一想,小時候自己就開始被易道珣禍禍,出於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心理,還是在桌下輕輕踹他一腳,言簡意賅道:“孽緣。”

“說到點花酥選址,我還想著要避嫌,沒準備跟你的店選在同一條街上。你倒好,也不顧慮,還反過來勸我,那條街的客流量最大,反正兩家店各有千秋,誰也礙不著誰,橫豎都是良性競爭,不如正好開在一起。況且一中一西,一頭一尾,還能成為這條街上的特色。”易洞明沖安宗巧舉起酒杯,笑著一拍大腿,“你就是妥妥地看熱鬧不嫌事大。其他糕點店在這條街上開了又倒,到頭來,我倆的店成土皇帝了。”

安宗巧得意地微笑起來:“反正顧客逛完La Trouvaille,必會去逛點花酥。我的顧客就是你的顧客,你的顧客就是我的顧客,還能借此觀察到顧客對中西點的偏好情況,也方便我們推新品做調整,可謂是雙贏啊。”

後來兩人又聊到最近業內發生的一些大事,就提到了許老那場“中西點碰撞”主題的酒會。

“爸,你對中點西做研究得那麽深,而且你那手稿完全夠得上權威的標準,肯定是業內獨一份。你不發表,我實在覺得可惜。”易道珣看父親有了興頭,趁熱打鐵試探道。

“父親,我也覺得,你的書稿不發表出來,真的很可惜。”安靈蘊跟易道珣打配合。

“手稿?你的什麽手稿?”安宗巧問易洞明。

易洞明看起來也不明就裏,反問安宗巧:“你那又是什麽手稿?”

“你們都不知道嗎?”易道珣和安靈蘊都很不可思議。他們作為老友,怎麽會對彼此的研究心血一無所知?安靈蘊道了句“失陪”,小跑著上樓把安宗巧的手稿拿下來。

安宗巧見了,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跟易洞明解釋道:“哎,當時雖然沒繼續研究西點中做了,但畢竟你我一起研究討論了那麽長時間,我終究還是心癢。就想著還是得寫點兒什麽,也算是個念想。書裏大多都是你我當年討論設想的東西,又根據我後來積累的經驗重新改進補充了一些,總體上比較偏向西點中做這一塊。沒再堅持西點中做了,就沒好意思把這手稿給你看。”

易洞明接過,一頁頁仔細地翻著,看得眼眶竟有些泛紅,不知是酒精激的還是熱氣熏的。

“沒想到啊,沒想到啊。”易洞明喃喃道,“這也太巧了……”

“懷旭兄,難不成你也……?”安宗巧激動道。

易洞明重重點頭,半晌才道:“我寫的是中點西做這一塊的內容。當年沒倡導起來,只能寫些東西聊以□□,上不得臺面,沒有意義,我也就沒好意思告訴你。”

兩人皆是沈默。

亦或是因為時代環境的因素,亦或是因為成家立業的考量,最終選擇的職業道路,不得不與青年時的夢想和熱愛發生了偏離。

可至少他們留下過痕跡,就不枉青春一場,熱血一場,理想一場。

“現在的孩子趕上了好時代啊。”安宗巧悵然道,但更多的是釋懷。

“不說這些了。來,再喝一杯。我給你滿上。”易洞明跟安宗巧碰杯。

“今晚你們就住下吧,客房都收拾好了。我們不醉不休!”安宗巧道。

“好,不醉不醉!”易洞明舉杯。

“靈蘊,你帶道珣上客房瞧瞧吧,看看還缺什麽。”Aviva看這兩人早已擱下筷子,便道。她也被勾起了回憶,跟安宗巧和易洞明敘舊的興致不減。

安靈蘊就等這句話。他跟易道珣進了客房,剛關上門,易道珣就急不可耐地去啃安靈蘊的唇。許久,摟著安靈蘊的腰,才甕聲甕氣道:“今晚太奇妙了。”

安靈蘊把頭靠在他肩上,也道:“沒想到父親和易叔叔原來一早就認識。”

“明哲大概就是安叔叔的字。懷旭原來是我爸的字。還挺文縐縐的。”易道珣覺得有趣。

安靈蘊算了算時間。父親那個年代,還是保留著取字的習慣的。

“我今晚表現得好不好?”易道珣邀功。

“我剛想說,你穿這麽少冷不冷啊?”安靈蘊眼裏滿是笑意,“不用這麽拼命吧。”

“不行,必須得給我的岳父岳母大人留下個好印象。”易道珣說。

“我都這麽喜歡你,他們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安靈蘊笑他沒自信。

樓下的年夜飯已經接近尾聲。酒的後勁兒上來,三人已經撐不到跨年鐘聲響起,紛紛要回去睡覺。Aviva把兩個醉鬼挨個送回房間,又扯著嗓子,隔著一個走廊跟安靈蘊到了晚安。

世界安靜下來,完全成了安靈蘊和易道珣的二人空間。可他們只是依偎著,聽著彼此的呼吸,什麽都沒做。

墻上的掛鐘指向11:59。

跨年煙花準時在夜空綻放。

他們在巨大的煙花爆竹聲中,交換了新年的第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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